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春闈放榜
2024-10-01 17:13:24
作者: 廬蘭飲月
葉可卿絲毫不擔心青陽塵璧的考試,雖然後世的她不關心史政,但也有聽聞他連中三元的傳奇事跡。
春闈放榜很快,榜下捉婿的人很多,葉可卿可不想青陽塵璧又被哪家的姑娘看了去,叫他守在人群外等她。
她直接去看榜首的位置,隨後倒抽一口氣,揉了揉眼眶,再看。
硃砂紅筆赫然寫著——孫炳坤!
這人名不經傳。
葉可卿的嘴角驀地下垂,霎那間面無血色,一時難以接受,愣了好久,又按從上往下的名次去找「青陽釗」三個字。
她的眉頭越蹙越緊,目光越發震驚,手掌不受控制地顫抖,最後,她不可置信地搖頭,「不可能!」
她的聲音變尖:「怎會沒有?」
明明他連中三元的啊!
身上的汗涼了又生,她才有些魂不守舍地從榜下走出。
望著笑意盈盈的少年郎,八年寒窗苦讀的少年郎。
她竟不知如何開口,呆呆地張著嘴,眼神飄忽。
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似是看出她的為難,青陽塵璧瞬間判斷出了結果,試圖保持微笑的表情讓臉變得僵硬。
他的聲音模糊不清:「我知道了。」
隨後,場面陷入異常的安靜。
葉可卿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但她尚且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如何去勸慰青陽塵璧?
隻是將五指比平時更用力地相扣,時不時擔憂地瞥一眼他,暗自祈禱這件事會有轉機。
青陽塵璧一把她拉到懷裡,頭擱在她的肩膀,扯了一抹令人心疼的笑,「抱歉,沒法讓你當狀元娘子了。」
葉可卿罵道:「那是他們有眼無珠,不礙事的,你做什麼我都當你娘子。」
似是解了幾分憂,青陽塵璧輕輕一笑,問道:「我若去殺豬呢?」
「那我就是殺豬匠的娘子。」
青陽塵璧從喉嚨裏發出醇蜜般的笑,應了聲「好」。
「師弟。」
當看見周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時候,葉可卿宛如見到了救星,腦補出這件事情的轉折,激動地推開摟著她的青陽塵璧,指著周也叫「快快,周大人來了」。
周也今日下了朝匆匆趕來,一身朝服也還沒來得及換下,剛站穩就拉住青陽塵璧的手腕隨他走,語速很快地說。
「衡王在春闈裏動了手腳,那個孫炳坤在秋闈裏不過是險中,我們懷疑這次恐怕是漏了題,可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至於榜上無名,我和老師如今在查,暫時的猜想是有人把你的名字抹去了,你可有大緻的懷疑對象?」
青陽塵璧瞥葉可卿一眼,道出「衡王嫡女馮妤」的名號。
周也知道青陽塵璧替陛下騙藥一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陛下那邊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青陽塵璧哂笑,在宰相府門口頓住腳,「說的什麼話?塵璧從不覺得委屈,你們按著自己的章法來,我自有辦法。」
眼前就是相府,葉可卿擡頭望了一眼,插話道:「你們有事要聊,我回家等你。」
青陽塵璧回頭望著她,給她一個安撫的笑,「你乖乖回家等我。」
當著周也的面,說話這般無忌,搞得葉可卿沒出息的紅了臉,支支吾吾應了聲「好」。
如意酒樓近日推出了三款寓意極好的席面,隻要繳納訂金,待揭榜之日若是中了,就會奉上一桌子精心準備的美酒佳肴,若是沒有中,也可以來酒樓把訂金退掉。
一時之間吸引了許多客人。
葉可卿昨日在酒樓定了一桌名叫蟾宮折桂的席面,這桌菜原是為了慶祝青陽塵璧高中,如今落了榜,便得去退掉訂金。
酒樓今日生意異常紅火,大都是訂了席面的客人。
葉可卿青著一張臉掏出訂單退訂。
「客官稍等。」掌櫃道。
身後迎進來一群人,面帶喜慶,互相恭賀著進了酒樓。
「恭喜炳坤兄,小弟早早準備了一桌蟾宮折桂的席面,如今當真派上了用場。」
葉可卿倚著櫃檯,擡眸望去。
孫炳坤長得瘦高,眼睛透露著一股子精明,聽到旁人的話把手指放在唇間「噓」了一聲,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聲不易察覺的炫耀。
「我今日就不跟你喝酒了,還要留著酒量拜謝衡王。」
那人一聽,連連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炳坤兄前途無量,小弟往後馬首是瞻。」
孫炳坤摟過身傍人的肩膀,朗笑兩聲,「都是自家兄弟,不說見外話。」
兩人說說笑笑,上了樓。
葉可卿跟在兩人身後,見二人去了雅間,不理會路人的打量,靠近門口偷聽,聽了半晌都是寒暄。
餘光瞥到小二端著菜上來,她便裝作靠著闌幹望樓下,衝著樓下招手,還喊了一句「在這兒」,裝作等人的樣子。
待小二下了樓,她又貼到門口偷聽。
屋裡說話的聲音很小,她也隻能斷斷續續聽,好在聽出了關鍵。
「這次會試多虧炳坤兄,若非你的幫助,我考不到三甲,我提前祝賀炳坤兄在殿試上摘得攀登蟾宮,折取月桂。」
傳來兩個人碰杯的聲響。
「彼此彼此,華兄的才能我是知道的,這也多虧你大義,將更出彩的文章讓給我,我以後不會忘了你的。」
「不不不,還是要感謝你為先,多虧你拿到了考題。」
推杯換盞間,葉可卿如遭雷劈。
果然如周大人所料,這次的會試恐怕摻雜使假,多少人寒窗苦讀,卻有人憑著弄虛作假,搶了旁人科舉及第的大好前途,何其不公?
