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正說著，一位打扮雍容的貴婦人已來到休息室門口，手裡也捧著大束鮮花。

  「兒子。」

  「媽。」

  王逸辰立刻走過去給了個大大的擁抱。

  「要不是你爸爸那邊有重要活動，非要攜帶家屬參加，我早就趕過來了。」

  

  「沒事，陪爸比較重要，我彈琴你都看了二十幾年，不煩哪？」

  「不煩，我兒子這麼帥，看一輩子都不煩。欣寧，小栩，你們說是不是？」王夫人說著還拉起欣寧的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似乎對欣寧格外喜歡。

  沈奕棠從王夫人一進門，目光就沒辦法從她臉上移開。

  世上哪有這麼多巧事？她是王逸辰的母親郜麗，也正是他苦約而不得見的王會長的太太……

  最後這頓飯還是一起去吃的，不過由王逸辰做東，在全市最華貴的旋轉餐廳。

  大家一面欣賞玻璃窗外的海景夜色，一面用餐，氣氛比預想中的和諧。

  沈奕棠不動聲色地關注著這位會長夫人，眼神複雜。

  「這位是雲天集團的沈總裁，商業圈最傑出的青年才俊。」剛開始，汪如栩涼涼地介紹。

  「雲天集團？」王夫人沉吟了一下，打量沈奕棠，「你是沈監事的兒子？」

  「沈興國正是家父。」

  即便過去父親在市政身居要職，沈奕棠也極少在外表明父親的身份，委實不願被人認為受父親庇蔭才有今日的成就。

  「哎喲喲，沈監事的兒子！做父親的了不起，這兒子也有出息啊，可是大集團的老闆呢！」

  王夫人展開熱情的笑，誇張的語氣分不出真心稱讚還是暗含嘲諷。

  然而，沈奕棠心底雪亮，她的精明和傲氣並不亞於自己的母親。

  沈、王兩家曾有過一段短暫的淵源。

  數年前，景城集團尚未成為地產業的龍頭，而王治雄也還未勝任商會會長，曾有事請求過正在市政處任職的沈興國。

  可沈興國為人剛正，自然不接受拉關係走後門的事，於是不留情面地將王家夫妻拒之門外。

  當時，沈奕棠正好在陽台上見到這一幕。他敬重父親的正直，但有時卻不能苟同父親太過剛硬的作風。

  任何職場都一樣，八面玲瓏的人才能如魚得水。

  他和母親都是做企業的，太懂得這個道理，無奈他們兩人這輩子誰也無法改變固執的父親……

  餐桌上，陳晞能跟王逸辰坐在一起聊天，緊張而興奮。

  但是，她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發現王夫人在悄然審視自己。

  這位王夫人讓她覺得幾分面熟，她們曾經有見過嗎？

  「陳小姐是沈總裁的女朋友？」

  王夫人一言引出幾個年輕人不同的心思。

  陳晞含羞帶怯，算是默認，沈奕棠則看了欣寧一眼，薄唇勾出一抹冷笑：「晞晞，看來我們很相配，人家只要看一眼，都覺得你是我的女朋友。」

  相配？欣寧的心似被針扎了一下，又急又痛，尖銳而酸楚。晞晞，他叫得倒親熱，還相配呢！

  兩道秀眉一皺，她控制不住自己，如條件反射般抬腿朝沈奕棠的方向踢出去一腳。

  尖頭的高跟鞋，精緻而美麗，踢在男人的小腿骨上，不偏不倚。

  憑什麼永遠只有她一個人覺得痛？在她的心還會感覺痛的時刻，她要他一起痛！

  不過欣寧的臉上卻掛著從容的淡笑，右手的小刀子利落地切開牛扒，慢條斯理地叉起小塊送到嘴裡，還衝著沈奕棠友好地微笑：「真的很相配。不知道二位有沒有計劃什麼時候結婚呢？」

  沈奕棠拿起雪白的餐布，不慌不忙地抹抹唇，也笑著回答：「只要是我真心喜歡的女人，這輩子都註定會成為我的妻子。為幸福的結局而等待，就算時間再長，晞晞也不會介意的。」

  欣寧挑挑眉：「那可不一定。女人的青春十分有限，陳小姐把她的青春和愛情都奉獻給你，你可要對人家負責。」

  「不勞何小姐費心，晞晞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又全心全意待我，我自然也會全心全意回報。就像晞晞喜歡聽辰少的音樂會，我工作再忙都會親自陪她來。」

