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唐少華的老家在亭林縣大橋鎮唐家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生了四個孩子。唐少華在四兄妹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唐少華是四個孩子中唯一的大學生，從小就非常聰慧，天賦異稟。從小學到高中都是成績最為優秀的學生之一，18歲的時候他從亭林縣一中畢業，考入廣州的一所名牌大學中文系，本科畢業後分配到西江省政府辦公廳做秘書，先是做了副主任科員，然後是主任科員，29歲的時候被辦公廳領導安排為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鄭天運的專職秘書，並且很快提拔為副處長。

  十幾年來唐少華都是整個家族的驕傲，唐少華的大哥、大姐都在村里做農民，平常里到外地打工謀生。弟弟在縣裡的公路局做養護工。這個工作還是唐少華找人給他安排的。

  十幾年來，整個家族對唐少華都懷有極大的期待，認為他會飛黃騰達，當上大官，也給整個家族帶來徹底的改變。

  現在這一次唐少華要到老家的縣裡擔任縣委副書記，這肯定是整個家族最為振奮的一件事情，從今往後，老唐家在村里、鎮裡、甚至整個縣裡，都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視的一個力量。縣委副書記，那可是一個非常關鍵的人物了，在縣裡能辦不少事情的。

  唐少華相信，父母要是知道他要到縣裡擔任縣委副書記，不知道該會多高興呢。

  打通電話，一問才知道，父母已經準備睡覺了。農村人晚上也沒有什麼節目，睡覺早，天一黑，村子裡就沒有人走動了，家家戶戶關門閉戶，老早就進入了夢鄉。

  

  唐少華對自己的父親說：「爸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估計再過一個多星期，我就會到縣裡擔任縣委副書記了。」

  他爸爸一聽很驚訝地說：「真的啊？你真要回我們縣裡工作了？」

  唐少華說：「是的，今天晚上剛剛決定的。」

  父親說：「你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吧，反正我也不懂，就是到了老家工作，你們兩口子兩地分居，唐睿也管不上，這是個大問題。」

  唐少華說：「這個我也考慮了，唐睿就一直放在他外公、外婆那裡，他們倆都是教師，懂教育，生活也方便。」

  父親說：「好吧，你和巧雅多商量商量。兩口子不要鬧彆扭，她是醫生，經常要值夜班，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唐少華說：「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她下班後，我會好好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的。」

  掛了電話，唐少華才洗澡、上床睡覺。

  元旦假期很快到了，龔向陽也回到省城裡，單獨到西江賓館貴賓樓看望了王一鳴，陪著王一鳴吃了晚飯，散了步，然後才約鄭爽出來，兩個人在酒店開了房間，度過了一個浪漫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分手的時候，龔向陽把一個裝有50萬現金的拉杆箱交給鄭爽，安排她可以和房產公司簽訂合同了。

  鄭爽高興地撲到龔向陽懷裡，狠狠地親了龔向陽一口說：「老公，我愛你，我太愛你了，我一定好好珍惜你，給你做個好老婆。」

  元月6號晚上7點鐘，龔向陽正和唐少華在一家酒店吃飯，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他一看是胡長生打來的，連忙就接通了，說：「老哥，你好。」

  只聽話筒里傳來胡長生激動的聲音說：「龔書記，報告你一個好消息，竹林鎮的案子破了，嫌疑人終於抓住了。」

  龔向陽一聽非常高興，立即問：「人在哪裡？」

  胡長生說：「已經被關在縣公安局看守所了。」

  龔向陽說：「你們怎麼抓到他的？」

  胡長生說：「這幾天我和公安局的常局長都在竹林鎮現場辦公，根據省公安廳的一些專家的指點，我們終於把罪犯的身高和相貌特徵搞清楚了，通過層層篩查，周圍三個鎮的符合這些特徵的男人，一個都沒有漏網，經過半個月的審查最終鎖定了目標。今天經過一個下午的突審，嫌疑人終於交代了案情。我現在和常局長正在趕往竹林鎮的路上，我們準備連夜出發，立即發掘現場，找到證據，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龔向陽說：「太好了，我代表縣委對你們的工作表示充分肯定！請轉告廣大參戰幹警，你們辛苦了，縣委、縣政府下一步將會對參與破案的有功人員進行獎勵，老胡，你也辛苦了。」

  胡長生說：「感謝龔書記，這個案子破了，我終於可以放心地回家睡覺了，我已經三個多月沒有好好睡一覺了，平常里呆在竹林鎮這裡，和一線民警同吃同住。」

  龔向陽說：「老胡，這一段你真是太不容易了。等明天我回去給大家慶功。」

  胡長生說：「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龔向陽興奮不已，立即把這個事情向王一鳴作了匯報。

  王一鳴聽說這個案子破了，也很高興，交代龔向陽明天立即回去，把情況搞清楚再做詳細匯報。

  龔向陽說：「好的，好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驅車回了雲林縣。

  路上龔向陽打通了縣長莫蘭香的電話，告訴她自己正在趕回雲林縣的路上。

  莫蘭香昨天晚上也接到了常貴明的電話，今天一早莫蘭香已經帶領縣政府一班人趕到竹林鎮，慰問參戰的民警。

  龔向陽說：「很好，很好，我大概十一點鐘左右趕到。」

  莫蘭香說：「好的，龔書記，我們在竹林鎮等你。」

  上午十一點，龔向陽剛進縣城，就打了胡長生的電話問：「老胡，你現在在哪裡？情況怎麼樣了？」

  胡長生說：「龔書記，我現在還在竹林鎮的案發現場，現場已經發掘出了12具屍體。技術人員正在進行各種檢測。」

  龔向陽說：「那好，我現在立即趕過去，你和常局長就在現場等我。」

  胡長生說：「好的，好的。」

  又經過半個多小時，龔向陽乘坐的越野車終於趕到了竹林鎮，剛到路口，就見前面停了幾輛小汽車，旁邊站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胡長生和副縣長兼縣公安局長常貴明。

