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萬山
2024-10-01 17:31:25
作者: 秋予岸
嘩啦……嘩啦……
楊道煥不是在用水洗澡,而是洗摘回來的木芙蓉。
他和丫鬟一起洗花瓣,手特別的輕。
洗好的花瓣用紗布包起來,讓專人盯著晾曬,大概三天時間。
洗花瓣的同時,楊道煥還在聽鏡成員今日的匯報。
他發現一個現象,由於茶客們聊的基本是不好的事,茶樓和酒樓都有默契的貼上——莫議國事的帖子。
但是,只要有嘴就會說,他們還是隱約打探出一些消息。
「以後三天都是如此,但你們不用向我匯報。」
楊道煥一邊彎著腰洗花瓣,一邊道:「以後都向左科匯報,由左科轉述給我。」
「是。」眾人抱拳。
「都下去休息吧。」
楊道煥把大部分的鏡成員支開,問起萬山的事。
左科先是匯報了萬山一天的行程,然後提到一條讓楊道煥特別意外的消息。
「萬山當差回家,大概一個時辰後,換了身便裝出門。」
說起當時的情形,左科都忍不住笑了:「那個笨蛋瞻前顧後,生怕被人跟蹤。他沒想到出門的時候,應該換身不惹眼的行頭。」
楊道煥懂他的意思。
這個時代是講封建等級的,光穿著的服色都分等級。在衣著的制式上也非常講究,比如帽子的戴法。
你是什麼品級、什麼爵位、什麼身份應該戴什麼帽子,都有十分細緻的規定。
萬山八成是穿著士人服飾,混進百姓堆里,顯得特扎眼。
「他這麼謹慎,去了哪裡?」楊道煥最關心這個。
「進了劉府的後門。」
楊道煥眼神一凜:「哪個劉府!」
「就是閣老劉吉的府邸,有人好像專門接他。」
「這樣啊。」
楊道煥明白了,萬山應該是劉吉伏在職方司的暗棋,但這些讀書人本事太小,連被跟蹤都不知道。
不過,如果能善加利用,也許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韋興說的對,伴君如伴虎,不能一直被動。
在來之前,就已經定下讓兩邊撕破臉的計策,因為一直沒找到自己的利益而遲遲不動手。
現在,我應該想辦法和劉吉搭上線,說服他站出來。
政治動物是非常堅韌的,也非常有耐心。
劉吉依附於萬安,就是在熬,熬到把內閣成員都熬走,那麼他就可以做內閣首僚。
楊道煥覺得,必須讓劉吉有緊迫感,知道不出手,內閣首僚輪不到他。
「萬山家中情況如何?」他忙問。
「好像有老母病重,萬山是個孝子,每日照顧。」左科答道。
「原來如此。」
不久之後,楊道煥從花圃弄來的木芙蓉都洗乾淨,裝進紗布做的袋子裡,擺在外面晾曬。
「爺,這是在做什麼啊?」左科問道。
楊道煥沒提前說,左科和賴興完全不理解,一個大老爺們修剪樹枝都說得過去,擺弄什麼花呀。
「我這是在做香水,將來有大用。」楊道煥笑著回答。
香水,古已有之。
比如宋代,就出現了玫瑰油。
明代,民間已熟練掌握蒸餾技藝從鮮花中提取香水,南方地區出現了百花香水。
楊道煥這不算是創新,但技藝上與市面上的香水完全不同。
除了自製蒸餾器外,他還打算自製酒精。
古法提煉的酒精濃度不夠,楊道煥打算親自製少量酒精。
按照比例和芙蓉花精華、水、酒精、甘油和香料混合在一起,製成香水。
香水是比較感性的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因此,楊道煥已經做好失敗幾次的準備。
噗!
「你笑什麼?」楊道煥看向賴興。
賴興道:「爺,屬下覺得您最應該去看大夫。」
「什麼意思?」楊道煥懵了。
然後,他看到左科拼命的向賴興使眼色,瞬間懂了。
難怪天快黑的時候,從酒樓出來,立馬就遇到了左科和賴興,以及其他鏡成員。
原來這幫傢伙在偷看老子。
楊道煥心裡五味雜陳,只好警告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送回西寧,不帶你出來。」
「小的不敢了。」賴興趕緊閉上了嘴。
楊道煥揮了揮手,讓他們都下去。
初六的早朝,因天氣原因,臨時取消了。
楊道煥回家換了身衣服,就去兵部職方司當差。
職方司的事很多很雜,還和其他部門存在權力重疊的情況,比如有一條是推將。
推將,顧名思義就是推舉將領。
這本來是五軍都督府的職責,自景泰後,就和兵部職方司有關。
推將不是提拔將領,提拔是武選司的事情,而推薦某位將領鎮守某個地方,系職方司的職責。
楊道煥初來乍到,不熟悉將領情況,於是在中午兵部會上,涉及到這個問題都請大夥商議推選。
推選的將領都由書吏寫在紙條上,貼在對應的文書封面。
再由楊道煥把這些文書拿回職方司,分給下面的主事,根據貼條擬好兵部提稿。
楊道煥在末尾蓋章和署名,再由下屬的書吏一併送到兵部堂上官的案頭,這叫司呈。
兵部的書吏,會把題稿根據情況直接謄抄或是交給堂上官。
題稿是上呈皇帝批示的文稿。題稿經皇帝批示後,向有關衙門或官員發送的行文稿,稱為行稿。
題稿和行稿連在一起,題稿在前,行稿在後,故稱題行稿。
每日都由給事中拿回題行稿,再謄抄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發往各級衙門辦理,這個叫科抄。
「大人,這是關於冼國恩署都指揮僉事的題稿,請大人過目!」
萬山躬身奉上題稿,臉色有些心不在焉。
「都是同僚,用不著這麼客氣。」楊道煥拿過題稿,把裡面的內容粗略掃一遍。
萬山在桌案前等著,眼睛盯著楊道煥身上的官袍。
這身官袍真扎眼。
他是成化二年的進士,第三甲第五十六名,距今有十九年。
這麼長時間在官場摸爬滾打,竟不如監生出身的少年,準確說是傳奉升遷上來。
「這是必要的禮節,不能省。」萬山淡淡的說道。
話里還藏著鋒芒。
楊道煥卻沒計較這些,因為題稿里隱藏著更大的危機。
也不知道萬山是不是故意的,他居然把冼國恩,寫成洗國恩,這可是致命的錯誤。
是劉吉讓他這麼做,還是他真的神情恍惚。
「這是第二次,也許不是故意為之。」楊道煥心道,「我是不是該借題發揮,借萬山的手,向劉吉暗示什麼。」
最終,他決定賭一把。
「沒問題,你可以退下了。」楊道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