  「看不出來，沈總也有這樣體貼的一面。」

  欣寧聽得笑容差點僵在臉上，可恨的傢伙！他可從沒對她體貼。別說去電影院、音樂廳，就連在家一刻電視節目都沒陪她看過。

  「呵，有一種體貼是只有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才可能表現出來。」

  沈奕棠不信，何欣寧真不在乎自己了？愛情不是水龍頭，說放就放，開關自如。就算她決定放手，那也得看他願不願意。

  「寧寧啊，先別顧著說話，牛扒涼了味道就不夠鮮嫩了。」

  王逸辰不著痕跡地插入二人之間，將細心切好的一片牛肉遞到她嘴邊，「來，嘗嘗我這塊。」

  欣寧微微一愣，剎那間心生感激，張嘴咬下肉片，回以一個甜美的微笑，「真的很好吃呢！是不是你親手切的牛扒，就格外美味呢？」

  汪如栩看了眼他們親昵的姿態，目光悄然暗了下來，靜靜地喝了口茶。

  王夫人雖精明，卻不知道幾個年輕人之間暗涌的洶潮，笑道：「兒子，你啥時候變得這麼會照顧人了？看來只有欣寧才能讓你變得體貼。」

  **

  吃完飯分別時，王夫人拉著逸辰交代：「兒子，你送欣寧回家。我呢……小栩，你方便送阿姨回家吧？」

  很顯然，她有意要撮合兒子和何欣寧。

  汪如栩點頭道：「沒問題。」

  她將車開過來，很快載著王夫人先離開。

  餐廳門口剩下四人，路燈照在他們的臉上，神色各異。

  沈奕棠那輛黑色Benz就停在路邊。

  陳晞挽住他的手臂打算上車，沈奕棠卻停步不動，面向何欣寧，冷冷地喊道：「何小姐。」

  「什麼事？沈先生。」欣寧的語氣比他更冷淡。

  「前幾天你代表雜誌社採訪了我，期刊應該還沒做出來吧？我突然想起還有幾個重要的問題要跟你商量一下，不妨讓我送你一程，正好也討論討論。」

  陳晞撒嬌地搖了搖他的手臂，「奕棠，時間不早了，公事的話可以明天再約時間討論，何小姐還要跟辰少……」

  沈奕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打斷道：「晞晞，今晚可能要麻煩辰少送你回家了。他是你最喜歡的偶像，正好可以跟偶像多聊聊。」

  王逸辰聳聳肩，微笑著說：「好啊！讓我送美麗的陳晞小姐回家，只要沈先生能放心，自然樂意效勞。」

  沈奕棠眯了眯黑眸，皮笑肉不笑，「王公子真會開玩笑，我有什麼不放心的，難道王公子是專騙女人的壞人麼？」

  「放心吧！我不會對每個女人使壞，只對自己喜歡的女人使點壞。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說罷，王逸辰別有深意地把欣寧拖到一旁，湊近她耳邊，「喂，寧寧。」

  「你做什麼？神秘兮兮。」欣寧也壓低嗓音。

  「我是想告訴你——咳！剛才吃飯時，你在桌下踢的那一腳可真狠！」

  「什麼？」

  「這麼尖的高跟鞋，我白白挨了一腳，回去好好反省下次該怎麼安慰我受傷的身心。」

  「呃……」她踢到的傢伙是逸辰？欣寧臉色微紅。不過，就算跟沈奕棠之間即將掀起狂風暴雨，她絕對不會服輸。

  **

  黑色轎車在馬路上行駛。時間還不算太晚，剛到十點鐘。

  車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欣寧的臉一直看向窗外，不想主動跟沈奕棠說話。

  沈奕棠抿著唇，面無表情地注視前方，也沒有開口的打算。

  兩人像在暗暗較勁，看誰失去耐心先開口。

  突然，他手腕一沉，猛地緊急剎車，欣寧根本沒任何防備，額頭砰地一聲撞在窗戶玻璃上，好痛！

  她皺著臉回頭，狠狠地瞪著沈奕棠。

  「有人橫穿馬路。」他冷冷地解釋。

  欣寧仍是瞪著他，掌心輕揉著自己的痛處，聲音有絲怨氣，「你應該喊一聲『小心』，也應該馬上關心問候我是不是受傷。」

  「你需要這些嗎？」沈奕棠瞥了她一眼，繼續開車。

  「我為什麼不需要？我是女人。」欣寧坐正身子，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承認自己沒他那麼沉得住氣，因為他今晚所有的一切，都讓她的心冷到發痛！

