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刻在樹上的名字

  「月月？來了啊。」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扯走她的思緒，比六年前啞了許多，卻更從容和藹。

  某種作為學生的dna動了起來，易書月連忙收起手機，站起來給她讓位置：「鄭老師好。」

  班主任姓鄭名琴，這麼多年以來，易書月和她始終保持聯繫，她們加了微信，逢年過節也會發去祝福，易書月這次回來學校，也提前在微信上和她說過。

  鄭琴對她挺好的。

  當時她和宋琛談戀愛的事情在學校傳開，宋琛的班主任第一時間找上門來，是鄭琴幫她應付的，並說服她相信宋琛的品行和能力，他絕不是會因為戀情耽誤學習的人，對方才勉強沒要求喊家長。

  這事易書月並不知情，還是後續在辦公室聽八卦的時候，其他老師和她提起的。

  當年教易書月的那批老師，有些調去了其他學校，個別已經退休，還有些和鄭琴一樣，正在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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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回來趟，卻見不到部分老師，她還是有點小遺憾。

  「月月？易書月？哇哦，還真是易書月啊。」

  一個腦袋自鄭琴後頭冒出來，穿著一中的校服，看起來是她班級里的學生。

  鄭琴瞬間沉下臉：「徐思藝，注意你的言行。」

  易書月愣了下，一時反應不過來為什麼這位同學能喊出她的名字：「啊？」

  徐思藝看起來並不怕她，吐了吐舌頭，默默離鄭琴遠了點兒，繼續和易書月說話：「剛才我們隔著窗戶看你和鄭老師打招呼就在猜是不是你，對不起，但你的臉實在太有標識性了，過目難忘的那種，怪不得宋學長當時那麼喜歡你。」

  她是偏明艷的長相，骨相固定在某個階段以後，高中到現在並沒有太大變化。

  易書月指了指自己的臉，一頭霧水地問：「你們以前沒見過我吧？」

  「沒見過本人，但你的照片掛在校友榮譽牆上啊，和宋學長放在一起，一個京大一個南大，超酷的好吧！要是我能考上京大，我也要把我照片和男朋友的放在一起！」

  鄭琴氣笑了：「你想考上京大，得抓緊時間好好學習，先看看你個位數的試卷。」

  徐思藝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癟癟嘴，不說話了。

  易書月忽然想到什麼：「你們怎麼知道我和宋琛的關係？」

  一中嚴厲打擊校園戀愛，她和宋琛當時已是例外中的例外，還不敢在學校里親密得太明顯，易書月那屆學生畢業以後，一中絕不可能向後面幾屆的學生宣揚他們談戀愛的事。

  「你不知道嗎？」

  徐思藝瞪大眼，似乎對易書月的不知情感到十分意外：「人工湖旁邊花園裡有棵老樹，上面就刻著你和宋學長的名字，學校里有個傳聞，據說在樹上刻字的情侶能永遠在一起。」

  易書月當然聽說過這個傳聞，但她嫌刻字麻煩，而且這個傳聞聽上去很迷信。

  她認為愛情是需要人經營的，又不是隨便許個願，刻個字，就能真的到永遠，所以壓根兒沒去那裡看過。

  ……

  但好像，所有人都以為是她刻的。

  眼見話題越帶越偏，回憶起易書月也是個愛鬧的主，怕這兩人繼續下去會聊出事，鄭琴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出聲制止：「行了啊，徐思藝，我讓你來辦公室不是來聊天的。」

  她邊說邊翻找著桌上的文件架，從裡頭抽出來一張紙，在她面前攤開：「你看看你現在的成績，還說想上京大，連個零頭都不夠。」

  「又沒關係。」徐思藝眼也沒抬，笑嘻嘻地說，「還剩一年多呢，不急不急，有志者事竟成嘛。」

  一旁聽著她們說話的易書月愣了下。

  這句話是這麼用的嗎？

  「你啊！」

  瞧著徐思藝這漫不經心的態度，鄭琴拿她一點辦法沒有，長嘆口氣，只好轉懷柔政策：「穆森不是你哥哥嗎？怎麼他能考年級第一，你就考個位數，你們平時住在一起，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問問他。」

  「誰說他是我哥哥！」

  像是被觸到逆鱗，徐思藝身體微滯，語氣忽然激動起來：「從外面撿來的野種，憑什麼當我哥哥？我沒有哥哥。」

  她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易書月一跳，下意識瞥了眼鄭琴。

  相比之下，鄭琴表現得十分冷靜，只更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早猜到了徐思藝會有這個反應。

  易書月抿抿唇，想幫忙打圓場，又不知如何發起話頭。

  「鄭老師。」

  兩難之際，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來人身形高瘦，外表清清冷冷的，額前碎發剛好過眼睫，卡著校規的那個線，望過來的時候，眼底是校服也遮掩不住的，空無一物的漠然。

  有點像高中時的宋琛，可比宋琛的氣質要更冷一點。

  宋琛充其量算得上是不近人情，但硬是纏著他的話，他也會給一些回應。

  這個男生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仿佛這個世界都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穆森。」鄭琴說，「辛苦你過來藝術樓了。我剛給你們父母打過電話，他們說現在在出差，沒法過來學校，思藝的事暫時由你代勞？」

  男生微微頷首：「嗯，他們下個月底才能回來，您有事可以先和我說。」

  「唉，你們家長也是……算了，也沒什麼，就是學習上的事，思藝這次月考主三門加起來都沒超過五十，各科老師來找我反饋情況，你們父母不在，你就幫忙盯著點。」

  「好的，我會多注意的，麻煩您了。」

  徐思藝已經徹底不說話了，只瞪著眼，乾巴巴地望著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男生。

  待男生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她迅速後退一步，語氣警惕：「你離我遠點，我不想看見你。」

  「徐思藝。」

  穆森向她伸出手，一副好脾氣的樣子：「我是因為你過來的。」

  徐思藝並不想理他，她眼珠子轉了幾下，視線落到易書月身上，一個箭步躲到她的身後，小聲和她耳語：「鄭琴這老巫婆真是絕了。易學姐，幫幫我，穆森這人很記仇的，他一定聽到我剛才罵他的話了，別看他現在人模狗樣的，晚上回去我肯定完了。」

  易書月無端被扯入戰局，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該怎麼幫她。

  正在這時，穆森再次開口。

  「徐思藝，你和我的事，不要牽扯其他人進來。」

  聽上去有點凶。

  但照易書月和宋琛相處出來的經驗，他們這種性格，如果真的不在意，壓根不會費心思搭理，更不用說特意跨大半個校區過來領人。

  ……宋琛以前好像也會跑到藝術樓來找她，不過那時她去找他找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易書月大概弄清楚了他們的關係，幫忙打圓場：「她現在不想看見你，要不你先回去？鄭老師說你們住一起，那晚上肯定還能再見的，也不急這一時半會。」

  「是啊是啊，趕緊滾吧。」

  仗著有人撐腰，徐思藝也囂張起來，挺著腰連聲附和。

  穆森神色未變，被罵了也不生氣：「徐思藝，要上課了，我送你回教室，送完我就走。」

  「下節體育課，我不用上，你這招對我沒用。」

  徐思藝沖他做鬼臉，無視一旁皺著眉的鄭琴，自來熟地拉著易書月往外走：「走走走，易學姐，我帶你去看我們學校的榮譽牆和那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