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牛糞嘎痂

  阿伊紫洛講完了這句話，不停地喘氣，我趕忙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將這三個地名都記了下來，然後擔憂地對她說道：「你的身體還沒有好，病情隨時都可能出現反覆，還是早點休息吧，不要再考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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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這個倔強的女子搖了搖頭，痛苦地對我說道，「不行，來不及了，你趕緊去這三個地方查看一下，通過排除，所有的信息表明這三個地方的其中之一，必然是母蝗新的寄居之地，如果不能及時制止，那麼到時候不單單只是大範圍的蝗災爆發，還有會無數的人在這一場災難中死去，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可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阿伊紫洛就像一個即將溺水的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副如果我不答應，她便不肯罷休的模樣。

  事實上，她的話，此刻的我多少也還是信任的，畢竟她很多的預言和判斷都不出意外地成為了現實，在專業方面，她已經遠遠甩出了陳戰南好幾條街。我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認真地點頭說道：「好，現在夜已經深了，等明日，我與市局的謝局長聯繫好之後，派人前往那三個地方進行調查……」

  我說得很認真，顯示出了我的決心，然而阿伊紫洛依舊還是不滿意，她臉色蒼白，忍著極大的痛苦對我說道：「不，時間來不及了，你記住，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必須爭分奪秒了！」

  我略有些詫異，要曉得現在可是大半夜，凌晨兩點多，而且我手上還有一大堆事情，明天還有無數的申請和工作需要去做，為了阿伊紫洛的一個判斷，我難道要連夜趕往她所說的地點，前去探查嗎？

  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然而當我瞧見了阿伊紫洛期待的目光之後，卻莫名有一種預感，覺得她這一回所說的，應該是正確的，說不定就只是差這麼一點兒時間。

  在經過了慎重的考慮之後，我終於點了點頭，撥通了市局謝局長的電話，將情況向他作了說明。電話那頭的謝局長明顯有些沒有睡醒，在我講完之後，他略微有一些遲疑地說道：「陳組長，這件事情我曉得了，你看這樣好嗎——現在是深夜，人員召集不易，等到明天早上，我們布置人手，就立刻對這三個地點進行排查……」

  跟我一樣，謝局長對於阿伊紫洛的意見也十分重視，不過凡事都有一個執行力的問題，無論是多麼強悍的人員都得休息，此刻除了少數值班的人員之外，大部分都已經睡下了，一來確實人員召集不易，二來臨時叫醒，早幾個小時和晚幾個小時，意義並不是很大。

  我回頭看了一眼阿伊紫洛期待的眼神，沉思了一番，然後說道：「這樣吧，謝局長，我先帶我的人前去探查，你明天一早，立刻安排人手跟過來，讓所有相關部門都做好準備，一旦有所發現，立刻啟動我們的防範預案，你看這樣可好？」

  謝局長考量遲疑了一番，這才對我說道：「陳組長，這樣是不是太急了？」

  我苦笑著說道：「之所以這麼急，就是因為我們損失了太多的時間。」

  他在電話那頭表示了理解，接著對我說道：「陳組長，你們來東營不久，地方不熟，這樣吧，我查了一下排班表，王歆堯現在還在局裡面，你過去找他，抽調兩名精幹人手先行前往，然後我儘快跟上面溝通，將力量給集中起來……」

  獲得了市局的支持，我如釋重負，掛了電話之後，對病床上的阿伊紫洛問道：「事情已經談妥了，我帶隊先行趕過去，市局的大隊人馬隨後就到，你有什麼建議？」

  阿伊紫洛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血絲，不過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接著她對我說道：「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擔的了，我建議你如果能跟總局聯繫，最好讓許老親自過來一趟。在我認識的人里，只有他能夠鎮得住這樣的場面……」

  聽到她的建議，我不由得苦笑——的確，許老是我們認識的人裡面最厲害的蠱師，不過他老人家早就已經處於半隱退狀態了，基本上已不過問局裡的具體事務了，對於此案，他表示出了最大的支持，這已經是極限了，再指望他做什麼，那不是我權力範圍之內的事情了。畢竟如果什麼事情都要勞煩上面的頂級大佬出馬，我們這些衝鋒作戰在一線的傢伙不是太過於無能嗎？