  龔向陽下車和大家一一握手，他看著胡長生和常貴明熬得通紅的眼睛，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使勁地搖晃著，感覺自己有些哽咽了。

  胡長生和常貴明兩個人忍不住，眼淚都流下來了。兩個身高將近1米8的漢子哽咽著說：「龔書記，我們終於完成任務了！」

  龔向陽也哽咽著說：「老胡，老常，你們都是好樣的！大家辛苦了。」

  龔向陽分別和胡長生、常貴明久久地擁抱著。他明白，這幾個月大家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為了破案，胡長生代表縣委在縣公安局的幹部大會上鄭重表態，此案不破，全體幹警一律不准休假。

  從全縣各個派出所和機關挑選的200多名公安幹警，分駐到竹林鎮周邊的三個鄉鎮。每一個村莊，每一條河流，每一個山峰都要進行地毯式搜查。對於村民的家裡，挨家挨戶進行走訪。廣大參戰幹警吃住在第一線，有的住在各個鄉鎮，實在沒有地方住，就住在老百姓家裡，或者自帶帳篷住在村口。

  連續出動那麼多幹警辦案，吃喝拉撒睡都是一筆大的開支，公安局辦案經費本來就緊張，為此常貴明找到縣長莫蘭香，要求追加撥款。經過和縣委書記龔向陽商量，縣財政特意撥款200萬元作為辦案經費，保證辦案民警的衣食住行，這樣才保障了工作的連續開展。

  龔向陽上車，在大家的陪同下來到案發現場，只見周邊人山人海，聚集了大約幾千人。周圍幾個鎮的老百姓聞風而動，都圍在道路周邊看熱鬧。警察在案發現場拉起了一道道的警戒線。

  龔向陽下車，在大家的陪同下走到案發現場的時候，周圍的群眾嘩嘩地鼓起掌來，有的人還大聲地喊：「幹得漂亮！警察好樣的！」

  這是人民群眾對公安幹警的最大鼓勵。

  現場是一個廢棄的機井，位於一片林地的中央，非常隱蔽，平常這裡人跡罕至。

  據現場的法醫講，總共找到12具屍體。犯罪嫌疑人張三已經交代，他在這裡總共殺害了12名女性。張三已經被押回縣城，因為當地的群眾群情激奮，看到張三戴著手銬腳鐐從汽車上下來時，高喊著口號：「打死他！打死這個孬種！殺人犯！你不得好死！」

  由於群眾太多，怕場面一旦失控，不可收拾，民警立即就把張三押回了縣城。

  龔向陽和莫蘭香在現場聽了大家的匯報，對參戰民警的工作進行高度評價。於是安排竹林鎮的領導，中午在鎮裡擺下宴席，為參戰的各位民警祝酒、慶功。

  下午龔向陽和莫蘭香回到雲林縣城，立即召開了縣委常委會，決定對縣公安局所有的參戰民警進行獎勵，每人獎勵2000元人民幣。

  對作出重大貢獻的有功人員，根據縣公安局的請示，今後再做追加獎勵。

  消息層層上報，由市公安局很快上報省公安廳並報省委政法委，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石衛東和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范照斌經過商量後決定，由省公安廳撥款50萬人民幣獎勵雲林縣公安局全體參戰幹警。

  此後的幾個月，此案進入司法程序，半年後張三被西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

  張三不服，上訴到西江省高級人民法院，被維持原判，又經過最高人民法院的核准，張三最後被執行死刑。這個禍害竹林鎮周邊多年的殺人狂魔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當地老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敲鑼打鼓表示慶賀。據說當地的鞭炮、花炮被搶購一空，老百姓歡天喜地像是過年一般，折騰了好幾天。

  此後的《西江日報》也登載了記者採訪的報導，詳細披露了張三犯罪的心理歷程。張三從小就好吃懶做，遊手好閒，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壞孩子。他父母從小對他是嬌生慣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百依百順，養成了張三狂妄、自私、自以為是的性格。長大後由於沒有文化，張三隻讀到小學畢業就在村子裡偷雞摸狗，成了遠近聞名的流氓地痞。由於名聲在外，沒有哪個女孩子願意跟他，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女子結婚，於是開始盯上那些留守婦女。他每次作案都經過長期策劃、踩點，摸清楚作案對象的生活規律、家庭環境，然後尋找合適的機會，趁受害女性外出時突然出擊，劫持這些婦女到僻靜的地方進行強姦，然後挾持她們走到樹林中廢棄的機井邊，張三有時候用繩子有時候用棍子把她們打昏或者勒死，扔到井裡。

  他連續作案，已經訓練出超強的心理素質，每過一段時間，如果不強姦婦女，殺人滅口，他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他已經從一個流氓地痞蛻變為殺人惡魔，他的自我覆滅完全是咎由自取。

  唐少華要回亭林縣擔任縣委副書記的消息，還是在他們家族引起了很大的震動。第二天，唐少華的大哥和大姐都分別打來電話，得到弟弟唐少華肯定的答覆後，大哥非常高興，表示唐少華什麼時候回到縣城裡，他們就把父母接到縣城，大家好好吃頓飯，慶祝一下。

  唐少華的父母一直在鄉下老家，平常也就是他們老兩口在家裡互相照顧。

  大哥兩口子都在縣城裡打工。大哥唐衛華在縣城裡一家電纜廠當工人，大嫂在一家飯店當洗碗工，大侄子唐濤在縣一中讀高二，大侄女唐小梅在縣城裡讀初中三年級。

  大哥一家四口人都在縣城裡租房住，一年到頭也就是春節前後能夠回家呆上一個多星期，陪陪父母。

  大姐唐麗華比唐少華大兩歲，兩口子在縣城裡租了一間門面，賣各種水暖配件、五金電器，兩個孩子也跟著他們兩口子一起在縣城裡讀書。

  現在鄉下的教學質量和縣城的差距越來越大，為了孩子讀書，許多農村家庭都在縣城裡租房，父母在縣城裡做點小生意或者打工，維持家庭的費用，其實就是為了陪孩子讀書，一切為了孩子的教育。

