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她，高不可攀

  再看柳之南，那張還算好看的臉早就腫地像顆豬頭，也怪可憐的。

  楚瞳從沙發里起身，背著手，語重心長道：「東元，你孫子以後是要做柳宗傳人的，如果你教不好的，我可能會親自指定人選。」

  聽到這兒，柳之南淚汪汪的眼睛猛地抬起，不可思議地看著楚瞳。

  爺爺不是說，柳宗傳人是江希言或者蘇小諾嗎？

  這個所謂的師叔祖，為什麼說傳人是他柳之南？

  他居然，還沒有被取消？

  柳東元也很意外。

  柳之南是什麼貨色祖師爺心裡明白，柳東元是個講臉的人，當然不指望這個糟孫子能繼承柳宗，把柳體發揚下去，於是很主動地，把傳人的位子讓給小姐妹。

  沒想到祖師爺在認清孫子以後，竟然還這麼相信他們！

  柳東元感激涕零，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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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瞳挺不忍心的。

  又瞧瞧柳之南發麵饅頭似的臉，朝門口喚道：「林姨！」

  「唉！」

  林姨小碎步跑進客廳，「小姐有什麼吩咐？」

  「去三樓拿點消腫化淤的藥，柳之南的臉都被打成這樣，」楚瞳深深嘆道：「那東元的手肯定也打疼了，拿點給東元敷敷。」

  「好的，小姐~」

  柳之南：「……」

  她說錯了吧？

  是讓爺爺給他敷的吧？

  楚瞳的目光忽然變地遙遠，老氣橫秋地說道：「你們特意從南市過來看我，都辛苦了，在楚塢留住幾天吧，我很好客的，你們不用客氣。「

  正在上樓的林姨哼了一聲。

  小姐你很好客呀？

  楚塢有多冷清你自己心裡沒數嗎？除了兩個小不點，你留過誰了？

  蘇總天天過來刷存在感，你怎麼不留人家過兩天呢，大半夜地把人家往外轟……

  *

  楚瞳直覺，李燕中毒的事還沒有結束，這是她留下柳氏爺孫的最主要原因。

  一天過去，仍然毫無進展。

  從李燕的車被逼停，到她昏倒被發現這段的時間裡，沒有人知道曾發生過什麼。

  沒有目擊證人，沒有監控錄像，也沒有痕跡，無論是警方還是她楚瞳，在這件事裡都極其被動。

  但楚瞳已經從各種蛛絲馬跡里，猜到了一個答案。

  可她卻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楚瞳「創造醫學奇蹟」的事被楚家開給炒了出去。

  力致於打響濟世堂名氣，幫助濟世堂重返中醫巔峰的楚家開，一直樂此不疲借用媒體力量給濟世堂打GG，甚至還包養了水軍團體，在網絡上下足了工夫。

  實力加炒作的情況下楚瞳再次爆紅，在各大平台上的熱度直逼一線明星。

  她上次這麼紅的時候，還是在上次。

  因為太紅了，楚瞳決定休息幾天。

  所謂紅氣養人，比較適合在家養著。

  剛在電話里收到請假通知的江亦鳴：「？」

  這時江亦鳴正在江家接待貴客，不方便情緒外露。

  他幾乎能料到，再過不久，「楚總監」的職位可能會變成一個與他無關的符號。

  那名客人和江亦鳴隔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擺了一套精緻的紫砂壺茶具，龍井茶的香氣瀰漫客房。

  這間小會客廳是仿漢制的，江老爺子在世時，最喜歡在這裡招呼客人。

  兩人跪坐在地，以禮相稱。

  那客人的手修長白皙，泡茶手法優雅嫻熟，看著就是一種美的享受。

  且美到極致。

  江亦鳴和手機另一頭的楚瞳說道：「我理解楚總監最近的辛苦，你的假，我批准了。」

  他也明白，批不批准楚瞳都不會來。

  她在告知，而不是請求。

  「好的~」

  還是這不咸不淡的調子。

  明明那麼可惡，卻又讓他恨不起來，更別說江氏需要她，江亦鳴不但不能氣她，還要一定程度上捧她、哄她。

  「還沒恭喜你楚總監，你又紅了。」

  楚瞳輕笑，話里分不清是真心還是恭維，「托你江總的福。」

  「不敢當。」

  江亦鳴並不是在說客氣話，他是真的當不起。

  楚瞳就像一個怪物、一尊神聖，總能做出驚世駭俗的事，仿佛身上有一股強大而未知的力量。

  這種力量超過了科學範疇，和江亦鳴二十五年來的認知。

  他掛了電話，但感覺楚瞳帶給他的餘波還沒有消散。

  「江總會為一個女生神不守舍？」坐在對面的客人取了茶，用戲謔的口吻說道，「好像孫小姐過世還沒到一個月吧？」

  經他一提醒，江亦鳴才發現自己失神，匆忙收回了思緒。

  「三少爺誤會了。」

  「是麼，」趙允璋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可能是我想多了。」

  趙允璋笑道：「我以為，江總能這麼快就從孫小姐去世的陰影里走出來，和楚大夫有了新感情呢。」

  江亦鳴的臉色唰地變白，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捅進了喉嚨。

  「江總？」

  「三少爺說笑了，哪裡的事？」江亦鳴好看的俊容抽了抽，「楚總監是我部下，我怎麼會跟她有感情，何況採薇出事不久，我也不會這麼快移情別戀。」

  「那最好不過，」趙允璋表面誠懇，但眼底分明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因為他從江亦鳴臉上看到了慌亂。看穿人心的感覺，會讓他感到愉悅。

