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攤牌

  楚瞳眉梢微揚，「一家酒樓，聽說那裡有會做全套滿漢全席的廚子。」

  酒樓罷了。

  但能讓蘇瑾煜特意提醒的酒樓，背景肯定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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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煜小聲催促孩子們上樓玩，悠悠地撲向楚瞳，「那你知道正德樓是誰旗下的麼？」

  「哦？」楚瞳還真沒做過調查，隨口一猜，「莫非是趙家？」

  蘇瑾煜坐在她對面，優雅地雙腿交疊，手指在膝上輕輕跳動，「你猜對了。」

  趙允璋已被楚瞳列入重點防範對象，趙允璋似乎也心知肚明，在這種情況下，趙允璋的正德樓之約，說不定還帶著別的目的。

  想了想，蘇瑾煜道：「我不放心你，讓常銘跟你一起去。」

  「不用，」楚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撐著額頭道：「如果趙允璋不安全，也不是常銘能防得了的。」

  「如果常銘不行的話，」蘇瑾煜摸摸鼻子，「其實我也可以……」

  「哎——」楚瞳故意嘆一聲截下他的話，「那還不如讓常銘跟著。」

  蘇瑾煜跳動的手指停頓下來，「你是不是知道趙允璋的底？」

  楚瞳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說不上來。

  她對趙允璋的質疑，暫時還不能妄下定論，說不定明天正德樓一見，能有突破……

  正德樓位於雲城市中心，仿清末的建築風格，讓它在這一片現代化樓宇里格格不入。

  古色古香的內外陳設，讓人有一種穿越異世的錯覺。

  六樓海棠間，趙允璋等候已久。

  他仍是一身顯成熟的中山裝，頭髮特別打理過，噴了髮膠，做了造型，刻意掩蓋他的少年感，看起來比較正式。

  「楚大夫終於來了，」趙允璋笑著起身迎接，「我還以為，你會再次拒絕我。」

  「我是有多高不可攀？三少爺也不是小門小戶里出來的，為什麼這麼沒自信？」楚瞳淡淡地打量他，說話間已經坐在隔他兩座的位子上，悠閒地扣著十指，「你是單純請我吃飯的麼？」

  等她坐好，趙允璋示意身邊的服務員倒茶，回道：「是。」

  「我對吃食沒多大興趣。」

  趙允璋道：「這是我的一片心意。」

  他說的輕描淡寫，語氣里卻透著一股讓人不能反抗的力量。

  她喜不喜歡不要緊，這是他的心意。

  「好啊。」楚瞳背靠椅座，眼神漸漸深沉，笑容也開始凝固了起來。

  一絲冷意，從她的身上漫開。

  她倒想是看看，趙允璋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落坐不久，廚房陸續上菜，整個雅室香氣撲鼻。

  不到一分鐘，十道品相上乘的各系菜餚已經呈在了面前。

  楚瞳掃了一眼後，目光停在正中間的那道，也是最後一道菜，灌湯黃魚上。

  那魚色澤晶瑩，披掛一層瓊漿後更顯高級，精心的點綴讓它看起來更加誘人。

  楚瞳卻從這味道里，辨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灌湯黃魚是滿漢全席里一道重頭菜，食材昂貴，流程複雜，對師傅的要求極高。

  「楚大夫，這灌湯黃魚是正德樓大師傅的拿手好菜，特意邀請你來嘗嘗的，」趙允璋笑道，「請。」

  楚瞳點了點頭，接下趙允璋遞上的餐刀。

  輕輕的一刀下去，魚腹破開，肚子裡的食材和湯汁一併流出，覆滿魚身。

  獨特的香氣在鼻尖縈繞，還沒開食，就能感覺它口感不凡。

  趙允璋解釋道：「這道菜做法精緻，將黃魚從口部剔骨，魚皮不得有半點損傷，接下來溫油慢炸，不得使其花皮破皮，之後再用上等的海八珍填充，值得一說的是，海八珍需要提前一周煨制……」

  楚瞳用刀在填充物上劃拉兩下，美目動了動。

  笑著對趙允璋說道：「三少爺可以動筷了。」

  「楚大夫先請。」

  「還是你先請。」

  趙允璋臉色有些侷促，但楚瞳的眼神過於強勢，他只好聽從。

  可他的筷子還沒碰到魚——

  楚瞳忽然出手，用筷子夾住他的筷頭。

  「啪！」趙允璋的筷子斷成兩截。

  「楚大夫？」男人的眼底，瞬間浮起一抹戾色。

  與此同時，楚瞳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趙允璋，「不好意思，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楚大夫功夫高深，厲害。」趙允璋笑地有些敷衍，眼底暗暗藏下一抹複雜的神色，「那現在可以動筷了嗎？」

