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嚶嚶與小白狐

  一直以來，我對嚶嚶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和親切感，這種情感仿佛是天生的一般。

  不過這世間哪裡可能會有無緣無故的愛。我盯著這小姑娘黑黝黝的眼睛，思緒不由得飄飛起來，不知不覺，飛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些夜晚，胖妞那小猴兒笨手笨腳地拿著笤帚掃地，而另外一個小夥伴嬌羞地盤在獸皮褥子上，看著我有板有眼地練習道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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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溫柔，如波光瀲灩。

  偶爾，牆壁上的老鬼還會出聲糾正我的錯誤，那在別人看來恐怖異常的石臉上面滿是寬和的笑容……

  現實和回憶交互重疊，無數的情緒湧上心頭，我失聲喊道：「小白狐？」

  是的，是的，嚶嚶此刻的眼睛晶瑩剔透，跟當年在五姑娘山上神仙府中那只可愛淘氣的小白狐幾乎一模一樣，連裡面流露出來的情緒都沒有半分差別。然而我在叫出口的瞬間又疑惑了，不可能啊，小白狐就是小白狐，它再怎麼變化，也不可能變成現在這般七八歲的小姑娘啊，難道這裡面又有什麼蹊蹺不成？

  我心中忐忑，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不過嚶嚶並沒有讓我的心懸得太久，她展顏一笑，露出兩排皎潔的貝齒：「你好笨哦，想了這麼久，才曉得我便是小白狐啊？」

  在那一瞬間，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眼淚頓時就迷住了雙眼，欣喜得整個心臟都差點兒炸開，一把抓住嚶嚶的肩膀，興奮地喊道：「你說的是真的？」

  嚶嚶點了點頭，說：「嗯，我當然是了——你記住，我永遠都不可能對你說謊的，因為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儘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不過我自從修道以來，見過的奇異事情並不算少，故而也能夠穩住情緒，繼續問道：「嚶嚶，你倘若真的就是小白狐，那麼請你告訴我，你當初跟著李道子離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又會變成這個模樣呢？」

  嚶嚶又吐出一口苦水，一臉無奈地說道：「哥哥，我說的事情聽起來可能有些玄，但是你會相信我嗎？」

  我點頭，伸出手，將嚶嚶凍得直哆嗦的小手握得緊緊的。她心中稍安，帶著笑容說道：「我呢，雖然是只小狐狸，但是從小有著超出常人的意識，跟別人還真的有些不一樣。後來我被李道子帶走，點醒靈識之後，才曉得我是洪荒異種，一種叫作九尾妖狐的大妖遺族，可以幻化人形。李道子點化了我，想讓我做他們茅山的守門妖獸，不過我並不願意待在那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就一直求他，結果他就是不肯。有一次我趁著他不注意，偷偷溜下了山來，一路找尋，才回到了你我相遇的地方。」

  聽到嚶嚶的講述，我點了點頭，這才曉得當初我問起李師叔祖小白狐的事情時，他為何會是那麼一番態度。

  我笑著說道：「茅山挺好的啊，什麼都不用擔心，你幹嗎要跑啊？」

  嚶嚶盯著我的眼睛，溫柔地說道：「因為我一直都在想你，想著胖妞哥哥，我只想跟你們待在一起，才不要去給那個變態老道士守大門呢。」

  說到胖妞，我的情緒又低落下來，那小猴兒一去八年，時至如今，不知道是如何模樣。

  不過我雖然難過，卻不是會被情緒影響的人，繼續問道：「嚶嚶，你既然是這般的經歷，為何又懂得跟剛才那傢伙交流，還懂得好多好多的東西？」

  嚶嚶笑了，驕傲地說道：「李道子說了，我是大妖之後的子孫，每覺醒一次，就能夠多一根尾巴，也會恢復一部分意識。我在茅山之上陸續覺醒了三次，所以才會有今天這麼多經驗——那話叫作陰語，其實也是遠古時期的一種通用語言，用這種語言念誦法訣咒文，更容易溝通上天。不過現在懂的人很少了，你倘若有興趣，我可以教你啊！」