  江亦鳴低頭泡茶，正好掩住神色中的不適。

  今天趙允璋過來，是要跟他談有關公司的事，可公司的事沒談幾句，冷嘲熱諷他倒是熟練地很。

  江亦鳴在意，卻也沒表現在臉上，正準備言歸正傳，趙允璋忽然道：「你覺得楚瞳怎樣？」

  這句倒是誠懇。

  江亦鳴給他添茶，乾笑一聲，「高不可攀。」

  趙允璋眉頭微動，挑起眼帘看了看他，「以江氏的地位，雲城什麼樣的女人你攀不起？」

  「她是特殊的一個。」江亦鳴並不想談她。

  「哪裡？」

  無奈趙允璋追問，他又不能得罪，只好硬著頭皮回道：「各個方面，她的本事，她的性格。」

  「聽說了，」趙允璋對這一部分反而是最不在意的，「你在直覺上呢？」

  直覺？

  江亦鳴想了想，，「我直覺，她是我上輩子的債主，甚至仇家。」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他也說不清楚。

  倒不能說「感覺」，楚瞳對他的態度，對他所做的事，分明就寫著「仇家」兩個字。

  趙允璋輕輕抿了一口茶。

  身為趙家最受寵的三少爺，養尊處優的他舉手投足間儘是文雅淡然，優越的教養，加上無可挑剔又充滿少年感的臉，讓他看起來格外金貴。

  等茶水下腹，趙允璋悠悠看了江亦鳴一眼，「江總有沒有想過，有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感覺都不是空穴來風，有沒有想過，萬一不是直覺呢？」

  江亦鳴後背一冷，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

  孫採薇已經死了，楚瞳就算和孫採薇有恨，也該結束了，怎麼可能和他有仇？

  更何況在楚瞳和孫採薇糾結的那段時間，他並沒有無腦袒護孫採薇，也並沒有打壓楚瞳。

  「三少爺確實想多了，現在她身為我公司部門總監，未來我們還會一起進步，把江氏推到更高的地位……」

  「今天天色不錯。」

  趙允璋沒來由說了一句，然後他就漠漠看向窗外,「江總檢查身體了沒有？」

  最近工作上的事讓他疲於奔勞，還沒有。

  提到身體，江亦鳴想到上次問楚瞳的話。

  「楚總監也說我需要檢查身體，看來三少爺確實很懂。」

  趙允璋嘴角含笑，輕輕放下茶杯，「略知一二。」

  「你和楚總監一樣，都不是普通人。」

  「是啊，你們楚總監，確實不是普通人，」趙允璋微笑，眼底也不知藏著什麼，仿佛能把他的思緒瞬間帶到很遠的地方，「不普通，可在我看來，她也非常普通。」

  江亦鳴端杯的手頓了頓，「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們談正事吧。」

  ……

  「都別攔我，我今天要跟他拼了！」

  楚顏推開林姨的阻撓，拿著一根球棒殺進楚塢，直奔三樓客房。

  外面的動靜傳到客房，柳之南連人帶被子一起滾到了床底下，小心翼翼地藏著。

  楚家女人個個是母老虎，他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但是很快，事實證明他連躲都躲不起！

  那晚他定好了房間，卻把李燕請到客房裡撩騷，本來只想YY一下，畢竟有賊心沒賊膽，哪想到李燕出事，他迫不得已只能把事情和盤托出！

  當時他有眼不識泰山，主動找楚瞳退婚，算是把楚瞳給得罪透了，所以那女人，才仗著自己是爺爺的狗屁師叔，慫恿爺爺揍他！

  楚顏也跟她姐一樣，不是省油的燈！

  「柳之南，有種你給我出來！」

  柳之南汗毛一豎。

  還是以前的「之南哥哥」好聽啊……

  聲音越來越近。

  「柳之南！」楚顏一腳踹開房門，第一時間來到床前。

  那根合金鋼的棒球棒，看得柳之南腿腳發軟，冷汗涔涔直冒。

  楚顏看四周沒人，床上也沒有，又去打開柜子，氣沖沖地問林姨：「不是說他在客房休息嗎，人呢？」

  林姨不想她在這裡大動肝火，擾了楚塢的寧和，耐著性子勸道：「二小姐您別生氣了，大小姐教訓過他了，兩個小小姐需要學習，您這樣……」

  「柳之南他到底在哪？」楚顏橫眉豎眼，氣不過，又開始翻翻找找。

  發現床上沒有被子，但床上亂糟糟的顯然有人睡過，可見柳之南剛才確實在這兒。

  楚顏忽然想到什麼，往床底下一看。

  「唉二小姐！」林姨及時攔住她，敷衍地笑道：「他不在這房裡，半個小時前出去了，可能去煉丹房找藥了？」

  大小姐在煉丹房裡，二小姐這麼找過去，一準要挨削。

  這個二小姐，實在太吵！

  「真的？」

  「當然！」

  楚顏打量著林姨，但還是半信半疑地走出了房間。

  她這邊一走，林姨趕緊給床底下的柳之南打眼色，示意他暫時離開楚塢。

  柳之南點頭如搗蒜，忙不迭爬出床底，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和鞋子，一股腦衝出房間，不料在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正面撞上了楚顏……

  「救、救命啊……」

  *

  三樓的動靜，楚瞳在煉丹房裡聽得清清楚楚。

  又來。

  這兩個混帳，不管不行了。

  她正打算離開煉丹房，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一看，是一個歸屬地顯示在海城的陌生號碼。

  蘇瑾煜的老家就在海城……

  看在這份上，她點開接聽。

  剛一接通。

  「楚小姐嗎？」

  那頭是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聽起來在三十歲左右。

  「你是哪位？」

  楚瞳原想，或許只是個騷擾電話。

  但下一秒，男人的笑聲讓她頭皮發麻。

  「楚小姐先別管我是哪位，想要找到李燕中毒的真相，你必須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