  大哥、大姐當年在唐少華讀大學的時候，都曾給予唐少華不小的幫助，幾乎每個月唐少華都可以接到大哥或者大姐的匯款。

  那個時候10塊8塊的匯款就可以讓唐少華吃上十天半月，所以對大哥和大姐唐少華一直心裡充滿了感激，只是自己這些年來，雖然跟著鄭天運做了秘書，其實也沒有掙到什麼大錢，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處級幹部，沒能幫上家裡的大忙，所以唐少華心裡一直對大哥一家、大姐一家感到十分虧欠。

  元旦假期剛過，星期一上午，唐少華就接到西城市委組織部辦公室主任李可的電話。

  李可說：「請問是唐少華唐處長嗎？」

  唐少華說：「是我，你哪位？」

  李可說：「我是西城市委組織部辦公室主任李可，康部長讓我通知你明天到市委組織部報到。您的任命通知已經下來了，星期三由市委組織部統一安排，您和其他的同志要一起到亭林縣上任。」

  唐少華說：「好的，好的，多謝李主任。」

  掛了電話，唐少華立馬向鄭天運和省政協辦公廳秘書長侯文海做了匯報。

  侯文海說：「好啊，老弟，祝賀你。我會專門派人送你到西城市報到。」

  唐少華說：「多謝秘書長，多謝秘書長。今後還請秘書長多多關照，有時間了一定到亭林縣視察、指導工作，看望一下兄弟。」

  侯文海說：「會的，一定會的，大家都是兄弟嘛。」

  第二天一早，省政協辦公廳派了一輛藍色的別克商務，由辦公廳的副主任黃四海和秘書處的處長曾立偉陪同唐少華到西城市報到去了。

  上午十點半，別克商務轎車開進了西城賓館的大院子。

  昨天下午唐少華和李可又通了一次電話，告訴他明天上午辦公廳副主任黃四海將親自送他到西城市報到。

  李可安排唐少華要把此行的幾位人員的姓名、職務一併發傳真給他，他好安排房間，做好接待工作。

  唐少華說：「好的。」

  因為按規矩，西城市委組織部中午要安排午宴，接待省政協辦公廳的領導一行。黃四海好歹也算是省直機關的副廳級幹部，到了下面的市里，市委組織部這邊一定要有一個副廳級幹部出面接待的，這都是規矩。

  剛下高速公路的時候，唐少華就打了李可的電話。

  李可說：「唐處，先這樣，現在康部長正在開會，你和黃主任一行就先到西城賓館總台，我已經安排好了房間，你們到總台拿鑰匙就行了。中午康部長會親自到賓館陪黃主任吃飯，你們先好好休息一下。」

  唐少華說：「好的，好的。」

  中午12點，康建明果然帶著組織部副部長潘建國、辦公室主任李可等人來到西城賓館，並親自到黃四海的房間和大家握手寒暄，大家聊了一會兒天，就一起到二樓餐廳進了一個包廂，一起用了午餐。

  黃四海和曾立偉中午在西城賓館簡單休息了兩個小時之後，下午就又坐車回了省城。

  下午3點鐘，送走了黃四海和曾立偉，市委組織部就派了一輛車到西城賓館來接唐少華。

  到了李可的辦公室，李可忙陪同唐少華去了組織部長康建明的辦公室。

  康建明代表市委和唐少華進行了正式的談話，對唐少華能夠到西城市工作表示歡迎，並勉勵唐少華繼續發揚自己以往的優良作風，在新的崗位上再創佳績，不辜負組織上的信任。

  唐少華也作了表態發言。

  從康建明辦公室里出來，看看還有時間，唐少華就想趁機拜訪一下肖鋼，畢竟大家都是從省政府辦公廳剛出來的，現在又在一個市里工作，肖鋼擔任的又是市委副書記這樣關鍵的崗位，和肖鋼搞好關係，對於今後自己在亭林縣的工作，無疑是非常有利的。

  於是唐少華就打通肖鋼的電話，兩個人畢竟都是省政府大院混過的，非常熟悉。

  肖鋼一看是唐少華的電話，立馬就接了說：「老弟，你好！」

  唐少華說：「老哥，我現在就在市委組織部，剛和康部長見過面，你老兄現在有沒有時間？我去拜訪一下？」

  肖鋼說：「你來吧，你來吧。我在五樓。」

  唐少華說：「好的。」

  於是和李可打了招呼，說要到市委拜訪一下肖鋼。

  李可說：「好的，有什麼需要的，你隨時可以打我電話。」

  唐少華說：「多謝李主任。」看年紀李主任有40多歲了，唐少華不敢貿然稱他為老兄，畢竟雙方此前不認識，沒有感情基礎。

  從市委組織部辦公樓走出來，到了市委常委的一座六層小樓。

  唐少華剛走進大廳，就見值班的保安迎上來問他：「請問你找誰？」

  唐少華說：「我已經和肖鋼副書記聯繫好了。」

  旁邊一個值班的秘書模樣的小伙子過來問：「請問先生，怎麼稱呼您？」

  唐少華說：「我叫唐少華。」

  小伙子立即打通肖鋼辦公室的電話說：「肖書記您好，下面有一個叫唐少華的要找你？」

  肖鋼說：「是的，是的，讓他進來吧！」

  於是，唐少華才進了電梯。坐電梯到了五樓，剛出電梯，就見一個值班保安站在門口問他：「請問您找哪位領導？」

  唐少華說：「肖副書記。」

  保安說：「請跟我來吧！」

  把唐少華一直送到肖鋼的辦公室門口。

  唐少華敲了一下門，就見一個小伙子走出來，沖唐少華微笑著打招呼說：「你好，請進吧，肖書記在等您了。」

  唐少華說：「多謝，多謝。」

  不用問，這個人就是肖鋼新配的秘書。在市里，作為專職副書記，肖鋼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秘書，人家畢竟是正廳級幹部，到了下面就是大領導了。

