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孫採薇死了

  江亦鳴冷冷看向周達，不耐煩道：「什麼事？」

  「我剛才收到同事消息……」周達湊在江亦鳴耳邊，又小聲說了幾句話。

  聽到周達的匯報後，江亦鳴的臉突然變地一片慘白。

  

  憤怒，震驚，不可思議。

  他少年老成，年紀輕輕就已經獨當一面，心理素質可謂強大，饒是如此，還是被這個消息震驚到失措。

  「周達，你確定？」

  周達十分肯定地點頭，「肯定，我有圖片。」

  「發給我。」

  「是。」

  江亦鳴從周達臉上移過目光，又看了看懷裡的孫採薇。

  遲遲未散的驚色在他眼裡千回萬轉，變成恨意和怒火，越來越深。

  周達說，王成交代了一件事。

  一件四年前的事，除了當事人，他王成是唯一的知情者。

  四年前楚瞳被害的真相！

  王成說，楚瞳不是被撕票而死，而是被孫採薇活活燒死！

  是孫採薇找殺手綁了楚瞳！

  把她帶到荒郊廠房，親手澆上汽油，親手點了那把火！

  江亦鳴也不想相信，但周達說，王成保存了圖片……

  他深吸口氣，堪堪壓住即將噴發而出的火焰，把孫採薇交到周達手上。

  「亦鳴？」孫採薇不明白情況，伸手想去碰他，卻被他無情拒絕。

  他打開手機，看到周達剛才發送過來的圖片。

  案發現場圖。

  楚瞳被綁在鐵椅上，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女人手裡拿著一隻用來裝汽油的小桶。

  熟悉的身體曲線，熟悉的衣著，髮飾。

  鐵據鑿鑿，無可辯駁。

  是孫採薇殺了楚瞳！

  楚瞳是他的妻子，他只差一點就能做楚瞳真正的丈夫，可那個女人居然殺了她，毀了她的一切！

  江亦鳴怒極反笑，眼裡的淚奪眶而出。

  再看這張圖片，就像是眼睜睜看著楚瞳被燒死在他面前，而他無能為力。

  沒有人可以毀了楚瞳。

  誰毀楚瞳，他就毀了誰！

  恨到極致,人是平靜的。江亦鳴緩緩脫下被血弄髒的外套，走向大門外。

  「江總？」

  江亦鳴擺了擺手，「我身體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氣。」

  「那孫小姐她？」

  「在這裡等救護車就好。」

  周達有些懵，但很快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同情地看一眼懷裡的孫採薇，目送江亦鳴走出院門。

  孫採薇虛弱地張著眼睛，一顆淚水從眼角滑落。

  仿佛在這一刻，結局已經註定了。

  江亦鳴失魂落魄地走出江氏公館。

  不知道什麼原因，曹青叫的救護車遲遲沒到……

  江亦鳴開著車一路向南疾馳，不知不覺眼睛開始濕潤，視線變地模糊不堪。

  他一直以為，楚瞳就是死在綁匪手上的，就算孫採薇被無數人懷疑他也不為所動，畢竟他作為無辜者也被網友打成嫌疑人一號，他們身份的擱在那兒，註定會成為懷疑對象。

  在他的認識里，孫採薇跋扈過作惡過，但以她拙劣的手法和簡單的頭腦，根本完成不了那樣精密的謀殺。

  精密到可以瞞過警方，找不出一絲對她不利的證據。

  他從沒懷疑過孫採薇。

  所以對於楚瞳的死他難過，卻不會感到羞愧，因為妻子的死和他無關。

  現在呢？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如果沒有他和孫採薇的曖昧，孫採薇也不會為了上位殺害楚瞳！

  他很清楚，自己入贅江家的作用，只是充當楚瞳懷孕的擋箭牌，楚瞳不會愛上他，更不會給他任何承諾，合約期後他們就會好聚好散。

  但他相信楚瞳會愛上他的，讓他多年的苦戀修成正果。

  然後他們一起發展江氏，好好帶大兩個寶寶……

  可這一切都在楚瞳死後煙消雲散，一條鮮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江亦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的郊區，似乎憑藉著本能，來到了楚瞳出事的廠房附近。

  廠房四周的荒草有半個人高了，一條通往廠房的公路斑駁不堪。

  江亦鳴小心翼翼地把車開到廠房大門前，這才發現裡面還停了一輛轎車。

  這輛車很熟悉，卻一時想不到它的主人是誰。

  他深深吸氣，下車走進廠房。

  尋著記憶里的地點，走到楚瞳遇害的車間。

  剛進去沒幾秒，身後響起一個輕淡的聲音。

  「江總，沒想到你會來這兒。」

  他驀地回頭，入眼卻是一張亡妻的臉。

  「楚瞳！」

  他一時神思錯亂，上去就要把她抱在懷裡，想好好地留住她！

  「江總，你喝多了。」

  楚瞳輕描淡寫地把江亦鳴攔下，冷聲笑道：「奇怪的是，你喝多了來這裡做什麼？」

  江亦鳴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忽然從迷狂亂中緩醒過來。

  面前的人不是楚瞳。

  只是一個同名同姓，恰好長地相像的女人罷了。

  「對不起。」

  楚瞳倒是好奇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孫採薇流產出血，這時候不該送她去醫院？來這兒賣弄深沉，給誰看？

  給鬼看？

  楚瞳打量一眼江亦鳴的神色，正要開口時，江亦鳴苦笑道：「慶功宴那邊怎麼樣，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走後，散的差不多了。」

