第175章 裝病

  不出所料，出事了！

  題稿送到經通政司送到司禮監，就被司禮監發現了，報告給了成化帝。

  然後，楊道煥就被傳到了武英殿前，跪著問話。

  

  楊道煥到的時候，萬安早就到了。

  成化帝借梁芳之口，問道：「爾為郎中，可知題稿有錯字嗎？」

  「臣，不知。」楊道煥跪著答道。

  「爾冼和洗不分，平日所學都去了哪裡！爾到了京中，至今鬧出多少事，可見是在地方野慣了，完全不成體統。」

  梁芳的口氣非常嚴厲。

  楊道煥跪著，假裝聽得誠惶誠恐，瑟瑟發抖。

  萬安瞧見，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罵完一大段話，梁芳又問：「題稿為何人撰寫？」

  「回陛下，臣一人所為，自到職方司後，見事情繁多，於是親筆撰寫。」楊道煥瞎編道。

  萬安來了精神，當即奏道：「楊道煥自入京以來目無綱紀，做事更是遺漏甚多，伏請陛下明察。」

  主政兵部的阮勤也在。

  他一聽，就想保楊道煥，但看到萬安嚴厲的眼神，只好不做聲。

  梁芳也沒有接過話茬，而是靜靜的等著。

  等了一小會兒，就見一個小宦官從屋裡出來，在梁芳耳邊說了幾句話。

  「堂上官姑且免罪，楊道煥出現如此大的失誤，著實可惡！著錦衣衛即刻押到午門前杖二十，當做教訓。」

  梁芳說完，錦衣衛上前拿住楊道煥。

  楊道煥跪謝天恩，然後跟著錦衣衛前往午門。

  他聽到萬安提出免楊道煥的職務，但成化帝沒有答應。

  打廷杖是個技術活。

  楊道煥靜靜的趴在板凳上，錦衣衛拿著大杖，正要打他。

  朱驥突然來了：「都給我精神點，重重的打，給他長長教訓。」

  重重的打，四個字，語氣很輕。

  錦衣衛立馬明白怎麼回事，對視一眼，掄起大杖就開始往楊道煥身上招呼。

  啪！

  哎喲！

  啪！

  哎喲。

  午門前，錦衣衛手裡的廷杖，往楊道煥的屁股上猛打。

  朱驥和監察的宦官，在一旁看著，默默地數數。

  別看他們打得凶，其實，楊道煥只破了點皮。

  不過，面子上還要過得去。

  打完後，朱驥親自安排人手，把楊道煥抬回府邸。

  他本人也隨後到了楊府。

  「多虧朱爺及時援手，否則我這屁股得腫好幾天！」

  楊道煥趴在床上，裝模作樣的叫疼，一邊叫一邊對朱驥道。

  朱驥笑道：「我能保你一次，保不住你很多次。以後，你可要當心了，別輕易觸怒陛下。」

  「多謝朱爺提醒。」楊道煥側頭微笑，「我也想做個安安靜靜的兵部小官，沒想到總有事情找上門。」

  「呵呵！」朱驥輕笑一聲，突然小聲道：「你小子的花花腸子多得很，別人不清楚，我還能不知道。」

  說著，他看了眼外面，繼續小聲道：「你那幾筆字有多難看，我心知肚明，怎麼可能親自寫題稿，準是幫人打掩護。」

  「朱爺英明，我這點小心思，瞞不過您。」楊道煥不裝了，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在外面的賴興等人一瞧，連忙安排人手把屋子保護起來，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這麼有眼力見兒，又行動這麼迅速，朱驥此前很少看到。

  他不得不讚嘆：「你很會調教人，手下各個有本事。」

  「讓朱爺見笑了。」楊道煥說道，「實不相瞞，我這一招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釣的是誰？」

  楊道煥正要回答，卻見賴興跑進來，看了眼朱驥，欲言又止。

  「你只管說，朱爺不是外人。」

  「爺，」賴興稟報，「萬山在門外求見。」

  朱驥恍然大悟，原來等的是他。

  楊道煥看了朱驥一眼，讓這位爺躲在後堂不合適，請他離開似乎也不合適。

  朱驥會意：「你內院沒有女眷，我轉轉，等你的消息。」

  「多謝。」楊道煥起身相送。

  送走了朱驥，楊道煥一個猛虎撲食，趴在床上。

  賴興把準備好的藥膏放在屁股上，上面蓋一層很薄的被子，被子上面經過處理，有血跡。

  「哎喲……哎喲……」楊道煥假裝很疼，好像一口氣提不上來就掛了似的。

  賴興去請這場大戲的主角，萬山。

  萬山來了之後，看到楊道煥的慘樣，頓時心生愧疚。

  「大人，都是下官疏忽，才讓您遭受廷杖。」

  說著，萬山竟眼裡有淚花。

  本人不壞嘛。

  楊道煥有氣無力道：「不關你的事，都……都是我沒仔細查……咳咳……查清楚，這才有了今日，全是我自作自受。」

  「大人千萬不要這樣說，全是下官心不在焉。您已經寬宥下官一次了，還連累您第二次。」

  萬山滿臉悔恨。

  古今中外一大特色，審核次數太多，就會產生莫名的信賴。

  具體說，就是都以為某道工序認真審核了，自己部門這麼多事就別太認真。

  而且商議好的事，基本上不會再過問。

  再者，明代公文採取的是層層嵌套，層層套引的行文方式，一份奏疏反映出七道程序，偶爾出現錯別字是常有的事。

  但，能出現姓名錯誤，還是極其少見。

  本來大罪都在萬山頭上，卻被楊道煥一肩擔下，萬山自然感激。

  楊道煥使出殺招：「聽聞令堂身體不好，要是你像我一樣出了事怎麼辦。停了俸祿，哪有錢奉養老母。」

  說著，他不禁流下淚來：「說起令堂，不禁讓我想起家母，她老人家住在老家的屋子，甚是想念。」

  「大人……」

  楊道煥半真半假的流淚，萬山是真的流淚。

  這一刻，萬山覺得楊道煥不是那麼面目可憎。

  「你回去吧，就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你的事千萬別對任何人提起。」

  楊道煥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得罪了萬閣老，這回，他是不會放過我了，你別被卷進來。」

  「大人，下官……如果有用到下官的地方，請大人吩咐。」萬山看到他這樣，心情沉重。

  知恩圖報，可是聖人之訓。

  楊道煥眼珠一轉，有氣無力道：「唉！我一個監生出身，朝中沒有後台，求人都沒有門路。

  不過，朝堂上見武英殿劉閣老頗多維護，應該是個好人，可惜沒有門路。」說罷，淚如雨下。

  萬山沒有接過話茬，心裡卻有想法了。

  哭著哭著，楊道煥不哭了。

  賴興小聲道：「爺是疼得睡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請大人回去吧。」

  萬山點點頭，一步三回頭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