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真的惹怒我了

  慘死在我面前的這個人，正是前往青城山請援兵的福雲觀觀主之弟，李騰飛的父親李朝耳。

  這個老頭兒並不討人喜歡，與我們見面的時候還發生過衝突。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幾天不見，他竟這般悽慘地躺倒在了我的旁邊。

  我頓時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往旁邊移開，接著俯身想將徐淡定扶起來，然而徐淡定並不願意讓我碰觸，反而用腳尖將我踢開，然後大聲喊道：「小心我身上有毒。」

  他什麼都明白，我卻不能拋下他不管，當即沖他招呼道：「那你自己爬到青城山那邊的圈子裡去，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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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七把劍少了兩把，照樣能將裡面的人護住。而我和徐淡定此番出面，也是為了他們的生命安危，請他們幫忙照看徐淡定，也是應當之事。

  徐淡定不許我碰他，是擔心將蟲蠱傳染給我，但不代表年紀輕輕的他能夠直面生死，所以聽到我的吩咐，他也沒有再囉嗦，連滾帶爬地朝著那青城劍陣跑去。對方也沒有排斥他，打開一個口子將他納入其中。

  徐淡定一走，我總算心安了一點兒。這時我瞧見從黑暗之中緩緩走出了一個巨胖的身影，他根本不理睬旁邊的紛紛擾擾，而是看著我說道：「你便是天王左使都想收為徒弟、傳承衣缽的陳二蛋？」

  我搖頭，肅然說道：「我叫做陳志程，茅山門下。」

  大豬哥咧嘴大笑，臉上露出了豁達的表情：「格老子的，我說怎麼會有這麼優質的璞玉沒人開發，原來是被那麼多人爭搶的傢伙。不錯，我的眼光真不錯，對吧，老喬？」

  這巨胖沖旁邊招呼，白紙扇喬健的臉色一黑，寒聲說道：「朱老大，快別這麼說了，你看看李由，他都把放過這小畜生的過錯賴在我的頭上了，卻忘記這事兒可是得到您的首肯的。」

  喬健一個勁兒訴苦，大豬哥寬容地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任何事情，過程總是會有些曲折，只要結局如我們所想，那便沒有任何問題。」

  大豬哥表現出勝券在握的從容和淡定。而重瞳子也放棄了對李由的追逐，閃身來到我們的面前，瞥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屍體，說道：「原來你一直都蹲守在外面，並沒有藏身於陣中？」

  大豬哥拍了拍手，無所謂地說道：「你如何，我便如何。我們是老相識了，交手也有好幾次，不分伯仲。現在能比較的，不過就是耐心和膽氣而已。你的勇氣可嘉，而我的耐心，卻剛好比你多那麼一點點。」

  「李朝耳？」重瞳子打量著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語氣不知不覺就凝重了許多，沉聲問道，「這麼說來，外面的人都已經被你控制了咯？」

  大豬哥滿臉燦爛的笑容，揮揮手否定道：「總共十七個隨從和伏兵，我哪裡控制得住？不過在這世界上呢，最安全的人就是死人，之所以回來得這麼晚，就是因為你給我準備的開胃小菜實在是有些難啃。但是再難啃的骨頭，終究還是逃不過它的命運，你說是不是？」

  大豬哥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就仿佛剛剛吃完人的野獸在展示戰果，殘忍至極。而重瞳子則一副飽受打擊的表情，問道：「你的意思是，外面的人全都被你殺了？」

  那胖子優雅地欠了一下身子，表示了確認。

  重瞳子咽了咽口水，又問道：「一個不留？」

  胖子終於開口了：「有一個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的，根骨又好，本來打算留下來當鼎爐的，不過這裡面不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嘛，我沒時間在那裡磨蹭，所以就沒有留她性命——唉，真可惜啊，長成那樣的素淨美人兒，這世上還真的是少有了。」

  他長長嘆息著，似乎很惋惜，不過聯想到他那殺人兇手的身份，反而更覺詭異恐怖。

  胖子笑嘻嘻的，看著很仁慈，卻是個活生生的笑面虎。面對著這樣的傢伙，原本風輕雲淡的灰袍道人重瞳子終於展現出了難得的憤怒，一字一句地說道：「朱作良你這頭肥豬，當真是將我惹火了！」