  肖鋼的辦公室是個大套間。外面一間是秘書值班室，裡面兩間打通的是肖鋼的辦公室，最裡面還有一間休息室。

  一見唐少華進來了，肖鋼忙從老闆椅里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熱情地和唐少華握了握說：「老弟呀，緣分吶，我前腳剛來，你後腳就到了。看來我們倆和西城市緣分不淺吶！」

  唐少華說：「是啊，是啊，我老家本來就是亭林縣的嘛！」

  肖鋼陪著唐小華剛在沙發上坐下，秘書為唐少華泡了一杯茶水，端著走進來。

  肖鋼忙對秘書說：「來，來，小吳，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新任的亭林縣委副書記唐少華同志，我們都是省政府辦公廳的老同事，是多年的好哥們。」

  然後又對唐少華介紹說：「這是我的秘書小吳。」

  小吳連忙把自己的一張名片畢恭畢敬地遞給唐少華。

  唐少華看到這樣一行字，「市委辦公室秘書科副科長吳春明」。

  肖鋼交代小吳說：「小吳，你記一下唐書記的電話號碼，今後保持聯繫。」

  小吳說：「好的，好的。」

  唐少華也連忙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小吳。

  小吳說了聲：「謝謝。」關上門就出去了。

  肖鋼說：「老弟，你明天就要去亭林縣上任了吧？」

  唐少華說：「是的，明天上午八點半出發。」

  肖鋼說：「明天上午很熱鬧啊！估計康部長要親自去宣布任命通知，李紅衛、林志雄、高必勝和你都要做表態發言。你的講話稿準備好沒有？」

  唐少華說：「準備好了，縣委辦公室提前準備了一份稿子，已經發傳真給我了，我看了一下，也行，能用。」

  肖鋼說：「老弟啊，你回亭林縣是個好事情，那裡條件不錯，過個一兩年有了機會，說不定你就當縣長了。」

  唐少華說：「但願如此吧！到時候還少不了老兄您繼續關照我呢。」

  肖鋼說：「一定的，一定的，大家都是好兄弟嘛，都是從辦公廳出來的，知根知底，我們不擰成一股繩，讓別人各個擊破，那不是傻子嗎？現在的官場上，少了自己的鐵桿兄弟，一個人單打獨鬥，那是萬萬不行的！勢單力薄得狠吶！」

  唐少華說：「是啊，是啊，我們一定要加強團結，互相照應，才能共同進步。」

  肖鋼問：「老弟，聽說你和龔向陽關係不錯？」

  唐少華嫣然一笑說：「還行吧，我們經常在一起吃飯，喝茶，聊天。」

  肖鋼說：「好啊，等哪天龔向陽到市里開會，你把他約出來，我們三個兄弟好好坐一坐，大家畢竟都是從省城下來的，都擔任過領導秘書，我們在一起是有共同語言的，大家今後在官場上還可以互相照應。」

  雖然此前肖鋼也在省城裡工作，但他和龔向陽接觸的並不多，兩個人也就是通過幾次電話而已，雙方並沒有建立起親密的感情，和唐少華在這方面根本沒有辦法比。唐少華和龔向陽已經成了鐵桿兄弟。

  肖鋼知道今後自己要想在西城市順利發展下去，和龔向陽搞好關係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因為龔向陽不僅僅是一個市委常委、縣委書記，龔向陽背後還有王一鳴這個大老闆。

  龔向陽要是對他肖鋼不滿意了，在王一鳴面前說幾次他肖鋼的壞話，甚至說一次可能就會對他肖鋼產生致命性的影響，這事萬萬馬虎不得的。

  兩個人又寒暄了一會兒，唐少華就起身告辭了。畢竟此前沒有深交過，雖然都在省政府辦公廳是同事，但肖鋼是為省長劉放明服務的，唐少華是為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鄭天運服務的。本來鄭天運和劉放明的關係就不好，一把手和二把手往往是死對頭，這在中國官場是司空見慣的。由於老闆之間矛盾重重，作為他們的秘書，肖鋼和唐少華私下裡並沒有多少接觸，兩個人單獨見面的機會也是很少的，此前根本沒有相互合作的前提條件和思想基礎。

  這一次雙方下派西城市，面對的是新的棋局，作為同是秘書出身的年輕幹部，他們面對的是陌生的西城官場，此前他們在這裡並沒有任何經驗積累，對前途的不確定性讓這兩個從省政府大院出來的秘書想到聯手，再加上龔向陽，三個秘書形成鐵三角，互相關照，今後在西城市真的是不容小覷，任何人都無法忽視他們的能量。隨著時光的流轉，說不定他們很快就會成為西城市政壇上非常有實力的大佬之一。

  第二天上午8點半，六輛小汽車在西城市通往亭林縣的高速公路口匯合，大家排成一個車隊向亭林縣城開去，一個小時以後就進入了縣城。

  上午的會議在亭林縣新落成的新行政中心二樓會議室召開，在主席台就座的有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康建明，市委常委、秘書長、亭林縣委書記李紅衛，縣委副書記、縣長林志雄，市委副秘書長高必勝，省政協辦公廳秘書處副處長、調研員唐少華。縣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周宏。