這兩人是怎麼敢的啊?
兩個狼狽為奸的人又齊齊遙敬衡王,笑得發自肺腑的暢快,這笑聲氣得葉可卿咬牙,生生憋住揍人的衝動,踩著樓梯下去。
回到青石巷,院門口多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隨意地扔在地上,遠遠瞧著像一堆花花綠綠的垃圾,有衣物、銅鏡、花釵等等。
仔細一瞧,都是葉可卿的物品。
她撿起來拍了拍灰,拽著推開門,門裡站著兩行僕婦,最上頭是許久不見的,青陽家的老夫人。
「你做的?」葉可卿何時受過這種氣,咬著唇問。
「是又如何?」老夫人冰冷地睇她一眼,柱著拐杖罵了一句,「小狐狸精。」
葉可卿握緊拳頭,料想對方想來是知道了會試的成績,重重呼出一聲氣。
「你若是為科考之事而來,我勸老夫人還是先回去等個幾天,這幾日青陽塵璧忙得很。」
提到此事,老夫人的眼裡迸射出駭人的兇意,兩道眉毛怒懟一起,厲聲道:「忙?他忙什麼?忙著跟你勾勾搭搭,忙著上了你這個狐狸精的當?」
葉可卿也來了脾氣,叉著腰罵回去:「你個老東西,嘴巴也太不乾淨了,張口閉口狐狸精,真是為老不尊。」
「你你你……」老夫人氣得直敲地面,嘴皮發抖地吼,「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她打死!」
幾名壯碩的老僕抓住葉可卿的胳膊,押到老夫人跟前跪下。
「呸,以多欺少的老不要臉……」
話沒罵完,葉可卿就被招呼了一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她是個倔犟的,目光狠辣地盯著老夫人。
「敢打我?你個老東西,要不是看到你是青陽大叔的娘……」
「住口!」
老夫人眼裡有了悲戚,望了望門口的大樹,用吃人的目光淩遲葉可卿。
「你剋死我兒,又耽誤璧兒,然……」
老夫人話音一轉,收了幾分目光,「隻要你立刻離開璧兒,我就放過你。」
兩名粗使老婦執著手腕粗的藤鞭,繃著臉恐嚇葉可卿。
葉可卿勾唇一笑,那笑滿含嘲諷。
「什麼放過我?是放過你自己吧,你知道你要是打死我,青陽塵璧不會再顧及你們的祖孫情誼,你是在給自己找退路。」
被戳中心中所想,老夫人的面色更加兇悍,一口銀牙咬得「咔咔」作響。
「動手——」
葉可卿的肩膀被架得牢牢的,身後的荊條打在她的身上,綻放出巨大的痛意,她蹙著眉,咬緊牙關扛下。
她的額頭漸漸疼出細密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滑出一股癢意。
頭頂又是一聲厲喝:「你滾不滾?」
葉可卿一聲不吭,眼睛裡落入了一滴發鹹的汗水,刺得她眼睛好痛。
她乾脆閉上眼。
老夫人罵了一句「賤骨頭」。
須臾,葉可卿筆直的脊樑再也挺不起來,她微微拱著腰,隨時要癱倒在地。
執鞭的老夫猶豫地停下手,勸說道:「老夫人,再打真的就打死了,不能再打了。」
「是啊老夫人,打死她不要緊,壞了和璧兒的情分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要你離開璧兒。」
老夫人半個身子壓在拐杖上,鷹眼鎖在葉可卿的臉上。
少女閉著眼,嘴角掛著血,嘴唇向上勾著,帶著笑。
喉嚨裏又溢出血,順著嘴角流到纖細白嫩的脖頸,披頭散髮裏,葉可卿笑出了殘損和倔強。
美得觸目驚心。
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而堅定。
「絕、不!」
「打——」
老夫人氣急了,用拐杖朝葉可卿的頭頂砸去。
一股殷紅的血從頭頂流了下來,從葉可卿的眼皮上蜿蜒流下,身子越來越沉重。
得了命令的老僕又用藤鞭抽了過來,這一下,打得葉可卿直挺挺趴倒在地。
背後的痛楚還在持續加深,老夫人是下定決心要打死她,即便拼著祖孫情誼破裂,也要打死她。
葉可卿性子倔,吃軟不吃硬,她從來沒有愛過一個男人,不知道原來她愛起一個人來,會是這般瘋狂。
連命都捨得,就捨不得離開他。
大門猛地被踹開。
青陽塵璧挾著一身毀天滅地的殺意,大步闖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