  「所以你來這裡做什麼？」

  楚瞳眼眸一沉，似笑非笑地說道：「聽說楚小姐在這裡遇害，剛好來看看罷了。」

  「慶功宴這天來案發現場？」江亦鳴想不通。

  這不是正常人的思維。

  這個楚瞳，到底和亡妻有沒有關係？

  好像所有蹊蹺都在提示他，兩人之間有關係，可在他還沒開始求證的時候，偏偏DNA鑑定早早否認了他的猜測。

  車間裡仍然還有當年過火的痕跡。

  焦黑的地面和牆，被燒地只剩骨架的鐵椅，無不在昭示當年案發的殘忍。

  楚瞳平淡地看著這場景，慢悠悠背起雙手，「慶功宴無所謂吧，早就被一些事弄地烏煙瘴氣，不呆也罷。」

  她笑了笑，「但我今天來這裡，是有特別重大的意義的。」

  江亦鳴洗耳恭聽。

  「但我不需要告訴你。」

  「什麼重大意義？」江亦鳴眉頭皺了起來。

  死去的是他的亡妻，和這位楚大夫、楚設計師又有什麼關係？

  楚瞳沒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告慰在天之靈，算不算？

  她的眼睛看起來淡然若定，卻帶著讓人不敢深看的神韻。

  幾分睥睨，幾分孤傲，幾分深邃。

  好像別人永遠都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江亦鳴不敢相信，這居然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會有的眼神。

  「楚總監？」

  江亦鳴剛問出口，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是周達的電話。

  江亦鳴已經有了預感，猶豫片刻後才接聽，「什麼事？」

  「江總，孫小姐她……」周達欲言又止，反覆幾次才磕磕絆絆地說道：「我們把孫小姐送醫院了，但是……已經誤了最佳搶救時間。」

  聽到這個消息時江亦鳴卻很平靜。

  平靜到只有眉間輕輕閃了一下，就算是，對她這五年陪伴的回應。

  「我知道了。」

  「江總！」周達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不必再說。」江亦鳴丟下一句話，直接掛斷電話。

  長按，關機。

  他不想聽到任何關於孫採薇的消息，甚至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

  發現楚瞳正在看他，江亦鳴深深吸氣，平定心情後一臉輕鬆地迎視楚瞳，「算了。」

  「江總，你可真有意思。」楚瞳仍在看他的臉，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孫採薇出事了，他居然可以這麼無關痛癢？

  想了想，卻又覺得他本該如此。

  孫採薇一死，就沒人罵他了吧？

  所有的罪都是孫採薇在扛，他只要躲在女人身後，安心享受別人用命換來的榮華富貴就好。

  江亦鳴看著車間裡的狼藉，輕輕說了一聲。

  「我的亡妻可以安息了。」

  楚瞳卻覺得諷刺，自言自語道：「有你這樣的男人，恐怕她死也閉不上眼睛。」

  ……

  「孫採薇流產，大出血搶救無效！」

  「江氏再爆醜聞，小三報應來遲！」

  「楚瞳大仇得報！」

  一個個醒目的標題頻繁出現在各資訊，消息一出直接霸屏了各個社交平台，小三一死，網絡上過年似的歡呼一片……

  網絡上熱熱鬧鬧，線下愁雲慘澹。

  包括楚瞳，臉上也沒見一絲喜悅。

  報了仇，卻又好像沒報。

  人渣死了，但她仍然回不去了。

  現在的她只能是楚家大小姐，只能做兩個寶貝的師父，或許永遠也當不成媽咪了。

  她本以為，她能讓孫採薇和江亦鳴狗咬狗，讓他們一起走向末路。

  讓這對狗男女慘死，一度是她的心愿。

  可現在呢？

  江亦鳴置身事外，死的只是一個小三罷了。

  還死地那麼平靜。

  離開廠房後楚瞳去河邊散了會兒心，之後才回到楚塢，剛進門，發現蘇瑾煜正坐在客廳里喝茶看報。

  聽見聲音後蘇瑾煜眼帘一抬。

  「回來了？」

  「嗯。」

  楚瞳有些疲憊，隨意地踢了腳上的高跟鞋，徑直走向蘇瑾煜對面的沙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蘇瑾煜的視線全程跟著她，「孫採薇死了，聽說沒有？」

  「嗯。」

  「沒有想說的？」

  楚瞳嘴角抽了抽，「死就死了，要我說什麼？」

  誇她死的好？

  蘇瑾煜喝了一口茶，目光一側，「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江家的楚瞳了？」

  「算是吧，」楚瞳撓了一下眉梢。

  她以前還跟柳東元說過，她和那位楚瞳是朋友關係。

  蘇瑾煜沒有多問，只是碎碎念一般說了一句：「我說你為什麼要去案發地點呢。」

  聽到這句話，楚瞳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我去過？」

  「我當然知道。」

  因為他也去過。

  蘇瑾煜笑著坐起身，像要離她更近一些，隨手把報紙扔在一邊。

  「要不要去看看？」

  「哪兒？」

  第一醫院。

  江亦鳴漠漠地站在手術室里，看著手術台上早就停止心跳的女人。

  女人面白如紙，整個身子都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顏色，就安靜地躺在那兒，這一輩子，從沒這麼安靜過。

  江亦鳴不動聲色地抹去眼角的一滴淚，對身後的醫生說：「幫個忙。」

  「江先生您說？」

  「幫我做一個親子鑑定，」江亦鳴道：「我和胎兒的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