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都是往事了

  周亦舟抱著胳膊剛走到公寓樓下，就接到一通罕見來電，鬱悶地接通後，聽完那頭的通知，就再也沒有踏出一步。

  秦橈還沒有離開，車停在公寓樓前，望著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發著呆，直到那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再次出現，他的眼皮才眨了眨回過神。

  秦橈趕緊下車，快步走近那個著急忙慌的身影，才發現她已經泣不成聲。

  「怎麼了？」秦橈握著她的肩，想使她冷靜下來，可她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去哪？」他的心也跟著吊上。

  「醫院，送我去醫院，我爸出車禍了。」周亦舟閉著眼睛哭懵了。

  剛才那通電話是蔣涵打開來的，通知她趕緊來醫院。因為周亦舟的再三拒絕，周唯今天下午只能自己去店裡提車，回程途中就發生了車禍，人到現在都還沒出搶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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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救室外，所有與周唯至關重要的人都在，王婭早就哭暈過去，坐在那休息，只有蔣涵抱著年幼的周一諾還在安慰。

  周亦舟剛到，周一諾就哭著衝過來打她：「都怪你，都是你，你把爸爸還給我。」

  秦橈眼明手快地將她護到身後，周一諾的拳頭就全部落在他身上，可疼得卻是周亦舟的心。

  蔣涵立馬把他拉過來：「周一諾，不許打人。」

  周一諾哭得傷心：「爸爸是因為她出的車禍，爸爸要是沒了，我和媽媽怎麼辦……」

  蔣涵抱著他，心裡也難過到極致：「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秦橈回頭看周亦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不見了，腳下立刻焦急走在長廊上找著她的身影，停在了消防通道門口。

  那陣哭聲比先前更讓人揪心，撕心裂肺地盪在空曠的樓道里，成為了他印象中最難忘的一刻。

  秦橈該怎麼安慰，才能讓她停下眼淚？他望著她顫抖的雙肩，才發覺那個看似心很堅硬的人，其實比誰都要脆弱。

  他蹲在她身前，輕撫著她難過悲傷的身軀，希望能讓她感受到一絲慰藉。

  周亦舟緩緩睜開眼，看見他的那秒，眼裡的淚越來越多，哆嗦著咬緊自己的嘴唇。

  秦橈給她擦淚，貼著她的頭髮撫慰：「別害怕。」

  可周亦舟心裡真的害怕，即便她與爸爸不相往來七年，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的好意，不見面，不交流。但在生死關頭這刻，她還是不能避免為他擔心，感到痛苦。痛苦到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她的錯？

  她哽咽地開口：「秦橈，不是我的錯，我不想要車，也不想他死……」

  她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為自己辯解，卻又透著無限的自責，讓他只想緊緊地擁抱她。

  「粥粥，這是意外，誰都不願發生。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他貼著她的耳朵安慰，希望能療愈到她心裡。

  周亦舟埋他胸口痛哭：「可是我好害怕他會死，我不想這樣……」

  他第一次感到她如此害怕失去，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抱得更緊：「不會的，我會陪你一起面對，任何事。」

  任何事，好的壞的，他從今以後都會陪她一同面對。周亦舟懸空的心，此刻仿佛被堅固的力量托起，卻仍舊搖晃著感到不安。

  夜深了，搶救室的燈才熄滅，推出一個遍體鱗傷的患者，幾近奄奄一息的模樣，讓人怎麼也聯想不到昔日那個健康的男人。

  蔣涵聯繫周亦舟，是害怕她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面，可好在沒有發生，最壞的打算可能就是落下病根。

  蔣涵到病房外，周亦舟還坐在長椅上發呆，她瞧了眼為周亦舟擔心到此刻的秦橈，還是要麻煩他一回。

  「秦橈，麻煩你一趟，送我媽和弟弟回家休息。」

  他立即起身了，點頭：「不麻煩。」

  蔣涵進去叫人時，他又蹲下來，握著她已經不再顫抖的手：「粥粥，你也回去休息一下。」

  周亦舟立馬搖頭，眼神還是呆滯：「我想待在這。」

  他想她還是不放心，點頭道：「那我過會再來陪你。」

  他走後，周亦舟還是不敢進去，直到蔣涵出來喊她：「外頭涼，進來。」

  醫院的長廊陰風陣陣，她知覺早已麻木，拖著僵硬的身子走進病房。

  周唯身上纏了很多繃帶，周亦舟望一眼，眼眶就熱了，不敢走近，更不敢再仔細瞧他。

  蔣涵從前就很羨慕周亦舟有一個好爸爸，就像她說的那樣，就算周唯另娶別人，但心裡還是會寶貝她。蔣涵氣憤時，也想過把周亦舟的爸爸變成自己的爸爸，但始終不可能，她永遠替代不了周亦舟在他心中的地位。

  好多年了，她們也沒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張沙發上，更沒像此刻一樣不帶著火藥味較勁。

