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離開後，你有想過我嗎？

  「爸，他確實傷害過我。」

  「但我也傷害過他，所以，我們扯平。」

  

  室內，宋琛也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冷靜。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電話過後，他和易書月沒有辦法再維持這層搖搖欲墜的親密關係。

  他們默契地不提從前，不提任何會傷害到感情的東西，這並不代表隔閡不存在。

  結婚近兩個月，他和易書月做盡了親密的事，她還是會向他撒嬌，好像沒什麼變化，但他們都知道，這就像浮於海面的泡沫，一觸就會碎。

  易書月從未開口說過喜歡這兩個字。

  以前的她是天天把喜歡掛在嘴上的人，一天恨不得問三百遍：「宋琛，你喜不喜歡我？我今天也很喜歡你哦！」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那時的宋琛不懂，明白以後，又苦於無法將自己的感情傳遞給她。

  四目相對，無言半晌，宋琛率先向她服軟。

  他張開手臂，作出一個擁抱的姿勢，示意她到他懷裡去。

  易書月坐在原地沒有動，一瞬不眨地看著他，像是在透過他，看到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還有那個青澀莽撞的自己。

  宋琛沒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機會，既然易書月不過來，那他就過去。

  沙發之間的間隔並不遠，也就幾步路的距離，宋琛站在她身前，不由分說地把她抱進懷裡。

  「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問。」

  這個姿勢易書月只能抱到他的腰。他很瘦，肌肉線條卻很緊實，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很好的手感。

  易書月想起離開前的那天，她也是這樣，趴在他的懷裡，去感受他的身體，感慨自己很難再遇見宋琛這樣的人。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她還是和他結了婚。

  「宋琛琛。」

  感受到背後強有力的擁抱，比她抱著他的力度更大，縱使宋琛臉上依舊平靜，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我離開以後，你有想過我嗎？」

  易書月輕聲問道。

  換來的是一個更用力的擁抱，宋琛抱著她，雙腿控制不住地跪下去，兩個人一同倒進沙發里。男人壓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邊，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我每天都在想你。」

  這世上確實沒有人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

  但遺憾那麼多，很多個寂靜無人的夜裡，一個人輾轉反側，總是會忍不住去想。

  如果那個人能在自己身邊的話，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宋琛未曾說過，他夢到過易書月很多次。

  夢到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裡哭。夢裡的她沒有正臉，只有一個背影，但宋琛就是知道那就是她。

  他心疼得不行，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問她為什麼哭。

  易書月哭著說她的現男友嫌棄她胸小，找了一個新女友，要和她分手。

  這事聽起來很荒謬，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大概是想她的念頭大過了自身的本能，夢裡的宋琛很主動，比現實中的他能說會道的多，問她要不要和他複合，他不會嫌棄她的，她做什麼他都不會嫌棄她的。

  易書月吸了吸鼻子，好像真的有被他給哄到，可憐巴巴地問他：「那你喜歡我嗎？我只和喜歡我的人在一起。」

  「喜歡的。」他聽見自己說，「我很喜歡你，也只喜歡過你一個。」

  「好吧，那我們複合。」

  宋琛很高興。

  他似乎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很用力地抱緊她，像在抱緊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心翼翼地吻著她的發頂，醒來時唇角還帶著笑。

  然後才發現自己抱著的是被子，易書月並不在他懷裡，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宋琛是個清醒理智的人。

  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夢，他根本沒有和易書月複合。

  那時候宋琛每天都有很多課，周末的空閒時間也都是擠出來的，即使如此，他還是擠出時間，買了回京城的機票，去了她現在在的學校。

  這個時候恰好是吃午飯的時間，他看到易書月他們四個人坐在一起，她的對面是秦夢和林景熙，旁邊坐著陸珩，四個人聊得很開心，她一直在笑，應該是真的很開心。

  宋琛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人，也學不會逗她開心，易書月和他在一起，大部分時間也是在笑，但那是看到有意思的視頻或者小說，並不是因為他。

  他說不清自己該是怎麼樣的心情，一方面希望她能開心，另一方面又卑鄙地希望，陸珩能和他夢中的前男友一樣，嫌棄她，讓他有機會趁虛而入。

  宋琛拿出手機，給她發了兩條消息。

  宋琛：【寶寶，昨晚夢到我和你複合了。】

  意料之中的紅色感嘆號，消息並沒有發出去。

  宋琛：【大概只有這時候我才敢和你說這些。我想向你道歉，可能你不願意聽，也聽不見，我也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我以前……確實不太主動，讓你難過了很多次，我在很努力地改，但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你不願意給我機會我也能理解，祝你和他幸福快樂。】

  這條消息註定不會傳達到她那裡。

  宋琛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有時候會想，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念念不忘，易書月轉頭就能交上新的男朋友。

  但感情本來就不公平，易書月也沒有義務承擔他的念念不忘。

  ……

  今天是易書月先醒過來。

  時值夏末，天亮得依然很早。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天光，她睜眼，望著宋琛的睡顏。

  上次這麼看他，還是六年前，離開的前一天。

  男人的眉眼並沒有太大變化，睫毛又長又密，垂著的時候能在下眼瞼打下一片陰影。他應該是瘦了，整張臉稜角分明，沒有贅肉，下巴打理得很乾淨，沒有鬍渣。

  此刻他安靜地閉著眼，唇角微微彎起來，大概是在做一個好夢。

  易書月沒來由地有一種，他很久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感覺。這感覺莫名，可她就是覺得，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嚕」聲，他難得睡這麼熟，她沒捨得吵醒他，自己起來去廚房弄東西吃。

  上次給宋琛家裡添置新東西的時候，易書月買了個烤麵包機，一直沒有用過。

  她打開冰箱，找到之前買的麵包和果醬，打算弄個烤麵包吃，順帶給宋琛也做一份。

  這是最簡單的，好吃又不會發生廚房事故的東西。

  她拆開麵包袋，把麵包放進烤麵包機，百無聊賴地等待成品。

  忽然，身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下一秒，一道大力把她圈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生怕她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