  鬼面袍哥會的坐館大哥見重瞳子的一雙眼睛變得碧綠幽幽，笑得越加放肆了：「養尊處優的重瞳子真人，你也有生氣的時候？」

  重瞳子閉目，仰首望天，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十七條人命，如此對生命沒有敬畏之心的行為，不過是為了激怒我，這代價實在是太重了。我承認，你的確激怒我了。此番過後，要麼你死，要麼我亡，天下間再不會有第三種答案。出手吧，讓我看看傳說中金錢肥君真正的本事！」

  重瞳子一說完，朱作良肥厚寬大的左手掌上立刻多了一疊銅錢，但見他右手曲指而彈，接著無數帶著勁風的銅錢從他的手掌上飛出，朝著重瞳子周身穴道襲來。

  只聽銅錢破空之聲響起，重瞳子的臉色陡然變得無比嚴肅，身體在那一刻不停地顫抖起來，避開宛如子彈一般的銅錢。在那一瞬間，他展現了身法最高明的境界——入微，即通過最少的力量，來達到逃避攻擊的目的。

  也就是說，即便在槍林彈雨之中，重瞳子也能在正面衝鋒中，毫髮無傷。

  所有的子彈，唯一的命運便是錯肩而過，絕對不會扎入皮膚和肌肉。

  這便是入微，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判斷攻擊的方向和力度，從而選擇避開或是正面交鋒，只有真正達到一定境界、對天地人三境有著深刻體悟的高手，方能做得到。

  就在重瞳子施展這絢麗的閃避身法時，我發現朱作良射出的這些金色銅錢並非單純地作為暗器，同時在排演布陣。只見那些速度極快的金色銅錢在到達某一個預定地點的時候，驟然落下，竟圍繞著重瞳子布置出了一個逆北斗七星陣來。

  朱作良不停地甩著銅錢，每當重瞳子想要跳出這布置，前方必然會出現一枚灌足氣勁的銅錢。

  漸漸地，重瞳子陷落於朱作良的陣中之陣，難以解脫。不過他放鬆了心思，渾然不顧地一步一步前進，想要逼近那個幾百斤的大胖子。朱作良看起來雖然笨重無比，但是速度比尋常人還要快上幾分，終於在某一個時間節點，他將此法布完，一步踏前，口中高喝道：「金錢熔火，七星連陣！」

  此言一出，地上所有的金色銅錢都開始變得透明，繼而化作光束向上升起，密密麻麻將重瞳子整個身形籠罩住，接著一點一點地縮攏起來。

  眼看著重瞳子即將被那些充滿傷害性的光束覆蓋，正在與白紙扇喬健拼鬥的我也著急了，使出清池宮十三劍招最厲害的一式將其逼退，然後滑步前沖，一劍挑向朱作良碩大的板油肚子。

  這胖子的要害自然不在腹部，我之所以這般攻擊，只是想擾亂他的心神，好讓重瞳子有機會逃脫。然而他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將手掌前伸，緊接著一翻，猛然一收。

  那光圈瞬間就縮成了一團，最後化作一個點，煙消雲散。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消失無蹤的空間，難以想像威名赫赫的重瞳子竟這般簡簡單單地被鬼面袍哥會的坐館大哥給弄死了？

  我的劍遞到一半，恍然若失，瞧見那胖子目露凶光，頓時抽身後撤，回望空空如也的場地，大聲喊道：「前輩，前輩？」

  朱作良嘿嘿笑道：「你找他嗎？不要急，黃泉路漫漫，他還沒有走遠，你若是想，我立刻送你下去陪他！」

  聽到他飽含殺意的話語，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而那傢伙已經沖了上來。此人體型巨重，一旦沖將起來，如肉山奔走，氣勢如虹。就在我準備咬牙硬拼的時候，這狂奔的大象腳底突然一空，直接朝著旁邊傾倒，轟然滾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