  「周亦舟，還恨你爸嗎？」

  周亦舟恨不了，她一直都是難過，低著頭道：「恨的話，此刻我應該高興他遭到了報應。」

  說不清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報應，但他此刻的確是在承受著巨大的苦痛。

  蔣涵深呼吸著苦笑：「我真的覺得好沒意思，跟你爭了六年，彼此都還在原點。」

  是啊，蔣涵沒有得到秦橈，也沒有奪走周亦舟的父愛，周亦舟也是兩者皆無。

  「可是再來一次，我仍舊會這樣選擇。」周亦舟不是死不悔改，這是她的本性，只是再也不會想著去傷害別人。

  蔣涵也是，沒有周亦舟追在後頭，她也不會有今日的成績。可是這場競爭，已經停下了七年。

  「周亦舟，你恨我把靳夢手機偷給秦橈看嗎？」

  蔣涵對自己以前做的事一直認為是正義，也很解氣，可長大後再回顧小時候，卻也悲哀到極致，因為她漸漸知曉周亦舟是真的愛秦橈。

  周亦舟也不恨，因為那是事實，每一個字都是出於自己，否定了過去，便是否定了她愛上那個人的過程。

  「都是舊事了，別提了。」

  舊事重提，人也會始終落在那陣深淵中，彼此都用了七年爬出來，是再也不會回到坑裡。

  「嗯，人都該往前走。」

  只有前方才是路途，希望和等待都在前進。

  秦橈回來時，蔣涵已經在沙發上累睡著了，只有周亦舟守著床邊的人，都沒發覺他進來了。

  他把衣服脫下蓋在她肩上，周亦舟才回頭發現他回來了。

  「你回去吧。」她剛碰到衣服，就被他的手按住。

  「說了會回來陪你。」他說了就一定要做到，更不放心她。

  周亦舟也很疲憊，蓋著秦橈的外套窩在小床上也睡著了，醒來就看到他買了熱騰騰的早飯回來。

  秦橈不僅買了早飯，還有很多備用的生活用品和補給，讓周亦舟覺得他還是有以前的那份細心。

  吃完早飯後，王婭就帶著周一諾來醫院看護，讓他們都回去做自己的事，不必所有人都守著他。

  誰也不知道春節將至前會發生這種意外，但收尾的工作還是要完成。

  周亦舟昨晚只睡了幾個小時，雖精神不濟，但卻一點都不困，倒是睜眼了一夜的秦橈，這已經是他第三晚沒睡過覺了。

  「什麼時候再去醫院打給我，我送你去。」秦橈叮囑發愣的人。

  電梯裡，周亦舟回過神抬眸，才瞧到他眼睛裡的紅血絲，想起他一夜未睡：「不用了，你休息下吧。」

  她雖這麼說，但卻不見得人就撒手不管了，午飯也給她訂好，晚上下班的時候，更是直接到奧亞門口等她。

  周唯做了腦淤血手術，清醒過來還需要一兩日，她去醫院也是干坐著，所以直接回了家。

  還是秦橈送她回的公寓，又簡單做了一頓晚飯。不過，她卻不太有食慾，吃了幾口便不動筷子了。

  「不吃了嗎？」他瞧她根本沒怎麼動。

  周亦舟搖搖頭：「我不太有胃口。」

  「那我給你熱杯牛奶，喝了再睡覺。」他起身收拾碗筷。

  周亦舟還是搖頭：「不用了。」

  又起身拿睡衣去了浴室，叮囑：「別收拾了，明天我自己洗，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周亦舟洗好澡出來，發現碗筷還是被收拾乾淨放在瀝乾架上，桌上還多了一杯冒著白煙的熱牛奶，而他則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秦橈就是閉上眼睛休息了下，不料卻真的困睡著，靠在沙發上仰著頭，似乎很久沒有累成過這樣。

  周亦舟沒有叫醒他，給他蓋了個薄毯，端著牛奶進臥室後，喝完也睡下了。原以為他醒來就會自覺地走，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推開臥室門時，他居然已經給她做好早飯。

  「你怎麼還在這？」周亦舟瞬間清醒了。

  他咳嗽了聲，看著她：「昨晚睡著了。」

  他真的睡著了，醒來時天都快亮了，渾身冰涼不說，脖子也酸疼得不行。

  周亦舟撣眼堆滿娃娃的小沙發，那么小的地方根本不夠一個男人臥下，匪夷所思他是怎麼坐著睡的一夜同時，又有一絲心疼。

  秦橈煎了荷包蛋配麵條，周亦舟吃完後，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但有人的身體卻垮了。

  秦橈坐著睡了一夜，雖然蓋了個小毯子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冒了，所以下班來接周亦舟時，他都是戴著口罩，生怕傳染給她。

  「不用送我了，你去醫院看下吧。」

  「我送你回去，再去買藥。」

  他這麼執著，周亦舟講了也不會聽，不過兩人剛到公寓門口，她就又收到蔣涵的電話，趕緊掉頭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