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失血過多

  離開江家後，江亦鳴直奔趙允璋約定的地點。

  天橋下的草坪上，趙允璋一個人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動靜後，他悠悠轉身。

  

  「來了？」

  他少年氣的臉上帶著笑容，陽光之餘又兼有幾分老成持重，精緻五官如雕如琢，光照在臉上時，有一種特別的柔和。

  好看到……仿佛不是真實存在。

  「三少爺，」江亦鳴收起所有情緒，面帶微笑地迎了上去，「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只是再怎麼藏，眼裡的那份落魄和傷感也無法掩藏。

  趙家勢大，三少爺又是趙家寵兒，還對江氏有幫扶意向，江亦鳴自然對他分外客氣。

  趙允璋提著他雙層玻璃茶杯，溫和道：「前陣子就來雲城了，隨處轉轉罷了。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談一些小事。」

  「我洗耳恭聽。」

  「關於蘇瑾煜，」趙允璋儒雅地笑了笑，「聽說你得罪了他，他正計劃著要吞併江氏？」

  江亦鳴神色黯了下來，「確實有這件事，但我一直不清楚自己哪裡得罪了他。」

  趙允璋笑，「應該，是因為女人吧。」

  江亦鳴聽到女人就頭疼，立刻言歸正傳，「您剛說到蘇瑾煜的事？」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想整你，趙家不會坐視不管。」趙允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江亦鳴注意到，他喝茶的時候，特意用茶蓋颳了一下杯口。

  明明杯口什麼東西都沒有。

  他這這什麼習慣？

  他驚喜於趙允璋放話幫忙，就沒在意這個奇怪又沒意義的動作，笑道：「那我提前謝謝趙家了。」

  「不客氣，」趙允璋道：「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您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趙允璋蓋好茶杯，背起手看向遠方：「你不用疑惑我為什麼要找你，告訴你我要幫你。」

  他越這麼說，江亦鳴就越捉摸不清。

  江亦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雖然我不知道蘇瑾煜為什麼對我放狠話，但我知道，他既然開這個口，那麼我們之間的結，就將是個死結。」

