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交代後事

  王世鈺手筋被挑，然而自殺已足夠了的。瞧著躺倒在地的屍首，我心中沒有一點兒同情，儘管他此番自殺，是為了自己家人的性命。

  倘若是在往日，我或許不會這般的極端，他既然已經交代了，留下一條性命，或許會對後面的事情有些促進作用。然而在經歷過陸一幾次逃脫的事情之後，我已然將自己的心練就得一片冷硬，即便是當著地方上楊隊長的面，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更何況，他是帶頭釀造龍家嶺慘案的人，我姐夫、王狗子以及那些在火災中死去的人，我必須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在我姐夫的靈堂中用此人的鮮血祭祀，倒也相得益彰。

  楊隊長也是個不畏權勢的人物，不管我的身份地位比他高多少，在瞧見我活活逼死嫌疑人的情況下，也是勇敢地站了出來，衝著我憤然說道：「你怎麼能這樣？這不符合執法程序，我要向上面通報這件事情。」

  我抬起頭來，瞧向了他，憋得一臉通紅的楊隊長不甘示弱地猛然瞪我一眼，結果被我眼神中凜冽的殺意嚇了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他並非多厲害的修行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窮鄉僻壤裡面當職。不過對殺氣，他還是能夠感受到的。

  

  瞧見楊隊長的臉一下子變白了，我知道自己未免太沒城府了。喜怒不形於色，這是到了我們這個地位的人最基本的修養。只可惜我這一天被邪靈教那幫人的卑鄙手段氣到了，又不知道如何面對父母親人，方才有些失常。

  想到這裡，我收斂起騰騰的殺氣，對楊隊長和顏悅色地說道：「人死不能復生，這個沒辦法，而且他是自殺的，你也瞧見了。楊隊長，記住你自己的責任，另外，你剛才也有聽到了，黔陽東山仙人洞，我記得那裡是個道觀吧？請幫忙通知省局的同志，對那兒實行監控，如有可疑人物，立即逮捕！」

  楊隊長被我剛才的殺氣所懾，聽到我的吩咐，下意識地應下，慌忙跑出去聯絡。

  小白狐瞧了那人的背影一眼，不安地說道：「哥哥，你這麼做，會不會被人詬病啊。你也知道，有一些人老是盯著你呢……」

  我點燃了三炷香，走到姐夫的遺體前拜了三下，將香插進香爐之中，冷冷地說道：「我家在辦喪事，若是還有人想整我，我就露一下爪牙。讓這些人知道，他們家也有可能會一起辦喪事的！」

  小白狐瞧出了我眼中的怒火，沒有再多說話。

  當天下午，我作了兩個決定，首先是對於龍家嶺受災村民的補償意見。所有在這次火災中遭受損失、失去家園的村民，都能夠獲得基金會的幫助，而死去的人，家屬也能夠獲得一大筆撫恤金。

  第二個決定，則是準備將我父母和姐姐，遷入茅山安置。

  前面一個決定，是我對龍家嶺鄉親們的一點兒愧意，這讓那些失去家園和親人的村民們多少也好過了一些。而父母對我後面的決定，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也沒有表示反對。

  雖說故土難離，但是發生這樣的事情，對所有人，都是一種打擊。特別是我父母，在此之前，我曾經屢次三番地勸過他們，但是他們都不肯離去。結果不但房子燒了大半，我姐夫也死了，他們也是自責不已。然而這事兒，又能怪誰呢？

  我讓次日趕來的董仲明和布魚等人，去將我外甥、外甥女接了過來，當日就把姐夫下葬在後山。

  第二日，我親自將他們送往茅山，危機面前，一切從簡。

  我姐夫死後，姐姐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所幸一對兒女都回來了，陪在她身邊，倒也沒有太過頹廢。

  我雇了車，將家人一路護送到茅山，提前跟在山腳下負責聯絡的茅山弟子聯繫好。對於我將家人託付在茅山的想法，長老會自然沒有什麼意見，而且還表達出了很積極的態度來，提前安排了一處院子，以供安歇，話事人楊知修還親自到山門之前來迎接。

