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美術館，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煞是熱鬧。

  此時此刻，圍聚一起的不是觀畫者，而是一群媒體記者，他們不但包圍了最近畫展最耀眼的人物，還把王治雄夫婦堵截其中。

  關於網絡上一小時內瘋傳的激-情照，姚晞月表現得極其震驚，不可置信。

  「那些是我跟奕棠的私事……可是，怎麼會有照片，是誰傳出去的？」她沒有否認照片的真實性，霎時引起更多的追問。

  記者道：「有人懷疑照片是由沈太太雇私家偵探偷拍，你覺得會是如此嗎？」

  姚晞月慘白著臉色，開始搖頭：「我不知道……這件事你們應該問她才對，那個女人應該最清楚。」

  

  如此一問一答，聽上去真相就在其中，她的話立刻將眾人的推測自然而然引至同一方向。於是，聯想力豐富的記者馬上質疑，何欣寧如此報復，恐怕不僅是為情，還可能想以此為沈奕棠背叛婚姻的證據，離婚時可分得雲天集團的財產。

  姚晞月身材和臉蛋都嬌小可人，那雙大眼蓄滿驚恐的淚水，不斷自責那些照片會害了沈奕棠，會影響他的聲譽。她不在乎自己，她只是跟沈奕棠情不自禁，沒想到會害到他……

  「我愛他啊，我真的好愛他，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委屈……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毀掉他的婚姻啊！」她深知自己一旦作出無辜的表情，就可以如意地換來旁人的憐惜。

  「你沒想過嗎？你真的沒想過嗎？我看你這個虛偽的女人處心積慮目的就是要毀掉我女兒的婚姻！」一個中氣十足高亢而尖銳的嗓音，穿透人群。陳清不知哪來的手勁，硬是三兩下把圍堵的記者一手扳開一個，震驚得其他記者紛紛自動讓路。

  「好你個姚晞月！你這個陰險惡毒的女人！」陳清一路衝到姚晞月面前，雙眼忿忿瞪著她，將她從頭打量到腳，然後突然一把揪住她的長髮，另一手狠狠地甩過去一巴掌。

  姚晞月頓時懵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反應，頭暈目眩地被陳清打得差點跌倒在地。半邊臉頰立刻紅腫起來，清晰地現出幾個指印，嘴裡嘗到了咸腥的味道。

  陳清這一巴掌可是費盡了全身的力氣，儘管在來的車上，如栩已經再三叮囑她不要衝動，為欣寧討回公道的辦法很多，但一進大門聽到姚晞月的信口雌黃，她什麼顧忌和理智都忘記了，只想狠狠撕碎這個惡毒女人的虛偽面具。

  眼前一幕讓所有人都著實愣住，過了幾秒鐘，記者們才想到要舉起照片拍照。但姚晞月已經飛快別過臉去，烏黑的長髮覆蓋住那紅腫的臉，似乎不願讓記者們拍到。

  她是還沒回過神，正在為自己完美計劃暗暗得意，在記者們面前演出最後好戲的時候，突然殺出這樣一個瘋狂的母親，不但將完美計劃徹底打破，還當著眾人的面兇悍地給了一巴掌，這情況完全與她的預期脫軌。尤其是陳清眼中燃燒著的熊熊怒火，一副想將她撕成碎片的可怖模樣，毫不掩飾要為欣寧報仇的那股決心，讓她莫名地膽顫。

  郜麗失聲驚叫，快步擠了過去，擋在姚晞月面前，儼然是一隻維護孩子的母雞，對女兒再多或愧疚或無奈的複雜情緒，到這一瞬都變成濃烈的母愛迸發出來。

  「這個瘋女人！竟然大庭廣眾之下打人……大家把她抓起來，把她抓起來啊！」

  郜麗氣得手指發抖。她本也是個烈性的女人，最近內心承受了那麼多難以排遣的壓力，陳清的一巴掌像一條導火線，讓她胸口壓抑著的那團怒火赤啦啦地頓時點燃。

  她正想發飈回敬陳清的時候，忽然聽到丈夫在身後咳嗽了一聲，那威嚴的冷哼像是命令，讓她幾欲出手的動作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沒有人行動，明知道陳清打人不對，旁觀的人就是沒有人行動，不知是在等情況進一步發展，還是為陳清的那股氣勢為懼。

