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那天晚上，我躲在黑暗中，看著我女兒那張肥嘟嘟的包子臉，足足看了一晚上都沒有睡過一會兒。

  在那張胖臉上，我看到了久違的希望，生命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可貴，這使得我幾乎不想離開。但越是如此，我越知道不能夠因為自私，而將自己的禍患帶給自己真正關心的人們，畢竟他們是無辜的。

  我在次日清晨離開了鄧家村，打開手機之後，林齊鳴告訴了我一個消息。那個叫做陸一的傢伙，的確有在黔陽東山仙人洞附近出沒過，不過他的警覺性十分高，在察覺到不對之後，立刻離開了觀察者的視線。

  隨後黔州省局對陸一此人進行了大範圍的搜捕，黔陽一城出動了超過上千名的警力。只可惜那人仿佛空氣一般，消失無蹤。

  現在張勵耘坐鎮首都，而林齊鳴則帶隊在黔陽市中全城搜捕陸一，他問我是去黔陽，還是先返回首都。我考慮了一下，問首都那邊，甘家堡的那幾個人審出結果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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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齊鳴說結果出來了，事情有點兒複雜，讓我最好問一下張勵耘。我掛了林齊鳴的電話，又打給張勵耘，得知甘十九和其餘兩人真的是一無所知。之所以前來挑戰我，終究不過是為了名和利，但那個最年輕的傢伙，反倒可疑。

  據甘家堡幾人的交代，那個叫做甘東的年輕人，不但是此行的慫恿者，就連這一次的攔路比試，都是他策劃的。至於為什麼，則是因為甘東這傢伙早年間曾經在首都當過京漂，對這一帶比較熟悉。

  突破口找到了，甘東在張勵耘這種專業人士的逼問下，終究還是沒有熬住，最終交代了自己曾經秘密加入過邪靈教的事實，並且還得到某一位高層的承諾。那位高層說只要辦成此事，他將會得到全力的扶持，日後的甘家堡說不定就能夠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至於向他許諾的那個人，甘東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儘管小白狐並沒有在，但是總局人才濟濟，張勵耘找人對這傢伙進行了調查分析，這才知道此人也被人洗過了腦。

  策劃此事的人想來是做足了詳細的功課，並沒有留下太多的線索。目前唯一比較有用的，就是從嶺南黑風口中說出來的陸一，最是可靠。不過這個傢伙有著比常人更狡猾的手段和敏銳的感知能力，未必能夠把他從老鼠洞裡揪出來。

  當甘十九得知自己所做的這些蠢事都是把他當槍使時，甘十九有一種立刻將甘東弄死的衝動。不過有關部門朝北開，進去容易出來難，他未必能夠立刻獲得自由。

  像甘十九他們這種涉及到危害公務員生命安全的情況，即便不會被送到白城子監獄，也是不可能安然逃脫的。或者還會受制於人，被特勤局或者民顧委所吸納，戴罪立功。

  不過這些都是上面所需要考慮的事情，至於我，只想著順藤摸瓜，將天王左使扯出來。我與他之間，必有一戰。

  首都那邊的事務，基本上已經告一段落，我便沒有折回那兒，而是乘車前往位於西南腹地的黔陽。

  車行半途，我又收到消息，說他們梳子一般地掃過黔陽幾遍，都沒有找到陸一。不過據當地部門線人提供的消息，說有人在與湘西搭界的黔東南州，曾經見過陸一。

  黔東南州是十萬大山的門戶之地，離我老家並不算遠。我在半路下了車，又包了一輛汽車，前往黔東南州的市里。因為之前有過聯繫，當地的有關部門專門派人過來接我。

  我下車之後，立刻問起消息的來源，得到的回覆是，有人瞧見陸一出現在黔陽前往小縣城晉平的長途班車上。他們已經在安排人手盤查了，不過因為人員有限的緣故，未必能夠掌握站得住腳的證據。

  這兒不是什麼發達地區，市局的規模甚至不如我當初在金陵江寧一區，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是填塞進來的七大姑八大姨。這些人喝茶看報倒是一把子好手，但論起查案的話，能夠拿得出手的根本就沒有幾個。

