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北疆王

  天下十大，這名詞對我來說並不算陌生，因為我師父——茅山的掌教真人陶晉鴻也在這天下十大之中，所以更能夠明白其中的分量。

  每一個天下十大拿出來，都是擲地有聲、響噹噹的大人物，遠遠要比我們這些後輩強大。

  所以聽到蕭大炮的這般說法，我心中稍安了一點，此行倘若有這樣的高手助陣，事情應該會好辦許多。不過這人到底是誰呢，我心中疑惑，然而蕭大炮賣起了關子，無論我怎麼盤問，他都只有三個字，那就是「不可說」。

  於是我找到小白狐，詢問那洞中的東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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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狐覺醒了一部分洪荒記憶，但終究不完整，模模糊糊的。她只是搖頭，告訴我兩件事情：第一，我們瞧見的這些魔蜥跟裡面那東西並非同一類生物，不過可以肯定，兩者之間存在著一種臣服和領導的關係；第二件，那東西身體有孕，所以行動並不方便，這才是它沒有對我們趕盡殺絕的原因所在，倘若我們要將此事處理乾淨，只怕光憑著帶槍帶炮的士兵，是不能夠解決問題的。

  所有的事情最終還是得回歸到我們這些人的手上來處理，至於軍隊，可以壓場，但是不能依靠。

  沒有人知道那些士兵看到恐怖的魔蜥之後會發生什麼情況，那槍口可能朝天，也可能朝著自己的同伴掃射——要知道，這些魔物對於迷惑人的心智也是很有一套的。

  不過一切還得等待那個得到通知過來支援的天下十大，他才是此行的核心所在，我也只有跟他見過面之後，方才能夠將最後的行動計劃確定下來。

  談完了話，我叫了一聲「嚶嚶」，結果這小妮子有點兒不高興了，撇著嘴說道：「人家才不叫什麼鬼嚶嚶呢。」

  我倒是奇怪了，問：「什麼情況？我都叫熟了，你告訴我，你不叫『嚶嚶』？」

  小白狐用陰語發出了一個奇怪的音調來，然後告訴我她叫這名字，我聽了，感覺還是跟嚶嚶差不多，只不過後面那一下，還有一個提調，問她倘若說漢語，她應該叫什麼。

  小白狐眯著眼笑，說：「叫尹悅，這是李道子幫我取的名字，意寓深遠，你以後便這般叫我吧。」我眯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搖頭說道：「好拗口的名字，要不然我以後叫你尾巴妞吧，這麼聽著，跟胖妞倒是一掛的。」

  小白狐對這麼粗俗的名字自然不喜歡，不過聽到胖妞的名字，抗拒感頓時就弱了很多。

  小白狐算是默認了我對她的稱呼，而蕭大炮找來的援兵也出現在了村口。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胖子，不笑，左手拎著一把比菜刀稍微狹長一點兒的單刀，右手上有一根莫合煙。

  這莫合煙是二指寬、兩寸多長的煙紙卷上一小撮煙粒，用口水封住的，他那肥厚的嘴唇一啜，立刻有青色的煙霧在他後面飄揚而起。別看他體型宛若一座肉山，但絕對靈活，從村口一直走到我們面前，也沒有花掉幾分鐘。

  我一直在猜測這次蕭大炮請來的天下十大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北疆王田師，也在意料之中。

  西北盛產刀客，所謂刀客，其實就是些吃不上飯的閒漢子，拿起刀，要剁手幫你剁手，要殺人幫你殺人。這胖子也是這野路子出道，不過天下沒有相同的雞蛋，人的際遇也是各不相同，有的刀客出道沒多久便慘死了，有的刀客卻脫穎而出，這胖子也是其中一個。

  關于田師的師承，有人說他是敦煌石窟中觀摩飛天像自行成才，有人說他獲得了神秘的天山神池宮的眷顧，還有人說他是崑崙某位散人的徒弟……眾說紛紜。不過他從來不屑於解釋，收錢辦事，抽菸喝酒，恣意人間，名號從開始的「刀俠」，到後來的「北疆王」，一直到此刻的天下十大。