  「我不是告訴你了，是因為女人？」

  是孫採薇，沒錯了。

  因為楚瞳和亡妻同名，長地又像，遭到孫採薇的嫉妒，於是兩個女人之間的結越來越深。

  蘇瑾煜和江氏的結，歸根結底還是楚瞳和孫採薇的結。

  所以趙允璋說是因為女人。

  趙允璋被陽光刺地眯起了眼睛，沉默半晌才慢吞吞地說道：「天底下根本沒有死結，看你怎麼去解罷了。」

  「三少爺的意思是？」

  趙允璋沒有回覆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自言自語地開了口。

  「就算是死結，應該很快就能解開了。」

  會很快，有些事其實很簡單，簡單到他懶得去算。

  趙允璋的聲音很輕，但江亦鳴還是聽到了。

  知道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就沒有再問。

  江氏公館的副樓，像沒有生靈一般安靜。

  只是那扇鐵皮房裡，時不時傳來一個虛弱的哀號聲。

  「有人嗎？」

  「我快不行了，快來救救我……」

  「流血了，孩子會出事的。」

  「有沒有人啊……」

  本就虛弱的求救聲趨於消失。

  孫採薇倒在地上，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爬到鐵皮門後，顫抖地敲著門。

  「咣——」

  聲音還是太小，引不來別人的注意。

  副樓除了老爺子的書房外幾乎沒什麼東西了，平時只有巡邏，並沒有人看守，江家家大，尋常的聲音都傳不出去。

  以往只有王成會特別留意副樓，有風吹草動都會過來看看。

  可是王成被她親手毀掉了……

  敲門聲仍然無人問津。

  孫採薇心死地靠在鐵皮門旁邊，看著身下的鮮血，心裡一片絕望。

  寶寶沒有了。

  沒有了也好，反正不是江亦鳴的，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可憐了他。

  別人都罵她是不要臉的小三，罵她貪圖榮華富貴，可又有幾個人知道，她愛上江亦鳴時，江亦鳴只是江氏一個員工而已！

  而她，從小就有一張可以直接進娛樂圈的臉，她拒絕過多少師哥富豪，別人知道嗎？

  她跟著江亦鳴只是因為喜歡，什麼地位，金錢，不過是附屬罷了！

  她殺楚瞳還不是為了江亦鳴？

  楚瞳不死，她怎麼得到江亦鳴，怎麼讓他爬上去？

  想到這些，孫採薇只想苦笑，對江亦鳴那麼多年掏心掏肺相待，可江亦鳴呢？可曾真正愛過她，只因為她犯過錯，就要讓她萬劫不復了嗎？

  現在她身下還在流血，如果沒有人過來，她只有等死了！

  「看清了？」

  一個聲音忽然從孫採薇身後響起。

  是楚瞳的聲音！

  孫採薇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艱難地回頭看去，「你，你怎麼在這裡？」

  門明明是關著的。

  可孫採薇管不了這麼多了，可憐巴巴地求救：「快幫我叫救護車，我摔倒了，我在流血，恐怕孩子要保不住了……」

  楚瞳看了一眼窗戶，「誰把你弄摔的？」

  「是……」孫採薇有些迴避，猶豫道：「江亦鳴。」

  楚瞳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臉，「你為他做那麼多事，可他怎麼對你的？」

  「你是大夫，你救救我啊……」

  楚瞳輕笑一聲，「回答我一個問題，我會考慮救你。」

  「你問，你問。」只要能救她，她什麼都說！

  楚瞳深吸一口氣，冷聲問道：「楚瞳到底是怎麼死的？」

  「她……」孫採薇看著這張和死鬼一模一樣的臉，心裡的恐懼鋪天蓋地漫了上來。

  「說！」

  孫採薇嚇地打了一個寒戰。

  難道她懷疑當年楚瞳死亡的真實原因嗎？懷疑與她孫採薇有關？不然她為什麼要問起這件事……

  孫採薇遲疑不敢說，身子又虛又痛，冷汗一層粘著一層。

  「不是說，被幾個歹徒綁架，因為沒聯繫上江亦鳴，被撕票了？」

  「是麼？」

  「是……」

  「看來你不需要我的幫助，」楚瞳蹲在她面前，忽然捏住她的下頜，「別以為沒有人知道，是你，殺了她。」

  「我沒有！」

  「是你，買通了殺手，燒死楚瞳後又把殺手滅口，」楚瞳暗暗切齒，眼底充滿戾色，「你自以為做地天衣無縫，孰不知天網恢恢，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端倪。」

  「你想多了，」孫採薇忍著戰慄，顫巍巍地說道：「我哪有那本事，策劃這場謀殺？警方已經結案了，你別再胡說八道……你不是要救我的嗎，你快點……」

  「抱歉，我不會救你。」

  從人醫者不得見死不救，這是作為一名大夫的操守。

  除了趙家人，她還是第一次明確地跟一個人說，她不會相救。

  哪怕這對她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楚瞳……」孫採薇的氣息越來越弱，身子顫地厲害。

  「我再問你一遍，楚瞳到底是怎麼死的？又是誰救了兩個孩子？」

  「我不知道……」

  她死也不會承認的！

  一旦她承認了，現在不死，得救後還是會死！

  就算她馬上就要死在這裡，她也不會說承認。

  小三殺原配的事一旦傳了出去，江亦鳴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楚瞳沒再說話，推開孫採薇的臉，起身後直接跳出窗戶。

  直至今日，她仍然不知道小諾和言言是被誰救下的。

  當時她被烈火燒身，曾有一個「暈倒——被人滅火——取出孩子」的過程，所以她去現場後，會發現縱火的地方並非第一現場，所以孩子才會平安無事。

  剖腹取子和孫採薇縱火之間，時間相距極短。

  可以肯定孩子不是孫採薇救的。

  難道是江亦鳴？

  可那晚她聽過江亦鳴口風，他應該不知道殺人兇手是孫採薇，怎麼會那麼巧，在起火後第一時間剖出孩子？

  不是江亦鳴，又會是誰？

  問題越想越多，就算是她閱歷無數，也無法還原真相。

  帶著疑惑，楚瞳悄悄離了江氏公館。

  禁閉室里，孫採薇歪著腦袋靠在鐵皮門上，半個身子浸泡在血泊里。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抽離，腦子裡白茫茫一片。

  伸手想去抓住什麼，卻發現她的手只能碰到虛無縹緲的空氣，和一道冰冷的鐵門。

  她索性放棄，任自己放空下來。

  直到——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

  失去依託後，孫採薇的身子向外側倒了過去。

  「薇薇！」

  江亦鳴一個箭步跨過來，幾乎出於下意識，一把抱住了她！

  她身下的血，觸目驚心。

  江亦鳴看傻了眼，腦袋像被什麼東西重擊一般，轟轟作響。

  他才走了半個小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曹青是跟著江亦鳴一起過來的。

  此情此景看在眼裡，嚇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癱了一般。

  江亦鳴向門外嘶吼道：「叫救護車！準備輸血！」

  「好好好！我馬上去叫！」曹青屁滾尿流地應下。

  孫採薇奄奄一息地睜著眼睛，因為失血過多，她的皮膚白地沒有一絲血色。

  她用盡力氣才勉強抓住江亦鳴的袖口，顫抖地問：「你終於來了？」

  江亦鳴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裡正在隱隱作痛。

  他第一次面對這女人的生死關頭，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在意她的，至少在生死攸關之際，她的背叛微不足道！

  「別說話了，」他忍下哽咽，努力保持著平穩的聲音，小聲安慰：「你會沒事的，醫生馬上就來。」

  孫採薇攥起他的袖子，幾乎用盡全力，「亦鳴，我沒有承認……」

  她沒有對楚瞳承認自己殺過人的事。

  「什麼？」

  「就算我死，我也不會……不會讓你難做的。」

  她唯一為難江亦鳴的，只有逼婚這一件事。

  因為她實在太愛他了，離不開他，所以她用盡手段想要把這男人綁在身邊。

  「我沒有告訴她。」

  江亦鳴完全沒聽懂她的話，「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

  「江總！」曹青喘著粗氣說道：「那邊說十分鐘後可以到門口，已經備了……符合孫小姐的血包，我們先把她抬下去吧。」

  江亦鳴二話不說抱起孫採薇，向樓下跑去。

  江亦鳴剛出副樓，周達心急火燎地迎了上來，「江總！」

  看到孫採薇滿身是血的樣子，周達愣了愣。

  本想稍後再匯報情況，但那件事實在太嚴重，他不敢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