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單身高幹

  在呂仙夢糧庫工程峻工後，劉魏狠賺了一筆，夫妻倆在家中樂了一天又一天。

  喝水不忘掘井人。更何況，這口井有喝乾的時候，下回還得找人繼續掘。劉魏咬著牙從利潤中取出五十萬元，專程去了一趟蒲承德辦公室。

  說了一番感謝的話之後，劉魏把一隻皮包送了過去，說：「這次賺了錢，都是你幫忙的結果。皮包里的這些，是我孝敬您的。」

  蒲承德把拉鏈拉開，只輕輕瞥了一眼，就把拉鏈重新拉上，把皮包往椅子旁邊一扔，笑道：「沒看出，劉魏，你還挺有良心啊！」

  劉魏就說：「今後還得省長繼續關心。」

  蒲承德點了點頭，覺得關心是肯定會關心的，但今天不是他說話的重點。「對了，劉魏，你有沒有什麼信仰啊？」

  「信仰？」劉魏笑了，搖了搖頭，說：「沒，沒什麼信仰。」

  「唉呀，你最好得有信仰。」蒲承德若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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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老百姓一個。」劉魏心想，你們不都有信仰麼？有那麼好的信仰、做那麼大的官，不都沒有好好堅持，還幹了違法規定的事？「我要那些信仰，沒什麼用。」

  「那也不能這麼說。」蒲承德想批評，但力度不大。

  劉魏覺得對不起蒲承德，以為蒲承德想要他入黨的意思，就說：「好吧，我以後繼續努力。反正把事情做好，把人做好，這也是好的信仰。」

  「對，要多多積德行善。」蒲承德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好人有好報，這話不假啊！」

  聽了這話，劉魏覺得蒲承德還真是不一般。他那麼大一個官，心地那麼善良，現在這樣的官可能不多了。可是一轉念，又覺得有些古怪。明明收了人家一大筆錢，又教育人家要積德行善，看來這個大官也有一定的兩面性——既愛錢，也善良。

  到了年底，江淶源打電話給劉魏，說：「我們現在正在北京，老闆讓我找你辦點事。快過年了，要到北京去看看老同志，得買一些禮品，你拿點錢來吧。」

  劉魏趕到北京，問江淶源：「要多少？」

  江淶源說：「老闆交代過，說讓你出兩萬。」

  劉魏就給了江淶源兩萬，還陪著江淶源一起去商店買了幾箱茅台，還買了燕窩、金泊畫等。看來，江淶源沒有騙人——他們真的是找他要錢買東西送人的。劉魏心裡覺得納悶：「這麼大一個常務副省長，到北京送禮，還得自己花錢？」通過這件事，劉魏對官場又有了新的認識。

  過了年以後，蒲承德在中央黨校學習。江淶源又給劉魏打來電話，說：「我們老闆說要去昆明買點東西，讓你拿點錢來。」

  劉魏馬上趕到北京，給了江淶源三萬塊錢。想忍沒忍住，劉魏問道：「到昆明買啥呀？」

  江淶源說：「去買些漂亮的寶石。要不，你陪我一起去一趟？」

  劉魏就陪江淶源去了一趟昆明。到了昆明，兩人直奔紅寶石商店，眼前頓時呈現出一派光怪陸離的寶貝。江淶源說：「上次我陪老闆到昆明來就看到過這些寶物，我們老闆看了很喜歡，說這些東西很漂亮，下次要帶錢來買些回去。」

  劉魏陪江淶源挑選了一些紅的翡翠、玉佩、手鐲，總共花了六萬元。劉魏買東西時，還有意把它們平均分成兩份，打了兩個包。劉魏又納悶了：「找我要了三萬，那另外三萬是誰出的？他們為啥要買兩份？」

  回到北京，江淶源馬上把東西交到蒲承德手上。蒲承德看了以後，連連讚嘆道：「不錯不錯，真是漂亮。」

  回金家莊時，江淶源出來送劉魏。劉魏故意問江淶源說：「我斗膽猜一猜，你看準不准？」

  「猜什麼？」江淶源不明白劉魏想說什麼。

  「這兩份東西，準是你們老闆送給女人的，對不？」

  「不不不。」江淶源胡亂地搖了搖頭，說：「這我不知道。對了，我們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就在對蒲承德的秘密產生興趣不久，劉魏就有了進一步洞察的機會，並且讓他大開眼界。

  禮拜五上午，劉魏剛準備去呂仙夢工地督工。糧倉已經完工了，他又攬到了糧倉旁邊的一些附屬設施，算是一些小玩意兒。

  這時，他接到了江淶源的電話：「劉魏嗎？你那邊的工程進度怎麼樣啊？」

  劉魏說：「糧倉早已完工，我們正在對一些附屬設施加緊施工啊。」

  「你也別急，要注意工程質量啊。」 江淶源說：「對了，我們老闆讓我告訴你，他對糧倉工程很關心，明天他想親自到現場看看，你給準備一下。」

  「蒲省長要來工地？那可不是小事，我們一定好好準備。」

  「不，我們老闆說了，你別告訴任何人。」劉魏囑咐道：「要是讓當地領導知道了，又得像平日裡那樣前呼後擁的，太沒意思了。老闆說，這次他想搞個微服私訪，只要你陪他看看工地，介紹一下就行。完了以後，他還想到呂仙夢鄉附近轉轉。」