  我父母一路兢兢戰戰，又瞧見了山門那光怪陸離的法陣和幻影，心中驚惶，而瞧見滿面笑容、平易近人的話事人時，自然是感激不盡，眼淚都流了下來。

  母親在麻栗山種了一輩子的地，而我父親是個赤腳醫生，見過的世面也少得可憐，對話事人的噓寒問暖感動不已。至於我的表現，則顯得冷淡許多。

  話事人過來迎接，只是表達一個態度，見我父母是沒什麼見識的老農民，也覺得無味，露個面就離開了。

  他走了，安置工作則留給了掌燈弟子符鈞來做，這個是自家人，說話做事輕鬆許多。

  我父母以為話事人是我頭頂上的大領導，人家走後，一個勁兒地讓我好好聽領導的話，不要給領導添麻煩，這話兒聽得我和符鈞一陣尷尬。

  與符鈞一起將我父母安置妥當之後，我跟他聊起了最近茅山發生的事情，果然不出意料，符鈞又是滿肚子牢騷。

  已經出師授業的他平日裡為人師表，假裝嚴肅，許多心裡的話無人可說，跟我聊一聊，抱怨一下，倒也正常。我若是表現得不耐煩，說不定會傷了他的心。

  跟符鈞聊過一會兒，我對茅山的情況基本上也有所了解，讓我意外的是，傳功長老和應顏師妹都不在茅山。

  應顏師妹據說是回家探望，她母親好像得了重病。至於傳功長老鄧震東，則說是心血來潮，想去凡塵俗世里尋找一有緣人來繼承衣缽。

  談到這裡，符鈞忍不住說道：「塵清真人要人傳承，早不去收徒弟，偏偏臨到頭來，才收一個關門弟子。這麼說來，他那徒弟輩分可高得嚇人。跟咱師父一般輩分，到時候可不知道如何稱呼才對……」

  我沒有接話，因為我知道塵清真人此番出山，所收的徒弟是我女兒包子。至於別的，都不過是藉口而已。想到女兒那張胖乎乎的包子臉，我的心情變得好了許多。

  回到茅山，而且還是舉家遷來，我自然要去各個長老和山頭拜訪一番，第一個去的，則是話事人那兒。到了現在這樣的情況，話事人在我這兒，也裝不了什麼，對我好生勉勵一番，又談起在東海舟山的事情，對我誇讚不已。並且向我承諾，說一定會照顧好我家人的安全。

  說實話，把家人放在話事人的管轄之下，我多少有一些顧忌。不過想一想，在這兒不但有小顏師妹的照拂，而且還有其餘幾位長老的牽制，倒也放心一些。

  各個山頭我大概地走了一圈，回到安置父母和家人的小院兒，我又跟他們一番長談。進入茅山，他們的生活定然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特別是我姐姐的兩個孩子。如何適應，這個我也不能幫他們，只有靠時間來慢慢磨礪。

  不過我觀察了一下，發現除了我姐姐還有一些神傷之外，其他人倒也還好，並沒有太多的失落。畢竟這樣的一處地方，跟傳說中的神仙洞府一般，處處充滿了新奇。

  我在茅山陪著家人待了三天，讓他們勉強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然後就離開了這裡。

  我先去了鄧家村，在那兒，我見到了塵清真人，也瞧見了我女兒包子，不過我並沒有與那肉乎乎的小傢伙聊上話兒。

  村外，我與塵清真人談了許多，談及茅山、官方、邪靈教乃至整個江湖。我幾乎是用一種託孤的語氣，跟他託付了父母家人，小顏師妹，以及我可愛的女兒包子。

  塵清真人瞧出了端倪，問我到底想要去幹嗎？我沉默了一會兒，跟他說我想要做一件無數人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情，那就是挑戰一個傳奇。

  塵清真人望了我好一會兒，然後問道：「王新鑒？」

  我點了點頭，世間能夠被稱之為傳奇的人，除了王新鑒，再無別人。他終結了天下三絕的傳奇，我則要終結他的傳奇。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塵清真人是跟李道子同時代的人物，自然知道天王左使，到底有多恐怖。沉默了許久之後，他長嘆了一口氣，拍著我的肩膀說道：「我會為你照顧好他們的……」

  他沒有祝我勝利，而是向我訴說了承諾，這說明一點，他也是不看好我的。

  不過，天王左使屹立百年，終究還是需要有人去將他擊倒，讓書寫著不敗傳說的大旗倒下。

  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