  天下十大裡面，像他這般的散人為數不多，恰好我認識一個，那便是當年的一字劍黃晨曲君，不過與拙於言語的一字劍不同，北疆王談話十分風趣。

  當他走上前來與我們招呼寒暄的時候，妙語連珠，用很短的時間就將我們這兒的氣氛打破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擠出了微笑，感受到這位黑胖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自信。

  幽默詼諧的黑胖子抽完手上這根莫合煙，咳了咳，然後轉頭問我道：「我聽說了，你們這兒還有個考核，而你則是被考核的人。另外，你是茅山陶晉鴻的首席大弟子，對嗎？」

  他的肥臉上帶著笑容，然而雙目之間還是一陣嚴肅。我也曉得他是要對此行的副手進行考量，於是也認真起來，收斂笑容，平靜地回答說是。北疆王點了點頭，然後試探道：「具體的情況剛才大家也都說了，這樣的東西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所以我想曉得大家的情況。其他人，除了那個小女孩兒，我一眼便能看清楚。唯獨你，有點兒難。要不然，咱上手一下，來比比？」

  我點頭，說好，比比就比比。

  兩人擺開架勢，尋常人都以為我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直接要掐將起來，然而我們曉得，那石林地下巨穴之中的魔蜥之事不能久拖，一旦給了它們時間，那麼最麻煩的就是我們這堆人。北疆王單刀直入，我也沒有半分保留，但見此人一聲招呼，說「俺老田來也」，我也將魔劍舉起，朝著他抵禦而去。

  北疆王身高體胖，右手上的那把狹長單刀一旦施展，宛若一片彎月，無數光華閃耀，看似絢麗，實則只有一招。

  一招直入要害，一擊必殺。

  對方兇猛，而我並不急躁，面對這樣天下間有名的大拿，急於求成等於自取滅亡。於是我一來便是茅山之上防守最為合適的真武八卦劍，利用卦象推演的手段，使得他這犀利的刀式能夠得以消融。然而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天下十大的威力，還沒有等我將這連綿不斷的真武八卦劍使個周全，北疆王一刀劈來，刀劍相交，我頓時就立足不穩，一道洶湧狂暴的力量從劍身之上傳遞而來，宛如山嶽傾倒而下。

  我一連退了五六步，才將這股勁兒給緩衝了去，血氣一涌，喉頭一陣腥甜。

  果然厲害，這就是天下十大的實力嗎？

  這就是頂尖高手的威風嗎？

  我眼中越加森寒起來，曉得真武八卦劍、清池宮十三劍這般的手段只怕應付不了這位北疆王。別人若是遇到這樣的對手，恐怕就要絕望了，但是我不同，我平日修行之時，可是有師父幫忙餵招的，所受的壓力只會更加恐怖，所以越是如此，我越有一種興奮感傳遞全身。我渾身熱血沸騰，一聲大叫道：「再來！」

  我再次縱身上前，北疆王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不過很快便被笑容遮掩，手中的刀花一抖，再次斜斜地朝著我腰間斬來。

  一刀，宛若秋月，似晚霞收。

  臨仙遣策瞬間啟動，我在沖勢不止的情況下，將清池宮十三劍中最剛硬強勢的一劍刺出，而後氣凝於身，深淵三法之中的土遁瞬間而成，兩者再次拼了一下——砰！

  這一下，魔劍的劍尖輕鳴，炁場對撞之後有炸雷一般的聲響，北疆王依舊沒有退，而我也只退了一步，便穩住了身子，看著劍尖微顫。儘管臂膀一陣酥麻，我卻面不改色。

  經此一戰，我終於明白為何出身微末，這北疆王卻能夠立足天下之間了，果真是一等一的實力。

  北疆王收起刀，又點了一根煙，猛吸一口，接著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長江後浪推前浪，小子你還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