  「他想到什麼地方轉？」劉魏想搞明白一些。

  「你給了解一下，看看呂仙夢鄉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景致。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成，老闆主要還是想散散心，別的也沒有什麼意思。」

  「那我得怎麼準備呀？」劉魏緊張地問：「江秘書，你能不能指點我一下，我可沒什麼經驗，怕服務不好，讓省長不高興。」

  「我們老闆沒什麼講究，你就儘管放心好了。」江淶源在電話里安慰劉魏，然後，又把話音一轉，說：「對了，劉魏，你們公司有沒有好的女孩啊？」

  「女孩？這我可得問問。要女孩幹什麼？」

  「你真傻，劉魏。」江淶源笑著批評道：「老闆平時工作那麼忙，難得抽空出來耍，身邊要是有個女孩，他看著不更開心麼？」

  「你是想讓我找個漂亮的女孩陪陪？」

  「這事，你自己考慮就行，老闆可沒說過。」江淶源神秘地說，「我們做屬下搞服務的，得學會揣摩領導的心思啊？你難道不知道我們老闆的夫人不在身邊麼？他現在啊，可是個單身。」

  「知道知道，我心裡有數了。」劉魏掛了電話，才想起蒲承德調到河東後，並沒有把夫人帶來。而他劉魏呢，小小一個包工頭，到河東來打工，居然還把老婆帶了過來。想想人家堂堂一個常務副省長，每天晚上一個人睡冷被窩，那都是何等無趣的日子啊。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責罵自己：「劉魏啊劉魏，你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啊！」

  懷著一種負疚感和責任感，劉魏找到公司經理，私下匯報了工作動態。

  聽說蒲省長要到工地視察，經理也很想親自陪同，順便攀攀關係，誰知，劉魏說：「省長不讓任何人陪，還說一定要保密，他最不喜歡前呼後擁的場面了。」接著，劉魏又說：「現在的困難是，我們可能得找個漂亮的女孩，陪著他到處轉轉，做做服務工作。」

  「漂亮女孩？蒲省長有這種愛好嗎？」經理睜大了眼睛。

  「沒，他堂堂省長，怎麼會有這種愛好呢？」劉魏說，「只是，我怕萬一……再說，他還想到景區走走，沒一個養眼的女孩在身邊，總是缺點什麼。」

  「有數了。」經理點了點頭，說：「其實，我們公司有這樣的女孩，因為你的關係靠硬，平時拉工程時用不著，所以並沒有讓她們出場。而我們其他人跑項目，只靠些小關係不夠，還需要吃喝送禮，再加上美女公關，好不容易才能跑到點項目。你比他們可強多了。」

  「這麼說，公司里本來就有美女，可以派一個過來？」

  「沒問題，我讓那個最會來事兒的小丁過來。」經理說，「來了以後，領導是什麼樣的性格脾氣，有什麼樣的口味嗜好，你得和她多說說，也好讓她看客吃飯、看酒下菜。」

  小丁中等個兒，皮膚白嫩，臉上長了幾粒雀斑，但並不明顯。嘴巴生得小小巧巧，笑起來時左臉有一小酒窩，顯得分外嬌媚。

  把掌權的男人拉下水，是她近年來的工作。劉魏很快發現，這小丁不僅專業，而且還很敬業。她一見到劉魏，就讓他介紹蒲承德的有關情況，特別是他的性格愛好等。

  「蒲省長比較內秀，平時話不多，斯斯文文的，挺好處。」劉魏一邊回憶一邊說。

  「這種人未必就有好脾氣，特別是領導。」小丁嘟著小嘴提醒。

  「是啊，我聽秘書江淶源說過，他也常發脾氣。」

  「這就對了，內秀的領導，看起來斯文，平時不發脾氣時也覺得挺好處的。可是，一旦不對味口，說翻臉就翻臉，會把人搞得很難堪。」

  「你見識過好多這樣的領導？」

  「這是領導中的一種類型嘛。」小丁笑了，說：「做領導的，特別是大領導，總是喜歡捧的，喜歡大家敬他服他，他也想找到一種大領導的感覺。人嘛，在吃喝拉撒滿足了之後，就是為了找尋一種感覺。我們侍候人就要儘量讓人家進入這種感覺當中。要不然，他就會覺得不對口味，那就是我們工作的失職啊。」

  劉魏覺得，和小丁談侍候男人，就像和項目經理們談水泥磚塊、施工進度一樣，每個細節都可以分析得非常透徹。

  「那你有心理準備了，覺得能夠應付嗎？」劉魏好奇地問。他只侍候過領導吃飯喝酒，還有就是上門送禮。對於小丁的這類工作，完全是個盲區。

  「差不多，有點數了。」小丁笑道：「通常內秀的領導，喜歡外向一些的女孩，我會好好把握的。另外，我還會在陪同的時候仔細觀察，及時應變的。」

  「只要你把領導陪好玩好，我會感謝你的。」劉魏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工作。」小丁說：「不過，對於特別重要的領導，服務好了以後通常要給我們多發些獎金。在這方面，你就按公司內部規定的條款處理好了。」