  譬如風魔，如果請總局王紅旗這天下第一高手出馬，自然是手到擒來，不過這尊大神是我能夠調遣的嗎？

  我苦笑，阿伊紫洛似乎瞧出了我的顧忌，不由得辯解道：「案子是就事論事，我相信如果將這件事情給許老說明清楚的話，他一定不會撒手不管的……」

  我搖了搖頭，招呼小白狐離開，然後與阿伊紫洛告別道：「你剛才的提議，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不過這件案子我一定會盡力徹查的。先行告辭了，你好好養傷吧……」

  阿伊紫洛對於我表現出來的顧忌態度十分不滿，咬著嘴唇說道：「你不去說，我自己去說……」

  離開了醫院，我召集了所有特勤一組的成員，包括努爾、徐淡定、張大明白、小白狐、布魚、張勵耘、林豪、張良馗和張良旭兩兄弟，除此之外，還在市局值班的王歆堯也帶著兩位同志趕到了會議室，我簡短地將事情緣由給大家講過之後，略有些困意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渾身一陣激靈，表示會努力完成任務的。

  因為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忙碌了一整天，十分疲倦，所以我也不多言，讓王歆堯安排了三輛車，分別由他的兩個精銳部下和林豪開著，前往離這裡最近的郝家屋子，而大傢伙兒則抓緊時間在車上休息，補充精力。

  郝家屋子在黃河故道附近，一開始路況還算不錯，到了後面就不好走了，一路行去，我儘管閉目而眠，卻並沒有睡去，心中總是感覺有些不安，用《神池大六壬》推算了兩回，都感覺前路十分迷惘。直到這時我才曉得自己的心緒實在不寧，於是跟身邊的努爾談及。

  努爾也沒有睡，而是在檢查手上的裝備，此番前去檢查蝗災情況，我們原來的顧問阿伊紫洛因為受傷躺在了醫院，而後面補派的顧問又被實質性地監視了起來，沒有專業人士在，難免有些生疏。

  聽了我的擔憂，努爾笑了，對我說道：「我覺得是你心中對彌勒這個人已經存有陰影了，你要克服，要不然以後對上他，還會吃虧。」

  努爾一針見血，一句話便點出了我心結所在。

  的確，當初在南方省珠江出海口的龍穴島一役，彌勒那智近乎妖的布局和算計以及最後所展現出來的強大和神秘，顯然已經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一想到我此行的對手有可能就是他，總是有些心緒不寧，感覺自己無論做什麼事情，似乎都是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走去。這種感覺讓我極為不爽，就好像自己是一顆棋子一般，任人擺布。

  到了下半夜，我們終於趕到了郝家屋子，當場選取好幾塊灘涂進行了查驗，結果讓人喜悅，再三確定之後，我們的心情好了一些，接著馬不停蹄地趕往野鴨島。

  占地六百多畝的野鴨島地如其名，是黃河口鳥類活動最集中的區域，是每年鳥類遷徙時集中休息和覓食的場所，在這裡聚集了上萬隻野鴨，有赤麻鴨、翹鼻麻鴨、綠頭野鴨、斑嘴鴨等，按道理，這樣的地方是最不可能爆發蝗災的，因為幼蟲一旦出現，必然就成了這些野鴨和禽鳥口中的食物，所以在前往此處的時候，我們心中還是充滿了樂觀的期待。

  趕到野鴨島的時候正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我們來到了一片灘涂，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總感覺這兒有些過分寂靜，這樣的靜讓人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大家還是決定先做一下取樣工作。我需要統籌，並不插手，走在這舊河道的黑土地上，總感覺黑土上面，蒙著一層白茫茫的鹽嘎痂。

  啪！

  我似乎聽到了什麼，左右一看，突然感覺平地之上多出了無數的凸起，不時還有鹽嘎痂緩緩上升，宛若牛糞，我心中一跳，快步衝到最近的一坨，俯身一看，卻發現這哪裡是什麼牛糞，根本就是千萬隻暗紅色的、螞蟻大小的小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