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人

  紅豆從疼痛中醒來，來得及做出反應，臉上便又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下作的小賤人，自己不檢點勾搭別人，叫人退了親！我們許家可沒有你這樣的賤種！」

  紅豆從紛亂的思緒中一下子認出了這個一臉刻薄相的婦人。

  「王氏。」

  她眼神狠厲，把王氏驚了一跳：「小賤人！竟然還敢叫我的名字！有你這麼跟嬸娘說話的嗎！」

  紅豆已經清醒過來。

  原以為自己已死，沒想到一縷孤魂重生到了孤女身上。

  叔父嬸母為了十兩銀子把她許配給鎮子上的黃員外做小妾。

  她得知消息一頭跳進水中，被路人救起，醒來就被綁在祠堂內。

  面前這些族中血親們，竟然商議著要將她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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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既然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怎能叫這群人遭踐她！

  族長許金貴大踏步走進來，怒目瞪著王氏：「王氏，收起你那點小心思，整天想著將自己的侄女賣了，算什麼嬸娘！」

  「快點把紅豆鬆開，給她收拾幾件像樣的衣裳，送她出嫁吧。」

  紅豆一愣。

  她才被退了親，又要嫁給誰去？

  這一窩子都是虎狼，只欺負她一個孤女，這又是要將她送給誰做小妾不成？

  見她看過來，許金貴神色倒柔和了幾分：「紅豆啊，那救了你的好心人說要娶你。」

  紅豆視線就定在了門口那一角青衫上。

  她深一腳淺一腳往那一角青衫走去，未到跟前，便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那人靜默不言，許久才出聲：「起來吧，不用謝我。」

  他轉身便走，似乎不願意多看紅豆一眼。

  紅豆只好小跑著跟上去。

  「族長說……公子要與我成親。」

  那人挑了挑眉頭，一張英俊的臉就有了生氣：「我用一塊玉佩換了你的性命，你自去吧，不用跟著我。」

  原來是這位公子用玉佩換了她的自由，還以為族長有多麼好心呢。

  她哂笑一番，再次給公子行禮。

  「不知公子名諱？今日公子相救，小女子無以為報，他日一定報答公子恩德。」

  「不用報恩，只要你別跟著我。」

  紅豆搖搖頭，既然不許她跟著，她走開便是。

  回頭卻見祠堂門口黑壓壓立了一片人，嬸娘王氏虎視眈眈地盯著她，仿佛她就是落單的小綿羊。

  她立刻扭頭跟上公子的腳步。

  「不是叫你不要跟著我麼？」

  紅豆嘆氣：「我知道我連累了公子，但請公子好人做到底，多護佑我這個孤女幾日。」

  公子瞧見那群虎狼一般的人，沉默片刻，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紅豆輕鬆一笑：「有公子護我，紅豆便什麼都不怕了。」

  沒有站穩腳跟之前，這位公子便是她的保護傘。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紅豆回身就朝祠堂走去：「嬸娘！方才走得急，倒是忘了，族長說，我要嫁人了，還請嬸娘幫我收拾收拾，送我出嫁。」

  王氏張嘴就要罵，被許金貴樂呵呵地頂了回去。

  「紅豆說的對，哪有新娘子就這麼寒酸地嫁人了？再怎麼窮，也得扯個紅衫子穿著。」

  「王氏，你前幾日不是給紅豆做了嫁衣麼？就讓紅豆穿那個。」

  王氏委屈地往後縮了縮：「族長，那是人家黃員外給的銀子做的……」

  許金貴雙手背在身後，指著王氏的鼻子斥責。

  「你還好意思提黃員外！咱們許家自古以來就沒有賣兒賣女的！」

  「虧得黃員外退了親，要不然，傳出去，你叫咱們許家的名聲往哪兒擱！快去幫紅豆收拾！」

  王氏一縮脖子，不情不願地走在前頭，經過紅豆身邊還瞪了她一眼。

  紅豆被人簇擁著回了家，換上一身秋香色的小襖配赭紅色的裙子，這就算是嫁衣了。

  她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王氏的這筆帳，她記下了。

  憑著原主的記憶，紅豆在炕底下摸出了個小布包，裡頭沉甸甸的全是銅錢，都是原主平常搓麻繩自己攢下來的。

  趁著人不注意，她忙塞進了袖子裡，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院子門，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公子身邊，拉著公子氣喘吁吁：「快走。」

  沒頭沒腦在村子裡走了半天，紅豆才想起來問那人。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那人目光盯著路邊的草叢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荊芥。」

  紅豆隨著他的目光望去，雜草叢中，一蓬荊芥鬱鬱蔥蔥，頂上還開出了紫色的小花。

  「荊芥可是好東西呢。」

  紅豆彎腰小心翼翼將那叢荊芥挖了出來。

  「荊芥可以入藥，曬乾了興許還能賣錢，你稍等我一會兒，這兒有不少荊芥，我都挖了吧。」

  才挖完最後一株，天上就落了雨。

  兩個人忙往山腳跑去，族長給他們安排的房子就在那兒。

  說的好聽是房子，說的不好聽就是幾根柱子支棱起個茅草頂。

  外頭雨一大，裡頭就噼里啪啦開始下小雨。

  兩個人只好縮在唯一不漏雨的屋角。

  好在現在是盛夏，淋點雨也不怕。

  紅豆將拿來的包袱抖摟開，從裡頭撿出了一個硬邦邦的餅子來，遞給了荊芥。

  「我臨走之前從嬸娘家裡順的，我不餓，你先吃吧。」

  荊芥不聲不響接過餅子，啃了一口，皺了皺眉頭。

  聽得耳邊嘩啦啦響，低頭一看，紅豆竟然在數錢。

  「你既然有了錢，那明日就離開這裡吧，我不喜歡身邊有陌生人。」

  「你我怎會是陌生人呢？你救了我，我現在又成了你的娘子，我們是一家人呀。」

  紅豆覺得有些冷，微微往荊芥身邊靠了靠。

  如今她無依無靠，若是被王氏那群虎狼給盯上，定然會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還不如跟著荊芥呢，好歹能護她周全。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不過是看你可憐才救了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荊芥蹙眉，又往角落裡挪了挪，似乎很嫌棄紅豆。

  紅豆一下子來了氣。

  她沒有嫌棄荊芥就不錯了，大家都是窮光蛋，誰嫌棄誰啊！

  「公子放心，等明日天一亮，我就走，絕不會成為公子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