  「小晞……你沒事吧？讓我看看你的臉……」郜麗還沒靠近，姚晞月就悄然往後退了退，有意避免她的碰觸。郜麗已然瞧見那紅腫的指印，心痛而憤怒，將矛頭直接轉向陳清。

  陳清冷笑，眼神更加尖刻，她穿著普通的平跟鞋，身形恰好比郜麗高那麼一點點。

  看到郜麗朝自己伸出手，毫不猶豫不客氣地推開。

  郜麗穿著精緻的高跟鞋，身上是高貴的連衣裙，被她這麼一推，踉蹌不穩地朝旁邊傾倒。

  人們發出驚呼，有瞬間騷-動，記者忙不迭地拍下這一幕。

  如栩不知不覺就被幾名記者擠到身後，她擔憂地望著陳清，生怕再惹出更大的亂子。

  「你你……」

  郜麗掩飾不住狼狽，怒氣高漲，無法忍受，對著陳清直衝過去。

  「我說這位尊貴的王夫人！」

  陳清飛快閃了過去，正好站到了姚晞月的旁邊，她直直盯著郜麗，「我幫我被陷害的女兒討回公道，你在這裡瞎攪和做什麼？」

  郜麗畢竟要顧及一些面子，咬著牙根道：「你剛才打的就是我的女兒，我也要為我的女兒討回公道！」

  姚晞月說不出是震驚還是感動，驀然睜圓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了過去。她的母親，剛才真的親口承認她了嗎？還是……說的只是乾女兒的關係？內心波瀾起伏，臉頰上的痛倏然忘卻，抑制不住輕顫：「你……說什麼？」

  陳清眯起眸子，玩味地在她們二人之間掃過兩眼，冷諷道：「女兒？我怎麼記得你只有一個兒子？王逸辰是你的兒子吧！」

  郜麗的臉色驟然褪去血色，「晞月……就跟我的親女兒一樣！」

  姚晞月的心被撞擊了一下，激動的情緒霎時冷卻了大半。她就知道會是這樣，這個自私的母親怎可能在這麼多雙眼睛面前，親口承認她呢？

  「管你是親女兒還是乾女兒，我今天要找的人不是你！姚晞月，你給我站出來！」陳清冰冷地吼道，一鼓作氣揪住姚晞月的胳膊，站在眾人的面前，「姚晞月，你自己說——我剛才給你一巴掌，你服不服？網絡上傳播的照片，是不是你的陰謀詭計？陷害栽贓給我女兒的人是不是你？你自己說！」

  姚晞月咬咬牙，不屑地瞥過她，死不開口。

  陳清火冒三丈，尤其想到自己剛剛失去的外孫，又悲又痛，使勁搖晃著她的身子，「你給我說！我要你說！說啊！說給這些人聽，你是個多麼陰險惡毒的女人，那些全是你背後做的好事。我女兒跟奕棠夫妻相愛，你舊情難忘，怨恨奕棠不再理會你，就設計勾-引他，還拍了那些不知羞恥的照片。」陳清說得憤慨激動，喘息了幾下接著道，「你怎麼不出聲了？不敢承認嗎？你千方百計想拆散我的女兒女婿，你以為會那麼容易嗎？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女人……竟然還害了我的外孫，害我的外孫！我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你！走！我送你去警察局！」

  說罷，她揪起姚晞月的頭髮，一手拖著對方的胳膊，拼命地往門口拉。

  姚晞月想反抗，卻反抗不了，頭髮被抓得生疼。

  她忍著痛苦，睜大眼睛望過當新聞看熱鬧的人群，望著郜麗，死死地望著郜麗，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突然停止了任何掙扎。

  此時的姚晞月，看上去不再優雅，不再恬靜，不再美麗。

  她髮絲散亂地披瀉，白皙的容顏紅腫顯得觸目驚心，雙眉緊蹙，唇瓣顫抖。

  她整個人看上去那麼脆弱，那麼可憐，那麼悲傷……

  人們似乎再也看不過去，紛紛露出同情的目光。

  有男記者帶頭嚷起來：「放開她，否則我們要報警了。」

  「是啊！公開打人，我們可以幫姚小姐告你的。」

  陳清堅決不放開，任何威脅她都不以為懼，沒什麼可以彌補她心口的創傷和苦痛。

  她忿忿甩頭：「告啊！該怕的人可不是我。你們沒聽到嗎？我就是要送她去警察局，你們快點打電話吧！讓警察快點來抓她！她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早該關進監獄去！」