  劉魏點了點頭，說：「一定，一定。」

  周六上午十點，蒲承德的車子駛進了呂仙夢糧庫。因為是休息天，糧庫的工作人員都回家了，就留了兩個值班人員。劉魏把蒲承德悄悄迎進自己的工地辦公室，秘書江淶源、司機康保也一起坐下來喝茶。

  「把柜子里藏著的西湖龍井拿出來泡。」劉魏對正在忙的小丁說。

  小丁把泡好的龍井茶給蒲承德端過去。蒲承德眼睛一亮，問：「你也是工地上的？」

  「她是我們公司的內勤小丁。」劉魏介紹說，「其他人大多回去休息了。我看她挺勤快的，就讓她留下來幫幫忙。」

  「不錯不錯。」蒲承德一邊打量著她的臉蛋和身材，一邊表揚著。也不知道是說她的茶泡得不錯，還是她的模樣長得不錯。

  喝了杯茶後，劉魏帶著蒲承德到糧倉周圍轉了轉，算是介紹了這個工程的前後經過。

  轉眼就到了開飯時間，工地上的大媽已經特地煮了一隻土雞、一隻土鴨，還燒了紅燒肉和幾個蔬菜。

  「聞到這股香噴噴的味道，就好像回到了農村老家。」蒲承德笑著說。

  「這些菜都是我們劉經理精心為您準備，到村子裡挨家挨戶採購來的。」小丁既肯定了菜的質量，又突出了劉魏的貢獻。「聽說您要來，我們劉經理可激動了呢。」

  蒲承德坐在上座，左邊是小丁，右邊是劉魏。兩人一左一右，一會兒夾菜，一會兒敬酒，把蒲承德喝得很快就上臉了。

  「這可是農家的土酒，好喝嗎？」小丁端著酒杯，拋了一個媚眼過去問。

  「好喝！好多年沒有喝過這樣正宗的土酒了。」蒲承德帶著幾分醉意說。

  「這雞腿又鮮嫩又有嚼勁，也是正宗的土雞。」小丁夾了一隻雞腿過去，說。

  「嗯，正宗。」蒲承德咬了一口，又迎著那妖孽般的媚眼，笑著說：「還是這東西最養人哪！」

  「您平時工作那麼辛苦，是該好好補一補了。」小丁的小嘴兒一翹，甜甜地笑道：「有空也常到我們鄉下來轉轉，透透這裡的空氣，別把身子骨累壞了。」

  「還是你心疼我。」蒲承德睜大了眼睛，偽裝成動情的樣子，對小丁說。

  吃罷中飯，一行人又坐在辦公室里喝龍井。

  本來，蒲承德每天中午都要睡午覺的。睡午覺是大領導的習慣和表現。可是，今天不論江淶源和康保如何提醒，他就是沒有絲毫睡意。

  續了兩次水，龍井茶喝過癮後，蒲承德又提出要出去轉轉。

  來到12米兩連體筒倉下面，蒲承德看了看那一道鐵梯，興奮地喊：「上去！我們上去看看。」

  江淶源忙上來勸，說：「老闆，別上去了吧？上面危險。」

  蒲承德看了看江淶源，又看了看同樣表情的康保，說：「你們倆給我在下面老老實實呆著，我去去就來。」

  江淶源以為老闆在批評他，忙著跟上。蒲承德突然沉下臉來，瞪了他一眼。江淶源忙往後一縮，不再伸首。

  劉魏和小丁一前一後護著蒲承德，把他帶到了12米高的筒倉頂。

  「啊，太美了，瞧，這天有多藍！瞧，這雲有多白！」

  小丁興奮地拉著蒲承德的手臂，在倉頂上跳躍著轉圈圈。

  蒲承德頓覺神情怡然，說：「啊，真是好景致啊！人生的好境界啊！」

  劉魏指著這筒倉，給蒲承德介紹了一些施工的情況，然後就要帶他下去。蒲承德說：「劉魏，你先下去吧，讓小丁再陪我欣賞一下藍天白雲。」

  小丁笑得更甜了，朝劉魏悄悄使了個眼色，說：「是啊，你先下吧。」

  劉魏一個人下了電梯，把江淶源和康保拉到辦公室去喝茶。

  坐在辦公室里，他總是放心不下倉頂的蒲承德。過了一會兒，他偷偷溜了出來。

  抬起頭來看去，只見倉頂上有一片粉紅色的裙角，還有一縷烏黑的頭髮，在微風中搖曳。

  筒倉邊那棵高大的槐樹上，兩隻鳥突然飛起，掠過倉頂，飛向那棉團般的悠悠白雲。就像一對剛撮合成的情人，不停拍動著翅膀，找尋它們投情愜意的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