  對趙允璋的話楚瞳充耳不聞，向身邊的服務生吩咐：「麻煩請今日的大師傅來一趟，我有話要問。」

  「好的小姐！」那服務生本能地點頭應下，被剛才斷筷的事嚇地不輕。

  但他不確定楚瞳的用意，生怕哪裡做錯了，遂求救似的看向趙允璋。

  得到趙允璋首肯後，他才忙不迭出去喊人。

  「怎麼了楚大夫？」趙允璋疑惑地看向楚瞳，「是不是大師傅的手藝你不滿意？」

  趙允璋又說道：

  「對了，上次我在江氏餐廳請你吃飯，你好像從頭到尾沒碰過佛跳牆？」

  「是啊。」

  楚瞳若有所思，餘光瞥在趙允璋身上，眼神忽然渙散，像在眺望某個遙遠的地方。

  兩三秒後她才收回視線，笑看他道：「三少爺還記得呢。」

  接觸到楚瞳的眼神時，趙允璋下意識收回目光：「楚大夫的事，我哪有不記得的呢？」

  「記得就好。」

  海棠間裡的空氣，在他們的你一言我一語中，逐漸冷卻。

  很快，大師傅緊趕慢趕地來到海棠間。

  大師傅姓劉，是一個樣子憨憨、身高一米左右的胖子。

  劉師傅停在身邊，客氣地向二位鞠躬問好，「三少爺、楚大夫好，我就是主廚，敝姓劉。」

  楚瞳眯了眯眼睛，「劉師傅？」

  「唉！」劉師傅一臉「不敢當」的表情。

  能讓三少爺如此禮待的人，劉師傅只見過楚瞳一個。

  楚瞳道：「據我所知，灌湯黃魚肚子裡的填充物，有魚翅、鮑魚、海參、乾貝、等八種海鮮，可你的菜品里卻少了海參和乾貝，換成了鵪鶉和斑鳩。」

  那位劉師傅的臉色，人眼可見地變地緊張起來。

  楚瞳的語氣越來越強硬，質問道：「不知道劉師傅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這……」劉師傅為難地看了一眼趙允璋。

  楚瞳的眼神隨著劉師傅，也掃向了趙允璋。

  劉師傅低下頭：「很抱歉，食材正好用完了，所以才用其他食材代替，真的很抱歉。」

  劉師傅冷汗淋漓。

  楚瞳還真不是普通人，她嘗都沒嘗，就能分辨出被剁地七零八落的食材，換成一般客人，肯定不會注意這個……

  「海參和乾貝正好用完了？」楚瞳用那兩根斷筷，指向距她最遠的一份湯，「可這雞湯里卻放了海參？」

  劉師傅慚愧地臉皮一紅。

  楚瞳冷笑：「你們廚房的稀缺食材，不用在頭牌菜上，反倒用在一道平平無奇的湯汁里？」

  劉師傅被問地啞口無言，但又敢多說。

  看著劉師傅支支吾吾的樣子，楚瞳眼裡的戾色又濃了幾分。

  那兩隻斷掉的筷子，在她的手裡被慢慢收緊。

  儘管她在儘量維持著平靜，但她的眼神和細微的表情動作，卻已經給足了明示。

  她怒了。

  在這裡，還沒有人能承擔的起後果。

  劉師傅摸爬滾打半生，當然看出楚瞳不是好惹的，緊張地手腳冰涼。

  與此同時，趙允璋臉上的表情也是複雜莫測。

  他安靜地坐在那兒，看著楚瞳隱怒的模樣，又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放在嘴邊輕輕一嗅。

  楚大夫，真是好個楚大夫。

  他以為楚瞳永遠恬淡若蘭，不動聲色，原來她也會把生氣掛在臉上，也會用眼神恫嚇別人。

  「劉師傅，」楚瞳用筷子指著他的臉：「老實告訴我，是誰讓你把這兩樣食材換了的？」

  劉師傅迫於楚瞳的壓力，打算老實交代。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抱歉楚小姐，沒有人讓我換，都是我的疏忽……」

  「是麼？」

  輕飄飄的兩個字，像兩枚尖刺扎進耳道。

  劉師傅的雙腿瑟瑟發抖。

  「楚大夫不用為難劉師傅了，」趙允璋攥著拳頭，像用了極大的勇氣，「是我讓他換的。」

  他緩緩起身，正正地站在楚瞳面前。

  不出楚瞳所料。

  可當她再看趙允璋時，眼神忽然變地陌生，好像她從沒認識過趙允璋，彼此只不過是首次見面。

  諷刺地笑道：「這就是你請我來正德樓的原因？」

  「看來換食材的事，讓楚大夫很介意，」趙允璋又恢復一身高貴公子哥范兒，「因為我想和楚大夫共享這道菜，偏偏我對海參和乾貝過敏，為了不影響彼此用餐體驗，這才讓他換了。」

  楚瞳看破不說破，僵硬地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釋。

  都心知肚明罷了。

  這趟正德樓一約，他們都知道是為了什麼。

  不過是一場彼此的試探。

  楚瞳沉下心來，揮手讓海棠間裡不相干的人員離開，同時給言言發去一條信息。

  【正德樓三樓海棠間】

  仿佛加密條文一般，消息發過去言言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楚瞳要確保這裡將要發生的事，不會被第三個人知情。

  等服務員和後廚的人離開後，楚瞳才慢吞吞問道：「三少爺藏地挺深，背地裡幹壞事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趙允璋笑著坐回去，淺淺地品了一口酒，不答反問：「楚大夫從哪看出我做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