  我沒有將希望寄托在這些個只等著退休的傢伙身上，而是在問清楚大致的情況之後，直接買了汽車票，前往晉平。

  這兒的道路十分曲折，又是修建多年的省級公路，保養不到位，坎坷不說，而且十分狹窄。我聽說從市里到晉平縣城，估計得有四五個小時，瞧著市局幾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傢伙，我謝絕了他們的陪同，而是坐了往返兩地的班車前往。

  路況不好，一路搖晃，而班車的司機為了多賺錢，不停地拉客上車，導致車輛嚴重超載。我坐在後排閉目養神，再睜眼時突然瞧見左前方座位上，有一個娃娃臉的年輕人，十分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一般。

  我並非什麼健忘的人，但這個人卻給我一種有些面熟，但說不出在哪見過的感覺。就好像夢中見過一般，模模糊糊。

  不過我這個人倒也不是窮根問底的性子，想不起來也就不再多想，安安心心地坐車。一路曲折，足足坐了六個多小時的車，方才到達晉平縣城的汽車站。

  和我預想中的差不多，晉平是一個藏在山窩窩裡的小縣城，破爛的汽車站和我老家差不多。

  下了車後，我並沒有聯絡市局給我提供的人，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有一種預感，覺得這裡應該能夠找到一些什麼。

  晉平與湘西的懷化市交界，這個地方就是最著名的蠱毒傳說區域。所謂湘西三怪、蠱毒、趕屍、落花洞女，皆是在這一大片區域，也就是我們認知的苗疆範圍。我小的時候撞過邪，父母還商量著到晉平這邊，找一個神婆解法呢。

  從招待所裡面出來，已經是夜間時分，我誰也沒有通知。在招待所門口的小店裡吃了一碗米粉，填飽肚子後就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蕩。

  我這般在縣城的大街上晃蕩，自然不可能撞到陸一的。黔陽那邊其實在得到這個線索之後，就聯絡了當地的公安部門，發布了協查通知，所以更加專業的搜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進行著。

  我並沒有與當地的有關部門進行聯繫，至於消息，則需要林齊鳴幫我轉達。

  我並不覺得麻煩，事實上，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小藥匣子從黔陽逃出來之後，為何會出現在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呢？難道說他準備遁入山林，借著茫茫林海來擺脫追兵？

  晉平縣城並不大，半個小時就足以逛完，我並沒有任何收穫，於是返回了招待所，早些休息。

  次日我又接到了林齊鳴那邊的通告，他告訴我，說晉平警方那兒已經確定了這個傢伙曾經出現在縣城，不過隨後又朝附近一處叫做青山界的山裡行去。

  消息確認之後，林齊鳴已經帶隊朝這邊趕來了，不過可能還會有一段時間。我當即通過林齊鳴聯絡了當地的警方，親自與對方做過確認之後，便匆匆趕進了山里去。

  真正到了青山界，我才知道陸一為什麼會往這裡鑽。因為青山界大極了，連綿不絕的群山充斥眼前，到處是松柏和杉木，一眼望不到邊。很多地方根本就是荒無人煙，人跡罕至，更多的是那種完整的原始森林面貌。

  陸一進了這裡，就仿佛水滴落進了大海里一樣，尋常辦法根本不可能找到人的。不過這事兒，對我來說，倒也不算是太難。

  青山界最高的山峰，叫做青山界主峰，我獨自成行，一路來到了峰頂上。我盤腿坐下，思維陷入一種空靈的狀態。接著，我開始回想陸一的種種特徵，以及曾經跟他接觸過的諸般面貌。

  這些東西在我的腦海里不斷地發酵，慢慢地匯聚成了一個影子。這影子是虛擬的，產生於我腦海里的精神和意志，再之後，我開始運用起神池大六壬的算法，將虛影跟真實的生命印記重合在一起。

  引導，再加上推斷，在半個多小時之後，我終於知道了一個大致的方向。跟著感覺走，我在林間快步飛奔。

  終於，我在一片杉樹林中，瞧見了疲於奔命的陸一。陸一正一臉錯愕地看著出現在他不遠處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