  會議由周宏主持，首先由市委組織部長康建明宣布市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

  由於李紅衛已經出任西城市委秘書長，免去李紅衛同志的亭林縣縣委書記職務。

  林志雄同志任亭林縣委書記。

  高必勝同志任亭林縣委副書記、代縣長。

  唐少華同志任縣委副書記、正處長級。

  然後李紅衛、林志雄、高必勝、唐少華分別作了講話，亭林縣電視台現場進行了攝像，晚上7點半，縣電視台的「亭林新聞」中就播放了縣領導進行重大調整的消息。那些認識唐少華的人知道了唐少華到老家擔任縣委副書記的消息後，興奮不已，大家奔走相告，唐少華這個名字，一下子成了縣城裡大家非常關注的話題之一。

  中午，亭林縣委、縣政府在縣迎賓館擺設了四桌宴席，在家的縣領導幾乎全部出席了，大家互相敬酒，互相祝賀。

  中午唐少華就被安排在縣迎賓館三樓的一個豪華套間裡休息。

  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李俊特意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和唐少華碰了一杯，並且對唐少華噓寒問暖地說：「唐書記，車子、住處、辦公室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下午請您到辦公室里看一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你隨時提出來。」

  唐少華說：「好的，多謝老兄了。」

  李俊矮矮的胖胖的，頭髮禿禿的，一看就是40多歲的樣子，比他唐少華要大好幾歲。

  下午到了自己的新辦公室，唐少華看到是一個套間，裝修一新，外面有二十幾個平方，放了一個老闆台，一組沙發，茶几、書櫃之類的東西。裡邊套間裡放的有一個席夢思，一套沙發，還有獨立的衛生間。

  亭林縣這座新落成的辦公樓條件確實很好，就是放在省城裡和那些廳局機關的辦公樓相比，絲毫也不遜色。主體有12層，造型氣派，裝修豪華，規模龐大，供縣委、縣政府在這裡集中辦公，聽說投資總共有兩個多億，在縣級政府里算是檔次比較高的了。亭林縣畢竟是西江省的財政第一大縣，縣委、縣政府的辦公樓比別的縣好一點，也是無可非議的。

  唐少華所在的第九層主要是縣委書記、副書記和辦公室主任辦公的地方。

  下午去辦公室的時候，唐少華才發現自己的座駕是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從外形上看還是很新的。司機叫張明，是一個從軍隊退伍的小伙子，家就在縣城裡，個子雖然不高，中等個子，但是人長得很精神，一看就是聰明伶俐的人。

  下午上班的時候，弟弟唐建華打來電話說：「二哥，我和大哥、大姐約好了，今天晚上在大姐家吃飯，擺了一桌酒席為你接風。大姐夫上午開車回了一趟鄉下，把爸媽也接到縣城裡來了，今天晚上大家一起聚一聚，為你接風。」

  唐少華說：「好，六點鐘下班我就去大姐家，和你們會合。」

  晚上，等唐少華坐著帕薩特來到大姐家樓下的時候，大哥、大姐、大姐夫、小弟和外甥女都站在樓下迎接。

  唐少華在大家的陪同下上了三樓，一進門發現父母正坐在沙發上，一見唐少華進來了，父母也站了起來迎接唐少華。唐少華拉著父母的手噓寒問暖，然後一家人進了餐廳，把酒言歡。

  今天的晚宴大家興致都很高，聽唐少華高談闊論，老唐家終於出了一個大人物，一家人都有改天換地的感覺。

  相比唐少華的春風得意，在雲林縣裡有一個人內心裡感到特別難受，酸楚極了，這個人就是縣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周宏。

  在今天雲林縣的幹部大會上，周宏就是會議的主持者，相比較高必勝、唐少華兩人的志得意滿，周宏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內心裡卻是非常失落。

  周宏今年42歲，他的政治生涯起步於果林縣，從省里的西江民族學院政治系畢業後，他被分配到老家果林縣縣政府辦公室工作，此後的十幾年，他先後做了縣政府辦公室秘書股長、辦公室副主任，團縣委書記，城關鎮鎮長，鎮委書記，縣委常委、宣傳部長。39歲時從果林縣調任亭林縣擔任縣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

  作為一個農村孩子，他能夠從老家的縣裡，十幾年就從一個小秘書做到縣委常委、宣傳部長，成為為數不多的副處級幹部之一，一方面得益於自己的勤奮、忠誠，能幹；另一方面，也是遇到了自己的伯樂，有貴人相助。

  當時的縣長莫建新對他非常欣賞，周宏老婆莫冬梅就是莫建新的親侄女。

  莫建新在果林縣做了五年縣長、四年縣委書記，後來又升任西城市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在莫建新的大力栽培下，周宏一路升遷，很快就上升到副處級，並且位置越來越重要，大有升遷為正處級的勢頭。

  現在比較遺憾的是，莫建新這個大貴人已經退了二線，到了西城市人大擔任人大副主任去了，在西城市的官場上話語權越來越小，畢竟不像前幾年，還是市委常委，在決策層有自己的發言權。

  沒有了大人物的關照，周宏的升遷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本來論資排輩，這一次如果不從外邊調任新的幹部，他是接任縣長的最合適人選。但是高必勝和唐少華的空降，讓周宏再進一步升任縣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加令人沮喪的是，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在亭林縣幾乎沒有上升的空間，原來他是名副其實的三把手，現在他的前面硬生生插了唐少華，況且唐少華還是正處長級，做過省委常委、副省長鄭天運的秘書，上上下下都有自己的關係。

  在唐少華巨大的優勢面前，周宏變得不堪一擊，所以一夜之間他就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覺，覺得自己成了沒娘的孩子，不受人待見，命運對他真是不公平。