  陳清說這話，有一半是虛張聲勢，她在來的路上聽如栩說過一些事，再加上欣寧所受的傷害，她更肯定自己的推測。

  一個壞心眼的人，不可能只做過一件壞事，她相信姚晞月身上定然可以挖出更多見不得人的秘密。

  如栩隔著人群，戒備而審視地盯著姚晞月，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表面柔弱的小女人不簡單，沒想到欣寧還是被害到了。

  姚晞月為何不反抗不掙扎，也不呼救？她是不是還在盤算什麼？如栩沒忽略她被陳清拖住時露出的那抹冷笑。

  「怎麼還沒人阻止這個瘋女人？保安……保安！」郜麗失措地驚叫，胳膊突然被人捉住，回頭一看，是她的丈夫。

  王治雄十分不悅，低斥：「你插什麼手？跟我回去！」

  「不……我怎能眼睜睜地看著晞月被人欺負？我怎能讓我的女兒被人欺負！」郜麗一看到女兒悽慘被欺的模樣，什麼顧忌都拋卻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走！」王治雄心生異樣，但被多家媒體在，他絕不願出這種丑。

  「我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啊！」郜麗大聲喊了出來，眼淚滾落。

  她撲過去憤怒地抓過陳清，在陳清的手臂上抓出了一道血痕，陳清吃痛稍微放手，姚晞月立刻站立不穩地跌倒在地。

  「小晞……你沒事吧？小晞！」郜麗不顧高跟鞋扭了腳，搖搖晃晃地去扶姚晞月。

  姚晞月這時候，總算徹徹底底地抬起了臉，緩緩站直身：「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郜麗顫動著手指撫開她的髮絲，碰觸她猶有指印的臉蛋，哽咽道：「對不起……我……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我辜負了你，虧欠了你……我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是……」

  「夠了！」姚晞月的嘴角又露出了那抹古怪的笑，但亮晶晶的眼睛裡有淚珠，更有嘲諷，「你現在才承認我是你的女兒嗎？一個生下我，卻為了榮華富貴拋棄我的媽媽，看到我被人指責、被人打巴掌……一開始都不願出聲的媽媽，你以為……我想認嗎？」

  這演的是哪一出？陳清有點怔愣。

  如栩終於明白了，總算見識到姚晞月多麼有心計，多麼可怕，怪不得欣寧不是她的對手，連沈奕棠都能被騙，這種女人擅長利用自身和身邊的一切，將委屈柔弱裝到極限，也能忍住痛苦和恥辱，只為達到想要的目的。姚晞月在逼迫逸辰的媽媽承認關係，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逸辰媽媽驕傲而虛榮的面紗——真的很可怕！

  媒體記者們回過神來了。

  王治雄在震驚後，發出一聲暴吼：「郜麗！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郜麗再度上前去扶姚晞月，心痛而悔恨，逃不過良心的譴責：「小晞……是我的親生女兒，在我跟你認識前……就有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閃光燈劈哩啪啦惟恐落後。

  陳清竟被記者擠到一旁，如栩趁機緊緊拉住她，湊近道：「阿姨，人不報，天有報。她們做過的壞事，都會有報應的。」

  話沒說完，美術館的大廳進來四五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是警局和司法檢察院的人，他們逕自走到王治雄面前。掏出證件，亮明身份，「請王會長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人們覺得嫌自己反應太慢，焦點目標瞬間轉移。

  不過，一名警員掃視一圈人群，走到姚晞月面前，「姚小姐是吧？有件室內綁架傷人案，以及惡意散播網絡不良信息，誹謗他人案，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什麼調查……什麼綁架傷人案？什麼誹謗……我簡直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不會去的！」

  姚晞月怎麼也沒料到這狀況，幾乎站不穩腳，強自鎮定。

  「這個人是你父親嗎？他正在警局做客。」

  警員掏出一張姚棟才的視頻照片。

  陳清吃驚地抓住如栩的手，「這……原來這個姚晞月，還幹過那麼壞的事？」如栩心中大概有數，安慰地拍拍陳清的手背，「阿姨……我們還是回去陪欣寧吧！多行不義必自斃！」

  姚晞月漆黑的眼瞳驟然緊縮，喉嚨如被人用一隻手掐住一般，難以呼吸。她艱澀地吞吞口水，急促地呼吸著，突然眼前一黑，軟軟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