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2024-09-30 21:40:30 作者: 鮮于冶銋

  他的心裡對仙女姑娘確有愧疚,當時在堂上只是一味地想著給海大人掙些官威,給自己撈些資本,所以對胖揍偷馬賊一事他是毫不留情。反正堂上打過的還少了?之前那兩個就因為起錯了名字被打成半死,你這盜了軍馬的打一頓也沒什麼冤枉的。只是沒承想大家都中了海大人的詭計,把這仙女般的姑娘拉下了火坑。

  這海大人是個什麼肚腸,他比誰都清楚。除了酒色、煙土之外,就是對這清官的虛名和他親兵營的裝備上點兒心,此外一無是處。再加之海旭的長相,和這姑娘在一起,那可真成了癩蛤蟆強啃上了天鵝肉。

  如果這事自己沒摻和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姑娘落入海旭手中,自己多少還得攤上點兒關係。

  他寫完了一張「囍」的最後一筆,長嘆一聲,茫然遠望低眉沉思。

  轉眼就到這兒三年了,可這三年自己究竟幹了些什麼,對得起自己寒窗數十載,銘刻於心的聖人教化嗎?

  

  他本名叫陳同恩,紹興新昌人,祖宗八代都是讀書人,但一個進士都沒出過。這不是說他家書香門第以讀書養性為樂,而是寒門實難躍龍門哪!

  其實清朝時浙江和江蘇一直是科舉大省,別說進士,三元都不知出了多少。而晚清時尤以浙江為盛,除了盛世三聖文字獄案的兩次因牽扯停考外,浙江一直是皇榜大戶。尤其到了太平天國禍亂江蘇、安徽時,浙江的科考達到了鼎盛。

  但是鼎盛不意味著公正,科場不僅弊端重重,關係網絡、賄賂舞弊那更是司空見慣。甚至最清廉的學政主考,都要看個考生出身。

  而像浙江這樣的科舉大戶,關係圈甚至縮小到了某縣的某書院。那些名氣甚大的書院學雜費昂貴,陳同恩根本就負擔不起。

  於是惡性循環就出現了,越考就離上榜圈子越遠。加上新昌本地歷來中過進士的可謂鳳毛麟角,連一絲關係都攀不上。所以他辛勤幾十年,連個鄉試的舉人都沒中過。

  正在人生無望、遲暮將衰之際,有人給他提議不如出去做做師爺,也可多賺些養老錢。正所謂考場失意,吏場得意也不是不可能的。

  人生匆匆幾十年,辛苦讀書幾十年,連一點兒吐氣揚眉的日子都沒有過,那也是很淒涼的。況且這師爺雖不在官吏序列,卻也是一地治所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角色,他也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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