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韋興

  初五這天總算平安無事。

  坦白說，楊道煥真的想直接回家，但，有一件事卻是他當下必須做的。

  那就是拜訪韋興。

  不管樂不樂意，宦官尤其是當權宦官，都必須是接觸對象。

  梁芳和韋興等一批成化朝宦官，已經開始走下坡路。

  即使如此，在短期內，都不能視而不見，所以離開兵部後，楊道煥徑直去了韋府。

  韋興住的地方名叫昭回靖恭坊，位於紫禁城的北面，與司禮監和內官監只隔了北安門。

  北安門即現在我們所熟知的地安門，後者是順治八年改的名。

  嚴格來說，昭回靖恭坊是兩個坊組成，中間隔了條羅鍋巷，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且必須是大富大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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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煥到訪的消息，一早就被韋府僕人告知韋興。

  他到的時候，已有人在門外等候，為他帶路。

  進到書房，韋興正在吃麵。

  糖蒜加大碗面，吃得嘎嘎香。

  韋興一見他，笑著招手：「你來的正是時候，咱家正好吃麵，一起來一碗。」

  「下官一天沒吃東西，正餓著，就不客氣了。」

  楊道煥抱拳施禮，隨後，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

  韋興其實一直在看他，見他行事乾脆許多，不禁笑出了聲。

  「下官在西北待久，規矩什麼的忘了不少，韋爺別見怪。」

  「哈哈……咱家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韋府僕人恭敬的捧來一大碗面，麵條很寬，除了幾片菜葉，其他什麼都沒有。

  不是韋興存心虧待，他碗裡也一樣。

  「這位哥兒，麻煩你給我搞點辣椒麵，太清淡，我吃不慣。」楊道煥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主動提要求。

  僕人面上一驚，抬頭看韋興，見韋爺點頭同意，便退了下去。

  「韋爺，您真是節儉，碗裡看不到油。」楊道煥瞥了一眼韋興的大碗。

  韋興咬了口大蒜，笑道：「一飲一啄皆是陛下所賜，咱家怎敢奢靡浪費，有辱聖人。」

  楊道煥抱拳道：「韋爺一片赤誠，是下官學習的楷模。」

  僕人捧來了一盒辣椒麵。

  楊道煥接過來，倒了五分之一在碗裡，使勁兒拌了拌，低頭嗦了一大口。

  嗦的聲音很大，引得滿屋子僕人和丫鬟側目。

  都想看看誰這般大膽，敢比韋爺嗦面的聲音還大。

  韋興也哈哈大笑。

  和這世一樣，前世的楊道煥也是南方人，吃麵不在行。

  吃麵，要加辣椒，不辣能吃嗎！

  韋興嗦了一大口面，咽下，才道：「你這次回來，皇爺對你可是刮目相看，尤其是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現。」

  楊道煥一大口面正在嘴裡嚼著，沒有說話。

  「但你小子別太張揚！」韋興話鋒一轉，「俗話說得好，伴君如伴虎，要是和萬閣老他們結怨太深，十個頭都不夠砍的。」

  麻煩了！

  楊道煥心裡咯噔一下，皇帝雖然不樂意邊臣和朝臣走太近，但是經不住重臣不斷鼓譟，說不定一怒之下，把老子拉下去砍了。

  早年的成化帝，楊道煥相信他干不出來這事，但步入晚年，一切都說不定了。

  他看過那麼多的史書，還沒見到哪個皇帝晚年不犯糊塗。

  「韋爺！」楊道煥趕緊把嘴裡的面吞了，笑道：「有您這棵大樹罩著咱，咱還怕他們。」

  韋興冷哼一聲，道：「你小子別想糊弄咱家，咱家與你雖然相處日子不長，你啥德行咱家一清二楚。」

  嘴裡說的是不滿的話，語氣調侃居多。

  下一秒，韋興嘆了口氣：「在外人面前，咱家威風凜凜。在宮裡卻是小心翼翼，不敢錯了半步。眼下你太平無事，是因為萬貴妃沒有說話。」

  楊道煥笑了：「貴妃不會要殺我吧？」

  「難說！」韋興道，「你獻的那些玩意兒，貴妃很喜歡，不過架不住萬安總是說你的壞話。」

  瓦特，老子難道真的挖他祖墳了？

  「不過，你也別太緊張，以後安安穩穩待著，等到明年開春就回西寧。」

  說到這裡，韋興禁不住要說他幾句：「你小子是孫猴子吧，從入京到現在哪都有你，沒有片刻安靜。」

  「且不說下官不是，就算是也不會逃出您的手掌心。」楊道煥說著，心裡卻在盤算著該怎麼應付萬安。

  韋興知道明年開春他就去西寧，萬安必然也知道。

  加上萬安寶貝兒子的攛掇，很難相信老子能熬過這個冬天。

  一直被動挨打，可不是老子的風格。

  吃著吃著，一大碗面所剩不多。

  楊道煥瞻前顧後，問道：「咋不見韋公子？」

  「他呀……」韋興把最後一口面吞下，「咱家讓他老老實實的待在國子監，不許他到處亂竄。」

  「韋公子犯了什麼事？」楊道煥好奇地問。

  「沒有。有些話，咱家不能告訴你呀，反正亂的很。」

  韋興一抬手，就有僕人遞來一尊小金盂，接過，漱口。

  一個僕人躬身上前，遞過來痰盂，韋興將漱口水吐在裡面。

  又擦了擦嘴，洗了手，喝了口僕人遞來的茶。

  楊道煥學著他的樣子照做。

  「走，咱們退一步說話。」韋興道。

  楊道煥跟著韋興，來到屏風後面的書房，僕人放下帘子。

  兩人在炕上坐下了。

  「聽說你在西北過得好生得意，有錢有糧，有兵有將。」韋興當作閒聊，隨口說道。

  楊道煥卻聽出弦外之音，笑道：「全是韋爺和歐爺抬舉，下官方有今日。」

  「歐賢聰明，在外面吃香喝辣，躺著就能混到邊功，被皇爺稱為知人善任。呵，如果不是離開不得，咱家也去西北待著。」

  「陛下一刻都離不開韋爺。」

  「不，咱家只是皇家的一個奴才，皇爺離不開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萬貴妃。」

  這個暗示已經非常明顯了。

  楊道煥搜腸刮肚，腦子裡面忽然閃過一樣事物，肯定很受女人的喜歡。

  「皇爺除了萬貴妃，還經常去哪位娘娘的寢宮？」他問。

  韋興想了一下，回答：「當屬宸妃。」

  宸妃就是興獻王的母親，歷史上嘉靖皇帝的祖母，生有三子。

  「有辦法了。」楊道煥在韋興耳邊說了辦法。

  韋興聽得頻頻點頭，不由得讚嘆：「這個辦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