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你不無能，你很厲害

  林筱溪沒有回答齊放這個問題。

  齊放也從她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他慢慢垂下眼瞼，不再看她。

  他看著血淋淋的自己，輕聲告訴林筱溪：「陳香嬋被我藏在蒼涼山的洞穴里，那是我長大的狼窩……」

  林筱溪杏眸一睜，居然是他！

  林筱溪訝然開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藏好自己的王妃，對外宣稱她失蹤了，還把罪名賴在林筱溪頭上。

  「我不喜歡被命運扼住喉嚨的感覺，我小時候無能，被我父親丟棄，眼睜睜看著我生身母親含恨而終，我長大了也無能，打不過我的那幾位哥哥，眼睜睜看著我的狼族母親被屠戮，我當上了乞顏部族的王，我還是無能，要受妻子母族的扶持才能馳騁草原……」齊放一邊說，一邊吐血，可他始終在笑，越笑，吐得血也越多。

  「你不無能，你很厲害。」林筱溪終於還是決定對一個將死之人施捨善意。

  齊放聞言，忽然抬眸，那狹長妖冶的眸子裡，迸射出熠熠生輝的光芒，就像星星一樣璀璨，卻如煙花般轉瞬即逝，然後歸於永夜般的沉寂。

  齊放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林溪，別怕，我的狼……會找到你的。」

  •

  

  林筱溪有些記不清自己在石室里呆了多久，感冒藥終於起了作用，高燒漸漸褪去，可是飢餓折磨著她，讓她昏昏沉沉。

  直至石室之外，傳來幾聲狼嚎。

  林筱溪猛地驚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挪開擋著鐵門的桌子，抬起門栓，將厚重的鐵門狠狠一拉。

  死在門口的屍體滾落進來，死狀殘忍無比，然後便是好幾頭狼奔了進來。

  它們並未襲擊林筱溪，而是圍攏在了齊放的屍體周圍，仰天長嘯，哮聲悲愴無比，仿佛要傳遍草原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是鶴凌雲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林筱溪整個人放鬆下來，幾乎是以昏厥的姿勢撲了上去。

  齊放說得沒錯，他的狼會找到他們。

  鶴凌雲就是跟著頭狼一路狂奔而來，才發現了這座隱匿在荒漠腹地的廢棄古城。

  鶴凌雲抱起半昏迷的林筱溪欲離開此地，林筱溪忽然叫停了他的腳步，聲音帶著疲憊，虛軟地懇求道：「可不可以……找個地方，把齊放埋了？」

  她希望他至少可以入土為安。

  鶴凌雲答應了她。

  魏英等人很快趕至，一起幫忙把齊放埋在了王宮的花園裡。

  他們還帶來了乾糧和水，林筱溪吃了一些後舒服很多，她還提醒他們：「別碰後面湖裡的魚。」

  她被齊放強行餵了魚，但並沒有染病，她恢復一些體力後，在屍堆里找到了她的木鐲子，她在醫療系統里將那片用來檢測的魚片放在了38度以上的高溫里，發現病毒死了。

  林筱溪不禁慘然苦笑：這病毒，高燒就能治，她是因為染了風寒發了高熱，所以即便吃了魚也沒事，那些病毒在她體內無法生存。

  而想想齊放，再想想這座曾經繁華的古城，居然亡得如此荒誕。

  即便林筱溪沒有抑鬱的症狀，恍然大悟後，亦覺得無比悲涼。

  •

  鶴凌雲帶著林筱溪離開荒漠的時候，那群狼始終跟著他們，不遠不近地不離不棄。

  直至林筱溪忽然想起來陳香嬋的所在，讓往兀良哈部族返回的鶴凌雲改道去了趟蒼涼山。

  到了蒼涼山，頭狼似乎有所感應，先行引路，帶著他們來到了那處洞穴，發現了被關在那兒的陳香嬋。

  頭狼看到陳香嬋，猛地撲了過去，賴在她懷裡低聲嗚咽，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發泄。

  看到頭狼，卻不見齊放，又看到緊隨而入的林筱溪和一位俊美的陌生男子，陳香嬋隱隱猜到了什麼，眼圈忽而紅了。

  她問林筱溪：「你家太子到底還是來救你了？」

  林筱溪頓了頓，想起自己曾經騙她的話，只能心虛地點了點頭。

  陳香嬋長睫微顫：「那我家王呢？是不是被你們打敗了？」

  林筱溪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嘆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想……你大概並不期待聽到真相。」

  陳香嬋將懷裡的頭狼抱緊了些，四周的狼群也皆擁了過去，圍著它們的王妃表達忠心，最小的那隻、曾經舔過林筱溪的無辜小狼崽，更是直接窩在了陳香嬋的腳邊。

  陳香嬋苦澀一笑，對林筱溪說：「你瞧，我對狼好，狼都知道，可有的人到死都不知道，還企圖擺脫我……」

  林筱溪微微一怔，看樣子她知道是誰將她關來這裡的。

  可憐她傾盡一生為齊放籌謀，是愛他，才甘願付出自己的一切。

  齊放卻覺得她這種愛如一把枷鎖，讓他失了自由、丟了顏面。

  兩人終歸天人永隔，徹底斷了這份辨不清恩愛情仇的緣分……

  •

  隨著齊放的死，乞顏部族徹底沒落。

  據說後來是乞顏的王妃走訪了那些簇擁過乞顏王的其他部族，勸他們歸順兀良哈，歸順秦國。

  自然也有不服的，可惜成不了氣候，很快就被兀良哈部族打趴。

  不過兀良哈部族也不是完全臣服於秦國，在鶴凌雲的斡旋下，草原各大部族與秦國簽訂了蒼涼山盟約，約定互市互通，共行利國利民之策。

  北蠻之亂至此算是告一段落，當然，這都是後話，鶴凌雲帶著林筱溪回到兀良哈部族之後，還要解決一個人，便是胡娜。

  是胡娜教唆齊放綁走林筱溪為質，胡娜還企圖色誘鶴凌雲，鶴凌雲實在無法原諒她。

  他念在烏老族長的臨終之託，和巴爾虎部族的份上，不會要胡娜的命，但他要將胡娜永遠關在北蠻最荒蕪的地牢里，不准她再掀風浪。

  得知這項罪責的胡娜，點燃了自己的帳篷，自焚以示反抗。

  熊熊烈焰中，胡野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將嗆入迷煙而昏迷不醒的胡娜救了出來。

  把胡柴嚇懵了：「哥，你瘋了！」

  就算他們倆對公主忠心耿耿，也不至於在公主尋死覓活的時候，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可林筱溪看得出來，胡野和胡柴不同，胡野對胡娜，不止是主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