  你看人家高必勝，才34歲就當了縣長。唐少華才35歲，就是正處級幹部了。我他媽都42了，眼看著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了，被你們這兩個小子橫插一槓子，白白地把老子的位子奪了去，真他媽的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當然，周宏內心的痛苦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官場上就是這樣，非常殘酷，你說你是失意者，你心裡不舒服，你告訴別人，別人會更加看不起你，甚至你會成為官場上的笑話。大家都遠遠地躲著你，你會更加孤立。即使有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是埋在心底，默默地一個人承受。真應了曾國藩說的那句話，打脫牙和血吞。所以今天晚上周宏連晚餐都沒吃，一個人回了住處，在床上靜靜地思考自己下一步怎麼辦？

  他老婆莫冬梅並沒有跟著他一起到亭林縣工作，還在老家的縣城縣電業局上班，平常周末有時間了，周宏才讓自己的司機開車把他送回老家的縣城，兩口子才有團聚的機會。

  周宏一個人在亭林縣工作，平常里也是住在縣迎賓館貴賓樓三樓的一個套間。縣迎賓館的貴賓樓是一棟6層的小樓，裝有電梯，裝修豪華，有60多套標準間和豪華套間，用來接待方方面面的客人。

  在亭林縣工作的副縣級以上領導，家不在本地的，一般都被安排在這裡居住。因為生活起居比較方便，早餐、午餐、晚餐都有小灶供應，林志雄、高必勝、唐少華、周宏和其他的幾個副縣長，都被安排在這棟樓居住。

  100多米之外，縣迎賓館新建的主樓是1棟20層的建築，有200多個標準間，還有總統套房，按照四星級賓館建設的。目前正在進行最後的裝修，估計再有半年多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第二天上午8點半，在十樓的縣委常委會議室，由縣委書記林志雄主持召開了縣委常委會，對縣委常委們的分工進行了新的調整，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是周宏兼任的縣工業園區黨工委書記一職，由新任縣委副書記、正處級幹部唐少華接任。周宏下一步的工作主要是分管縣紀委。

  亭林縣工業園區位於整個縣城的西部，占地面積十平方公里，現在已經入住了幾十家企業，年產值已經達到100多億，貢獻十幾個億的稅收。

  唐少華兼任黨工委書記，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職務。

  晚上八點，唐少華特意來到縣一高，看望高中時的班主任齊老師。

  唐少華的汽車停在大門口，就見齊老師和另外十幾位同學已經站在那裡迎接了。

  唐少華連忙下車和大家握手寒暄，都是當年文科班的同學，有很多人已經多年沒有聯繫過了。大家聽說唐少華回到縣裡工作都非常高興，主動和齊老師聯繫，聽說今晚唐少華要來看望齊老師，大家就一起到齊老師家裡會合，目的是和唐少華敘敘舊，勾兌一下感情，今後有什麼事情了，好請唐少華幫忙。

  當年在縣一高讀書的時候，齊老師對唐少華就格外看重。作為一個農村孩子，雖然家裡條件不好，但唐少華學習優秀，成績非常突出，常年保持前三，很得齊老師的厚愛，所以唐少華對齊老師一直心懷感激。以前有時間回到縣城的時候，唐少華也都會到齊老師家裡看望。

  前兩年齊老師得了冠心病，要到省城裡的省人民醫院去看病。他就找了唐少華，通過唐少華的老婆劉巧雅安排在省人民醫院住院。

  唐少華利用自己的關係給他找了省里著名的專家，各方面安排得都非常妥當，盡了一個弟子的義務。

  齊老師很滿意，回到老家的縣裡，在同學們面前談起唐少華，都是豎起大拇指說：「這孩子懂事，我沒有看錯人，當年讀高中的時候，我就覺得今後他會有很大的出息的。」

  司機張明搬了幾箱牛奶、飲料之類的東西，放到齊老師家的客廳里就出去了。唐少華和齊老師兩口子再加上十幾位同學們聊了一個多小時，大家無拘無束地聊天，相談甚歡，好像時光倒流，又找回了過去那個年代的感覺。

  分手的時候，同學們紛紛表示，明天晚上組織全班同學為唐少華進行一次正式接風，地點就定在亭林海鮮大酒樓，所有的費用由潘建軍負責，他是這家酒樓的少東家。

  潘建軍和唐少華是高中文科班的同班同學，他老爸潘長天是亭林縣有名的大老闆之一，在縣城裡有自己的酒店、房地產公司，還有幾家工廠，是身家幾個億的大老闆。

  第二天晚上6點半，唐少華來到包廂的時候，他看到裡面男男女女坐了30多人，畢竟過去十幾年了，大家的模樣也有了很大的變化。男同學身體大部分都發福了，有的已經成了中年大叔的樣子。女同學也蒼老了不少，不再是當年水靈靈的大姑娘，一個個幾乎都成了中年少婦的樣子。

  唐少華和他們挨個握手寒暄，他特意看了一下當年自己默默喜歡的女同學孫海燕，雖然身體有點發胖，但保持得還是相當不錯的，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少婦模樣。

  當年孫海燕是唐少華他們班女生裡面長得最漂亮的。她父親是縣一高教數學的老師，母親在縣醫院做護士，孫海燕有商品糧戶口。

  那時候唐少華的高中同學中大約1/3是城鎮戶口，剩下的都是農村戶口。城鎮戶口的孩子如果考不上大學，他們可以當兵或者是上技校，好歹在縣城裡都有一個鐵飯碗的。

  而對於唐少華這樣的農村孩子，命運卻是非常殘酷的，他們如果考不上大學，只能是回到農村老家種地或者打工，做農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是他們無法擺脫的命運。

  所以像唐少華這樣的農村孩子，內心裡還是有一種深深的自卑感，面對城裡的漂亮女孩子，他們沒有勇氣表達自己的愛意，他們知道自己不配。

  而那些城裡的女孩子，家庭條件又好，穿衣打扮都和鄉下的孩子有很大不同，他們一般不愛學習，或者學習成績差，考不考上大學，他們都是無所謂的。靠父母的關係，他們都能找到一份工作，反正他們都有商品糧的戶口。

