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殺了那個女人!
2024-10-01 09:50:24
作者: 楓葉
齊放側首望著林筱溪,她唇瓣的血跡已經乾涸,呈現一抹暗紫色覆在她的唇角,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有種頹美的慘澹。
齊放心中忽然十分難過,有一種他無法克制的情緒,就像潮水一樣湧來,逼得他退無可退,悲涼至極,如同窒息。
「我出生的那年……」面對手底下的人紛紛加入了這場自相殘殺的鬥毆,身為首領,他不僅沒有去阻止,甚至渾然置身事外,與林筱溪說起了自己兒時的事;
「草原迎來百年難遇的寒冬災害,長達四五個月的冰封,讓馬兒都沒了草皮果腹,我父親帶人去南邊搶掠,回來的時候斷了一條腿,部族又遭遇餓狠了的狼群攻擊,死傷無數,我在哭喪聲里降生,面色如紙蒼白,宛若死嬰,被我父親視為不詳,丟棄在了雪地里;
攻擊部族的狼群將我叼回了狼窩,不知道為什麼,它們並沒有吃掉我,甚至把我當成小狼崽養大,我知道那一年冬天,它們也損失了很多幼崽,餓死、或者凍死……
我長大後並不想繼承王位,我覺得那個座位過於冰冷,但是我的兄弟們不允許我活著,他們派人來捅了狼窩,殺死了奶大我的那群母狼;
呵呵,它們不是狼,是我的母親,殺母之仇,我不能不報,我們狼族講的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被咬的這一口,勢必要找機會咬回去的;
我統領了乞顏部族,我並不開心,我也不會笑,狼是不會笑的,可是我看到很多人都在笑,把醜陋的嘴咧成一個月牙形狀,就像這樣。」
齊放衝著林筱溪咧開嘴角,可林筱溪沒有在這笑意里讀到任何喜悅的滋味。
「後來我就學會了笑,無論開心或者不開心,我都愛笑,他們好像很喜歡我笑,又仿佛很害怕我笑,林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笑起來很醜?」
「是的。」林筱溪說。
可林筱溪心裡知道,不是這樣的,齊放笑起來很美,他是個無比英俊的少年,笑起來會露出兩顆深深的酒窩,十分邪肆魅人,帶著一點點壞壞的痞氣。
可他內心的壞卻遠不止一點點,他太過陰狠,自然連笑都染著陰鷙,旁人忌憚他,是無可厚非的。
「殺了那個女人!」
突然,互相鬥毆的將士中,有人將血淋淋的刀指向了林筱溪。
林筱溪渾身一震,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她現在連木鐲子都丟了,是真正的手無寸鐵弱女子了,風寒帶來的症狀還未完全消退,她根本鬥不過這一兩百人瘋起來的圍攻。
但是,齊放擋在了她面前。
他衝著他的士兵們怒吼:「你們瘋了!」
他們確實是瘋了,他們被內心的狂躁折磨得沒有人樣,手裡已經沾染了十幾條兄弟的命,又何在乎殺死一個女人?
「都是她的錯!她給我們部族帶來了厄運!」
「她是妖女!我要殺死她!」
「反正我們遲早是死路一條,不如就拉著她陪葬!」
他們沖將過來,齊放拔出了自己的劍:「誰敢?」
「王,你最好讓開,否則,我們連你也殺!」
「怎麼可以殺王呢……不對,王也犯了錯,王的錯誤導致我們全軍覆沒,我們整個乞顏部族都完蛋了……」
「完蛋了!一起死吧!」
他們把刀齊齊刺向了齊放。
林筱溪聽到了血肉被利刃捅穿的聲音。
齊放低頭看著刺入自己身體的那幾柄熟悉的刀,這其中還有他親手贈與將士的,現在,卻被將士們用來對付了他。
齊放雖然橫劍在前,想阻止他們,但是齊放並沒有先行動手,都是陪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他弒父弒兄之後仍然願意擁護他的死忠,他怎麼可以對他們拔刀相向呢?
血腥味透出死亡的氣息,不僅沒能消停這場屠戮,甚至讓他們更瘋狂了。
「你怎麼可以真的對王下手?」
「我刺傷了王……我罪該萬死……」
「王,一起去地下陪兄弟們吧!」
有人因為傷了齊放而愧疚自戕,有人還在繼續痴迷不悟,還有人清醒了些,去阻止這些執迷不悟的人,最後,矛盾激化,屠殺仍在繼續。
有幾人一直追著齊放不放,亦有幾人圍攻林筱溪而來。
齊放迅速抓起林筱溪的手,往王宮深處奔逃而去。
齊放的手上全是他的血,黏膩而潮濕,但是齊放緊緊地抓著林筱溪的手,不肯放開。
其實沒有齊放拽著林筱溪,憑林筱溪現在的力氣,壓根跑不動,所以林筱溪的命確實系在了齊放的身上。
身中數刀的齊放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和林筱溪關在了一間隱蔽的石室內,他落下門栓,搬來桌子擋住鐵門,然後才虛虛地脫力,癱坐在地。
他此時已經是個血人了。
但他滿意地勾了勾唇,笑了出來,告訴林筱溪說:「別怕,他們進不來了。」
外面的將士們,用力拍門,用刀子坎門,甚至用頭撞門,他們被病毒蠶食著最後的意志力,他們也很痛苦,殺戮是能消解這種痛苦的唯一方式,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鐵門被他們弄出雷鳴般的震響,他們的怒吼聲不絕於耳。
林筱溪依稀能聽到他們在問:
「王!為什麼要袒護這個女人?」
「把她交出來!大家一起死!」
「王,我們的王妃在哪裡?」
聽到這句話,齊放微微怔了怔,他抬眸看著林筱溪。
林筱溪也在看他。
齊放快不行了,林筱溪十分清楚,他被刺中要害,血流不止。
偏偏能救他的木鐲子,是被他親自從林筱溪手裡搶走丟開的。
現在林筱溪也毫無辦法,只能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褪盡。
「林溪……」他朝林筱溪伸出手來。
林筱溪是恨他的,但是他在生命的最後保護了林筱溪,林筱溪又不知道算是自己欠了他,還是他還了債。
林筱溪走了過去,蹲在他的跟前。
「你怪我嗎?」他笑著問道。
兩顆深深的梨渦被血浸染,居然格外好看,悽美得不像話,隨著他唇角的勾起,林筱溪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