  我點頭說好，不再多聊，雖然我對小白狐這些年來的經歷好奇不已，但此刻不是最好的時機。我和嚶嚶雖然爬上了岸，但是其他人不知到了哪兒，而且那河道倘若游出大批的魔蜥來，如何應對也是一樁問題，於是朝著旁邊找去。

  不過即便我不在，徐淡定辦事也很靠譜，不多時他已經將大部分人都帶上了岸，只有一個蕭大炮的手下因為傷重過度，在摔下水面的那一剎那已經停止了呼吸。

  如此一算，蕭大炮為了救出這麼一個兄弟，反而耗費了另兩個手下，實在是有些讓人悲痛。

  我們聚集之後，不敢再在河岸停留，而是朝著附近那個村子匆匆走去，想要提醒村子裡的村民注意。倘若那幾百頭魔蜥衝出石林，只怕這些村子就要統統葬送了。

  不過當我們趕回村子的時候，發現整個村子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一副戒備森嚴的景象，這情況讓人心中稍安。等我們走上前去，才發現被我拋在石林裡面的老洪已經出來了，此刻正在組織村子裡面的民兵，以及那些男人和壯碩的婦女，開著動員大會呢。

  當老洪瞧見我們這濕漉漉的一行人，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這裡面有驚詫，不過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老洪將人員組織起來，我們也無力繼續到石林之中去，於是分兩班值守。而蕭大炮帶著人連夜趕往附近的鄉鎮，聯繫上面請求支援。

  我不敢閉眼，一直守備到天亮，心中才稍安一些，期間跟老洪講述了洞中發生的事情。得知我們的際遇，這位老偵查員不由得一聲感慨，說：「這樣的局面還真不是我們所能夠面對的，能夠逃出來已經十分幸運。你放心，我會將一切如實地反饋給上面，不會影響到你的成績。」

  此刻的我已經對考核沒有太多的想法，更多的是擔心倘若那魔蜥泛濫起來，別說這個村子，只怕整個這一片大區域都會民不聊生。

  蕭大炮前往附近的鄉場求援，清晨便來了一支兩百多人的部隊，這部隊是由附近駐紮的軍人組成的，因為蕭大炮將情況說得很清楚，幾乎全都荷槍實彈，攜帶的給養也經得起一次小型戰爭的消耗。不過除了領頭的幾位武官之外，其餘人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任務到底是什麼，只知道聽從命令和指揮便是了。

  為了不引起恐慌，有很多安撫工作需要做，這一點，無論是我，還是徐淡定和張大明白都不擅長，反而是總局的觀察員老洪和蕭大炮剩餘的兩個手下比較懂，這些都是專業人士，倒也用不著我擔心。

  不過來了這麼多軍人，也不一定能夠對那些藏身在石林之中的魔蜥造成威懾，村子裡的民眾依舊不太安全。我心中隱憂，回想起那一位如同阿普陀一般的巨目主人，昨日倘若不是它沒出手，只怕我們都逃不出來。為此我特地找了嚶嚶詢問，她告訴我，那傢伙藏得深，她也不知道在哪裡，但是曉得這是一位「媽媽」，肚子裡面懷著一個蓬勃的小生命。那些出來擄人的魔蜥，也正是因為這個小生命才頻繁外出的。

  平日裡，這些魔蜥都以植物為生，沒有太多的攻擊意識。

  對於我的擔憂，蕭大炮顯得沒有那麼在意，他告訴我，他打電話去報信的時候，正好有一位大拿在此做客，得知此事之後，很爽快地答應過來拔刀相助。待到那位大拿過來，再組織一次石林之行，儘量將這些在洞穴裡面繁衍生息的魔蜥趕盡殺絕，不再為禍世間。

  我有點兒詫異，說到底是哪一位，竟然這般厲害。

  蕭大炮一聲冷哼，一字一句地說道：「天下十大，你說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