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做孤臣

  「麻煩了。」女子看到萬安的轎子，頓時慌了，「你快走，是我連累了你。」

  「我現在走反而說不清了，你待會兒什麼都別說，看我的。」楊道煥交代完，轉身面對萬安一群人。

  女子站在楊道煥的身後，微微一怔。

  轎子落下，萬安出轎，看到這一幕，氣壞了。

  六十幾歲的老頭跑出了五十歲男人的速度，奔到楊道煥面前，抬手要打他身後的女子：

  「賤人！你竟然背著我私會……我打死你！」

  「萬閣老。」楊道煥擋住，「您別生氣，此事是個誤會。」

  古代，一妻多妾，妾室的地位極低。

  某些電視劇，姨娘敢噴男主母親一臉，男主拉都拉不住的情況純粹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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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楊道煥不攔，這一巴掌打下去，女子臉蛋非腫不可。

  這一攔，讓萬安緩了口氣。

  他有點捨不得打，狠狠地瞪了楊道煥一眼：「楊兵憲，你居然敢調戲老夫的愛妾！」

  「此事真是誤會。」

  楊道煥看了一眼四周，「附近有一家茶樓，可否到茶樓，容下官稟明下情。」

  萬安冷哼一聲，還是走向附近的茶樓。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萬府的下人很是驕橫，一進茶樓，直接開趕。

  也不管吃茶的人給錢沒給錢，統統趕走。

  一陣雞飛狗跳後，萬安威風十足的走進茶樓，在掌柜可憐兮兮的注視下，沿著樓梯上去。

  萬翼和女子在後面跟著，萬翼時不時瞥向女子，眼神猥瑣。

  楊道煥在後面上樓。

  樓上已經清空一張桌子，萬安坐在桌後，其他人都站著，包括楊道煥。

  「你說吧，老夫聽著。」萬安滿臉怒火。

  老頭子看著不像是內閣首僚，反而像是一個混社會的董事長。

  「下官帶著一幫初到京師的手下在京師閒逛，不幸迷了路。正不知道該如何走路，就遇到閣老的夫人。」

  楊道煥紅口白牙，瞎編一通：「下官向夫人問路，不料竟引起了這麼大的誤會。」

  「放屁！」萬翼粗魯的打斷，「你帶著那麼多人還不知道路？」

  他不敢說實話，就順著楊道煥的話，找漏洞。

  「確實不知。」楊道煥從容答道，「因為我剛從宮裡出來，與尹大人道別後，四處亂逛，迷失方向。」

  這句話，一下點醒了萬安。

  他雖然生氣，但尚未失去理智。方才聽了這番話，便斷定楊道煥和妾室之間沒有什麼。

  誰家私會，兩邊都帶著一大幫人，肯定是越低調越好。

  再聽楊道煥提到宮裡，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你的話倒也合情合理。」萬安仍然沉著臉，「翼兒你們到樓下等著，我有話和楊兵憲說。」

  萬翼不解：「爹……」

  「下去。」萬安的語氣不容置疑。

  萬翼狠狠地瞪了楊道煥一眼，帶著手下，快步下樓。

  鞋子在木板上踩得，踏踏作響。

  女子深深地看了楊道煥一眼，向萬安福了福身，也輕移蓮步，飄然離開。

  楊道煥揮了揮手，讓左科等人退下。

  「老夫老來得子，把翼兒寵壞了，你別見怪。」

  說著，萬安指了指左側，溫和的說道：「兵憲，坐吧。」

  「謝閣老。」楊道煥坦然坐下。

  萬安左右看看，問道：「面聖之事如何？老夫見尹大人氣得不載你回府，看來他受了不小的氣。」說著，笑了起來。

  尹旻的待人接物一貫挑不出毛病，出了名的和善。

  甭管真假，這份養氣功夫，是他人不具備的。

  能把尹旻氣成這樣，足見楊道煥幹了多大的好事。

  「全是關於韓藩的事。」楊道煥謹慎說道，「不過，皇帝似乎對有些事不滿意。」

  「哦？」萬安來了興趣，「都是哪些事？」

  「下官對京中人情不太熟悉，但聽陛下反覆提到一個人。」

  「誰？」

  「劉閣老。」

  「哪位劉閣老？」

  內閣有兩個姓劉的閣老，一位是劉珝，另一位是劉吉。

  「山東的那位。」楊道煥回答。

  萬安眼珠一轉，臉色由陰轉晴，甚至有幾分興奮。

  劉珝正是來自山東。

  成化年間的「北人」，指的是山東人。

  「皇帝說他什麼？」萬安接著問。

  楊道煥笑而不語。

  把皇帝的話拿出去到處亂說，是嫌死的慢了。

  萬安也發現自己失態了，忙調整好情緒，搓著手。

  鬥了這麼多年，終於要見分曉了！

  楊道煥卻道：「以下官拙見，這恰恰也說明聖上，還有保全劉閣老之心。」

  「這話從何說起？」萬安忙問。

  楊道煥倒是被問住了。

  倒不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一個官場混了這麼多年的人，怎麼會領會不到其中深意。

  官場上有一條暗規則，甭管上級怎麼罵你，你聽著就好。只要他在罵你，就說明你的事情還有救。

  真要是不下詔申斥，或是當面指責，那問題就大了。

  什麼明升暗降，什麼調離崗位，什麼安插人手等等，都做的悄無聲息。

  等你知道死的時候，已經一切都晚了。

  如果自己真的指教一二，豈不是讓堂堂內閣首僚，很沒面子。

  估計萬安都覺得有點離譜了，也可能是被楊道煥的表情稍微刺激到了，只道：「楊兵憲一路辛苦了，回去早些歇息吧。明日朝會，別遲到了。」

  語句是關心的，語氣卻是滿滿的威嚴。

  「請閣老安排一個人帶路，帶下官回家。」

  萬安叫了一聲：「王鬍子。」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男子，飛快的上樓。

  萬安吩咐他帶路。

  楊道煥起身，抱拳施禮，下樓帶著左科等人，在王鬍子引路下準備走了。

  臨走前，楊道煥專門走到萬翼面前，笑道：「萬侍郎，你年齡不小了。」

  說罷，笑著離開。

  「你……！」萬翼被楊道煥的嘲諷氣壞了，叫道：「楊……你給我等著。」

  楊道煥高高舉起右手，擺了擺。

  那種不屑的感覺到了極點，惹得萬翼恨得牙根痒痒。

  女子望著，眼角露出一絲絲笑意。

  此時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落在京師。

  楊道煥上了馬車，挑著帘子，望著地上一道道修長的影子，心裡已經有了新的打算。

  一個是得罪，兩個也是得罪，不如乾脆得罪個遍。

  做一個貨真價實的孤臣，這樣才稱成化帝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