  孫海燕就是沒有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去了一所衛生學校學了幾年護理，利用她媽媽的關係，分配到縣人民醫院做護士。由於她長相非常漂亮，參加工作後很快嫁人了，生了孩子，她老公是縣醫院的醫生，是本科畢業的大學生，學的是外科，所以孫海燕在縣城裡過得也是很幸福的。

  唐少華和大家應酬著，有時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孫海燕臉上掃過幾眼，和她做一下眼神上的交流。

  8點半宴會散場的時候，大家紛紛下樓，到了馬路邊準備分手。

  潘建軍開著自己的那輛豐田越野車，說是要親自送唐少華回迎賓館休息。唐少華擺了擺手說：「不用了，反正也不遠，散步20分鐘也就到了，我就順著大街一路走回去，還可以觀察觀察縣城裡的環境。」

  孫海燕說：「少華，我陪你散步，我們家就在縣迎賓館對面。」

  於是唐少華就陪著孫海燕，沿著人行道向縣迎賓館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街道上燈火通明，兩邊的商家鱗次櫛比，各種商品琳琅滿目，這是縣城裡的一條主要街道，非常繁華，縣城這幾年發展很快，長年在這裡生活的人已經有20多萬了。

  唐少華和孫海燕邊走邊聊天，唐少華問孫海燕：「海燕，你老公聽說也是縣醫院的醫生？」

  孫海燕說：「是，他現在是外科的副主任醫師，在縣城裡也是比較有名的一把刀。」

  唐少華問：「你們幾個孩子？」

  孫海燕說：「就一個姑娘，想生也不允許啊。」又問唐少華說：「你呢？」

  唐少華說：「一個兒子，今年八歲了。」

  孫海燕說：「我閨女13了。」

  唐少華說：「這麼大了？看來你剛上班就結婚了。」

  孫海燕說：「是啊，我老公追得緊，我很快就懷孕了，不結婚沒辦法了。」

  唐少華說：「誰讓你長得那麼美呢？換了我也會那樣干。」

  孫海燕臉色緋紅了一下，頓時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兩個人不咸不淡地聊著天，孫海燕問唐少華：「你愛人在省城裡做什麼工作呢？」

  唐少華說：「跟你一樣，也是醫務工作者。」

  孫海燕說：「也做護士？」

  唐少華說：「她是醫生，在省人民醫院工作，學的是內科。」

  孫海燕說：「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唐少華說：「別人介紹的，當年我分配到省政府上班，同事就介紹了她。」

  孫海燕說：「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吧？」

  唐少華說：「哪裡哪裡，跟你沒辦法比的。」

  孫海燕莞爾一笑說：「為什麼？你條件這麼好，怎麼不找個漂亮的女孩子？」

  唐少華說：「沒有資格啊，你不知道，在省城裡當時我除了有一個好工作，其它的什麼都沒有。在省城裡要找一個漂亮的女人，那可不簡單，你要有大房子，或者有權、有錢，或者你爹娘是大官、巨富，你要是一般的平民子弟，要找一個非常出色的女孩子，那是不可能的，條件好的女孩子人家想得高呢！有女孩子願意嫁給你，給你做老婆，那就非常不錯了。當時沒得挑的。」

  兩個人越說越投機，竟然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走到迎賓館大門口，唐少華對孫海燕說：「你家離這裡還有幾分鐘的路程？」

  孫海燕說：「還往前面走，再有五分鐘左右就到了。」

  唐少華看了看時間，才8:50，於是對孫海燕說：「還早著呢，乾脆你到我房間裡坐一坐，休息一下，我們再好好聊聊天。」

  此時的唐少華已經是酒壯慫人膽，色膽包天，他內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只要孫海燕願意進他的房間，就是願意給他創造一個機會，那眼前這個自己曾經朝思暮想了很多年的女人，在今天晚上將有一個和自己單獨相處的機會。這一次決不能再讓她從自己的身邊溜走了，一定要趁機拿下，以滿足自己多年的夙願。

  今天的唐少華已經有了嫻熟的和女人打交道的經驗，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攻下最堅固的堡壘。此時的孫海燕就是他唾手可得的獵物，他已經錯過了十幾年，這一次千萬不能失手了。

  孫海燕看了唐少華一眼，猶豫了一下。作為一個三十五歲的女人，她也明白，此時的唐少華邀請她到房間裡坐一坐，絕不僅僅是簡單的聊聊天，可能還暗含有其它的意思或者風險，但孫海燕思想上僅僅鬥爭了幾秒鐘，她本能地覺得，和唐少華在一起充滿了驚險和刺激。十幾年過於平平淡淡的婚姻生活，讓她覺得不夠新鮮和刺激，和老公的共同語言已經越來越少，唐少華的出現恰逢其時，彌補了她生活上的空虛感。

  唐少華說：「走吧，就坐十幾分鐘我就送你回家。」

  孫海燕點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迎賓館的大院子，向貴賓樓的方向走去。到了大廳，靜悄悄的，只有一個服務員在值班。

  唐少華和孫海燕說說笑笑地進了電梯，兩個人上了三樓，去了唐少華的套間。

  打開門，唐少華讓孫海燕先進去，然後隨手關上門。

  孫海燕站在那裡看了一眼，就見外間放了一套沙發、茶几，還有一套辦公桌椅，裡面有一個套間是休息室，旁邊有專門的衛生間。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孫海燕心裡也是怦怦直跳，她能感覺到接下來有些事情一定會發生。