  「沈先生，如果沒有重要話跟我說的話，就請你停車，我要下去。」

  「好！」沈奕棠將車在路邊停下，黑眸沉沉地映著她，「何小姐，請你老實回答，你跟王逸辰是什麼關係？」

  欣寧嗤哼了一聲：「您老的記性真值得懷疑，不會是老年痴呆症提前到來吧？我記得我昨天才回答過你，我跟他——是很親密的關係！」她刻意咬重了最後幾個字。

  他快速拖過她的手臂，沉聲質問：「親密到什麼程度？」

  欣寧奮力甩開他，「沈先生，我很奇怪這種問題從你嘴巴里吐出來是什麼意思？你是在乎我，還是嫉妒他？」

  「你是我的妻子，我有權知道。」

  「請容許我提醒你，當初是你提出協議，說在外人面前我們倆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你跟陳晞是什麼關係，我不在乎，也不想問。同樣的，我跟逸辰之間怎樣也不需要跟你交代！」

  沈奕棠側過身子，車窗外透進的隱隱路燈光芒落在他臉上。俊容幾分陰沉，嚴厲道：「你不敢說，是因為你心虛！」

  他靠得很近，欣寧可以清晰感覺到他壓抑著的凜冽氣息，她悄然握緊手指，反駁道：

  「我心虛？沈奕棠，該心虛的應該是你吧！你跟陳晞舊情復燃，大庭廣眾之下親卿卿我我，摟摟抱抱，那時候你怎麼不記得自己有老婆了？你有什麼臉來質問我？我何欣寧行得正、坐得端，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我才懶得浪費口水！」

  她伸出雙手去推他的胸膛，他順勢摟得更緊。她氣憤地別開臉，他卻一隻大手就將她的臉扳正。

  兩人四隻眼互相瞪著，沈奕棠似乎非要得到答案不可，雙手的力道緊得讓她無路可逃。

  欣寧狠狠吸了口氣：「沈奕棠，你到底想怎麼的？賊喊抓賊，明明是自己劈腿，搞得還像是我對不起你一樣。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這麼喜歡初戀情人，為什麼捨得讓她受委屈，做一個插足人家婚姻的第三者？！」

  「不關你的事！」

  關於陳晞的問題，沈奕棠不想跟任何人解釋，他做事向來有自己的原則與理由。

  大部分男人都有一種天性，或者用「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來形容更貼切些，他們可以自己見異思遷，卻容不得妻子有半點不忠。

  這種大男人主義式的思想，他們認為是理所當然，卻不知道在婚姻里夫妻雙方根本就是平等的。

  欣寧從來都不是軟弱的性子，更不是舊社會三從四德的小媳婦。就算是愛他，也要愛在互相尊重和平等的基礎上。

  沈奕棠嘲弄道：「原來愚鈍的那個人是我，我今天才知道你跟姓王的早就勾搭上了，你想離婚，恐怕真正的原因是為了他吧？」

  欣寧討厭吵架，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沈奕棠，做人不能太自私。我不追究你跟陳晞，你也不要咄咄逼人追問我和逸辰。我只知道自己對得起天地良心，也對得起這段婚姻。你在外人面前選擇隱婚，我可以忍受。你在爸爸面前演戲，我也可以配合，但是你要是說話還這麼過分，想羞辱我和逸辰的人格，那就請你放尊重點！」

  「你敢說你跟王逸辰沒上過床？」他滿是狐疑。

  聞言，欣寧驟然漲紅了臉，一股血液直往腦門衝上去，抬手就要給他一巴掌。他眸光鋒利得像把刀，輕鬆就將她的手腕抓住。

  「還想打我？你給我聽好——同樣的錯誤，我絕不可能原諒你第二次！」

  「姓沈的，我從沒這麼鄙視過一個男人，你是第一個！」

  驕傲的男人豈能容得了一個向來百依百順的女人鄙視他？不能忍受這種奇恥大辱，他咬牙切齒道：「你有了新歡，又這樣鄙視我，為什麼還突然改變主意不要離婚？難道——他某些方面不能滿足你？」

  此言一出，欣寧更是羞惱，罵出口來：「你卑鄙下流無恥！思想這麼骯髒，你跟逸辰根本沒得比……」

  沈奕棠眼眸一暗，一隻大手充滿意圖地將她按在椅背上，開始扯她的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