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水的病

  「姐，麥花姐，你先坐下來，來，先慢慢呼吸。」看麥花情緒太激動，劉海珊擔心麥花犯病，趕緊說：「咱們坐下來慢慢聊。」說著就拉著麥花的手，在村邊一處像個圓桌桌面的樹樁子上一起坐了下來。這樹樁子，是年前村里大隊賣木材，鋸掉了三十多年的老楊樹留下來的。風把樹樁子吹得很乾淨，木頭坐著也不涼。

  「嗯嗯，慢慢說，慢慢說。」麥花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抹著眼淚，兩眼充滿期待的看著劉海珊，仿佛劉海珊周身都散發著金光，就像她正月十五去旬邑縣，爬到石門山頂的扶蘇廟，在西側觀音殿看到的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一般！

  「麥花姐，我是這麼看的，我直接說，你看我理解的對不對。」劉海珊話說得小心翼翼，但說出來的意思卻又透露著自信和肯定。「金水哥雖然我今天第一次見，但是我感覺他現在根本核心問題不是腿，而是心態。」

  「心...態？就是心情嗎？他確實越來越情緒不好。現在幾乎不說話，就是說個話也很久沒跟我對上過眼睛了。」

  「你看啊姐。你換位想一下，假如你是金水哥，也就是說假如是你不能動了，金水哥每天既要伺候你，又要出去掙錢，還要把家裡的里里外外都顧好。而且，這種狀態不是十天半個月，也不是已經過來的三年，而是不知道以後還要持續多久……你說說你能接受嗎？」說到這裡，劉海珊緊緊盯著麥花的眼睛，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的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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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要是我，我不能動，還一直不能動…」麥花慢慢地邊想像邊說，「金水得一直照顧著我，哎呀，這，這日子看不到頭，我接受不了！」

  「是呀麥花姐，你再想想看，你還是女的，那金水哥一個大老爺們兒，是家裡的頂樑柱呢，天天躺炕上指望著一個女人養家，他啥心情！」劉海珊都有點循循善誘了。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一下就明白他為啥不高興了。」麥花臉上的神情放鬆了下來，語氣也鬆快了不少。「我忽然感覺有點理解他了。你金水哥他是個特別要強有責任感的人，能吃苦不怕累，就是沒明沒夜的連開幾天大車，回到家來都是樂呵呵的。我之前光是以為他因為腿不能動了才變了脾性，沒想他心裡這麼難！」

  「唉，我還是對他不夠上心啊！」麥花又心疼起了陳金水。「我一天天的以為只要自己夠勤快，不讓他餓著凍著就是為了他好，都沒怎麼設身處地地站在他的立場上替他想想。你金水哥他，他真是可憐啊！」

  看麥花又開始掉眼淚，劉海珊一隻手握著麥花的手，另一隻手在她背上輕輕的上下邊捋邊拍，開口說道：「別急，麥花姐，咱這不是把問題分析開，慢慢就能對症下藥，解決問題了嘛。」

  雖然自己心裡其實也沒底，劉海珊還是覺得在幫助麥花這件事上，到這會兒總算是破冰成功了。因為她覺得核心的結症已經被她找了出來。接下來要做的大體是兩個步驟一個目標，即使不能百分百實現，也應該大差不離的。

  第一個步驟：先解決經濟問題，改善麥花家的經濟情況，具體落實為讓麥花參加培訓最後成功被招工。

  第二步驟：讓陳金水轉變心態穩定情緒，正視現狀並積極應對。先實現可以基本照料自己的日常生活，把麥花從不敢離家的困境中解放出來；後面再找到僅靠雙手也可以自己做的事，既能幫麥花減輕壓力，也可以緩解內心焦慮實現自己的個人價值。

  最後要實現的目標就是，兩個人恢復對生活的熱情和動力，恢復正常的溝通和交流，恢復到以前和諧美好的關係。如果陳金水的腿能慢慢恢復當然就更好了！畢竟陳金水的腿目前沒傷沒斷，只是沒有知覺，恢復也是有可能的！

  劉海珊心裡這麼快速的盤算著，又和麥花聊了一會兒，看了看手錶十一點了。就拉著麥花手說：「哎呀麥花姐，你看這時間過得這麼快，都十一點了，你是不是要給金水哥準備做午飯了？咱兩齣來也一個小時了。」

  「哎呀可不是！」麥花說：「走，跟姐一起回家，今天就在我們家一起吃午飯吧！粗茶淡飯的你可別嫌棄。」

  「不用了姐，我還得趕回鎮上，下午還有工作安排，我那個同事應該還在村長家等我，等下我跟他一起回去。」

  說著話，劉海珊又和麥花約好最晚後天，還會來找她，麥花心裡也覺得好多話還沒有聊呢，還等著劉海珊告訴她要想再和金水恢復到以前的關係，自己具體要做啥呢！兩人各有所期，愉快的約好了，就分道而行了。

  回家的路上，麥花感覺思潮洶湧的，一陣兒激動一陣兒因為心疼陳金水又覺得心酸。默默的下定決心以後要對陳金水更好！不光是身體方面的照顧，更重要的是要關注陳金水的感受，要想辦法讓他的心再一次「活」起來，火熱起來！這樣想著，麥花越發地感到一股衝勁兒在胸腔裡面不停澎湃，走路的步子也更急更有力了。

  回到家，令麥花意外的是，她看到金水竟然沒像之前無數次她回來看到的那樣躺著，而是靠著牆邊摞著的幾床鋪蓋坐著，手裡拿著劉海珊今天發給大家的關於剪紙的宣傳單頁，認真的看著。麥花看到這個場景，心裡不禁一暖，隱隱奢望著，今天也許能和金水好好的說上幾句話哩！甚至沒準兒還能像之前一樣，有說有笑的一起在八仙桌上和和美美的吃一頓飯哩！麥花的嘴角不禁上揚了起來…

  「金水，中午想吃啥？我給咱做！」麥花進屋後，聲音輕快的詢問陳金水。

  「熬個苞谷珍糊糊，鍋邊貼幾個玉米面餅子，就上一筷子酸菜哇，我今天還挺思慕這口的。」難得的，陳金水竟然給出了這麼具體的要求，說了這麼長的話！

  麥花的眼睛迅速濕潤了，胸口憋憋脹脹的，但此刻她可不敢也不想掉眼淚，她控制著用鼻子悄悄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又咽了一口唾沫，響亮地應了一聲：「哎！好嘞！一陣兒就好了！」說完便忙活了起來。

  陳金水把麥花的神情看了個清楚，在麥花出去抓攏火柴的時候，悄悄握了握拳頭，忍著嘴邊的話，「還是等會兒吃完飯再說吧。」陳金水在心裡默默的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