  此時的唐少華看到孫海燕亭亭玉立的背影，按耐不住地走上去，一把把孫海燕抱在懷裡。

  孫海燕輕輕地掙扎了一下說：「不要這樣。」

  唐少華把她緊緊地抱著，用嘴巴親著她細嫩的臉頰說：「海燕，知道嗎？我朝思夜想的就是你。當初我沒有勇氣向你表白，這次絕對不能再錯過了。」

  孫海燕說：「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我們的孩子都那麼大了。」

  唐少華說：「我不破壞你的家庭，你給我一次吧？給我一次我就滿足了。」

  說著手摁住了孫海燕的豐滿的部位。兩個人僵持了幾分鐘，在唐少華的強大攻勢下，孫海燕終於身子發軟，放棄了抵抗，任由唐少華抱著放倒在沙發床上。

  唐少華拿出一個男人的嫻熟技巧，不斷地刺激著孫海燕。孫海燕徹底投降，任由唐少華擺布。

  唐少華一鼓作氣，完成了一次靈與肉的結合。

  大汗淋漓之後，兩個人收拾了一番，躺在床上說話。

  唐少華撫摸著孫海燕雪白、細膩的身子說：「海燕，你老公對你好嗎？」

  孫海燕說：「還行吧，他是個直男，沒有多少花花腸子，就是為人不夠細膩，不懂得哄自己的老婆。」

  唐少華說：「理工男很多是這樣的。」

  孫海燕說：「或許吧。」

  唐少華說：「你覺得自己的婚姻幸福嗎？」

  孫海燕說：「這裡是小縣城，一切都是為了孩子，我也不懂幸福不幸福，反正日子一天天就這樣過去了。你說你的婚姻幸福嗎？」

  唐少華說：「我的婚姻也不幸福，也就是男女搭伴過日子。」

  孫海燕說：「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婚姻才是幸福的呢？」

  唐少華說：「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你才能感覺到每一天都是快樂的，生活充滿了激情。」

  孫海燕說：「我今天才明白，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和我老公在一起，一年半載也難得有一次，今天和你短短的20分鐘，竟然來了六次，簡直不可思議。」

  唐少華說：「可能是我比較有耐心。」

  孫海燕點點頭說：「是的，你比較會哄女人，會調情，我的情緒完全被你調動起來了，我老公不是那樣，他都是自顧自的。」

  唐少華說：「不懂得哄自己的女人，不是一個好男人。你老公今晚在家嗎？」

  孫海燕說：「今晚他值夜班，不在家。」

  兩個人躺在床上聊了一會兒天，9點半的時候，孫海燕穿上衣服，把一切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然後下樓走了。為了避免讓更多人的發現，唐少華沒有送孫海燕下樓。

  第二天早上8點鐘，唐少華剛到辦公室坐下，還沒有來得及看完一個文件，就聽見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接通，就聽見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唐書記，早上好！我是林書記的秘書小杜，林書記說，請您現在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唐少華說：「好的，好的。」

  小杜叫杜俊敏，是縣委書記林志雄的秘書。原來林志雄做縣長的時候，他是縣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科員，兼任縣長的專職秘書。現在林志雄到了縣委擔任縣委書記，小杜也就跟著到了縣委辦公室，繼續擔任林志雄的秘書。

  唐少華連忙從老闆椅里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林志雄的辦公室門口，小杜一見，忙站起來沖唐少華微笑著打招呼說：「唐書記，早上好！」

  唐少華沖小杜點點頭說：「林書記在嗎？」

  小杜說：「在，已經在等您了。」

  唐少華直接就走進了林志雄的辦公室。

  這個時候林志雄正坐在老闆椅里看文件，唐少華說了一聲：「林書記，早上好！」

  林志雄抬頭一見唐少華走了進來，忙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沖唐少華伸出手，和唐少華象徵性地握了握手說：「老弟，請坐，你來了幾天了，我也一直忙，沒得空閒和你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今天上午正好有時間，我們兩個人好好聊一聊，談談心。」

  唐少華一聽心裡想，我和你素昧平生，此前根本不認識，有什麼可聊的，有什麼心好談。

  但是長期在官場上混，唐少華也明白，作為一個縣委書記，林志雄肯定也是官場上的老油條，懂得唐少華也是有背景的人。雖然他是縣委書記，一把手，唐少華是縣委副書記，三把手，但大家畢竟是在一個常委班子裡共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經常在一起聊聊天，通融一下感情，還是有利於建立互信的，但是要想進一步發展，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為官場上正職和副職之間，本來就不可能產生真正的友誼，大家都是競爭對手，不互相使絆子，斗得你死我活，就已經是不錯了。

  林志雄畢竟比唐少華大了好幾歲，經驗老道，這幾天他一直在考慮怎麼和高必勝、唐少華兩個人搞好關係。

  目前亭林縣縣委常委班子裡一共是三位正處級幹部，林志雄本人算一個，高必勝算一個，唐少華也算一個。

  今後幾年，林志雄要想在亭林縣順風順水地發展下去，首當其衝的就是要和另外兩個正處級幹部搞好關係。其中擺在第一位的是縣長高必勝。

  林志雄明白，高必勝是市委書記竇宏偉的鐵桿部下，他要是和高必勝處不好關係，兩個人斗得你死我活，那今後說不定遭到洗牌的就是他林志雄。

  到時候竇宏偉肯定是力保自己的秘書，所以目前來看，林志雄沒有膽量和高必勝攤牌，雖然他是一把手--縣委書記，年齡又比高必勝大了好幾歲，今後幾年要想坐穩這個縣委書記的位子，和高必勝處好關係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其次就是這個唐少華，這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鄭天運的秘書，從省政府辦公廳出來的，肯定上上下下有不少的關係，認識不少的人，這個人也是一個非常難對付的角色。

  怎麼辦？只能主動向唐少華示好，做出低的姿態，讓唐少華和自己成為朋友。即使做不到，也不能激化矛盾，成為你死我活的對手。這是林志雄的基本方略。

  這個時候小杜走進來，為唐少華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茶几上，關上門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