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不得好死

  喬晚凝一步一步向丞相府走去，她的身上、手上還染著納蘭真的血，隨著她的走動留下一道道血印。

  有官差認出了她的身份，想要攔住她，被她一個眼神瞪走了。

  隨著離丞相府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越來越平靜，行人的尖叫和吶喊似乎沒有傳到她的耳中，她就這麼回到丞相府。

  「喬姑娘！你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她身上的血嚇到了喬府的侍衛，兩個侍衛連忙湊上前來問話。

  喬晚凝這次停了下來，沙啞著嗓音問道：「喬丞相在哪裡？」

  侍衛蹙眉，「你還沒說你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守著喬家大門的侍衛是范庸派來的人，知道喬晚凝如今的處境，態度也很冷淡。

  喬晚凝知道從他的身上聽不到自己想要的，繞開他們繼續往裡走去。

  喬家的書房已經被封了，喬丞相能在的地方屈指可數，她一個個去找，總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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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衛將喬晚凝的異常看在眼裡，從她的身上他並沒有看到傷口，可是她身上的血又如此真實，這太不對勁了。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立刻想到要通知范知府。

  喬晚凝的異常舉動在喬家引起軒然大波，如今喬家的人都住在喬丞相府中，很快得到消息。

  喬丞相也得到了消息，只是他沒有著急，就等不來喬晚凝後，帶著人來到了她住的破敗小院裡。

  小院子還是那樣殘破不堪，喬晚凝坐在石凳上，單手撫摸著石桌上的暗紋，仿佛在等著他的到來。

  喬丞相揮手讓侍衛們退下，自己則留了下來，他眼中晦暗不明，譏諷道：「納蘭真為了救你死了，你竟然還有心情梳妝打扮？」

  喬晚凝換了穿著一件素色襦裙，妝容精緻可愛，遠遠一看，倒有幾分她年幼時無憂無慮的模樣。

  只是她的眼裡有著叫人看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我本想去花廳找你，可後來一想，他一定不想讓我涉足那個地方。」喬晚凝道：「納蘭真為了保護我死了，你高興嗎？」

  「我為何要高興？」喬丞相反問道：「納蘭真對你忠心不二，該難受的人是你才對，可惜……」

  「呵呵呵。」喬晚凝笑了，喃喃道：「可惜我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不是嗎？」

  「夠了，喬晚凝，本相沒空和你在這裡浪費時間。」喬丞相沉著臉道：「你到底要說什麼？范庸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刺殺一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之前說的事我答應了。」喬晚凝沒有回答他的話，突然道：「我答應去認罪了。」

  喬丞相要說的話堵在了喉嚨里，「你說真的？」

  「當然。」喬晚凝的袖口擺動了幾下，像是在極力掩蓋自己的憤怒，「當時我看到了，那個要殺我的人眼睛裡有藍色，一定是西夏人想要滅我的口。」

  「你還是怕死？」喬丞相嗤笑道：「你現在已經沒有和我談判的籌碼，便是去認了罪，我也未必會救你出來。」

  「不重要了。」喬晚凝淡淡道：「納蘭真為救我而死，我要為他報仇，不惜一切代價。」

  喬丞相背著手，意味不明地看著她，「你對他是真心的？」

  「真的不真心也不重要。」喬晚凝坦然道：「左右都是一死，宴家不會放過我，西夏人也不會放過我，既然如此，那不如拉一個墊背的。」

  喬丞相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對自己倒是狠心。」

  「怎麼樣？」喬晚凝道：「我這麼做不是為了幫你，你早晚還是會死，不過在你死之前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喬丞相聽了這話並沒有生氣，而是笑道：「你果然有旁的目的。」

  「不錯。」喬晚凝一點兒也沒有否認他的話，「我要你從宴家的手中搶到納蘭真的屍體，等我死後將我們安葬在一起，對了，記得找一個山清水秀之地，我可不想死後還要和你挨著。」

  她看向天空，似乎是在對喬丞相、也是在對自己說，「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對他好……」

  「你的要求不高。」喬丞相道：「只是這麼做，就不怕我事後反悔。」

  他們之間已經撕破了臉皮，毫無信任可言。

  「不，你不會的。」喬晚凝自信地笑了，「你知道西夏人為何要和我合作嗎？」

  「你知道？」喬丞相面色一怔，西夏人背叛他，是他最為費解之事，可惜現在他被困在丞相府，西夏人也落入宴徐行和溫慈的手裡，他的人根本無法接近，也查不出原因。

  「你想知道？」喬晚凝歪了歪頭，她很想站起來，可是身體卻僵硬的厲害，怎麼也動不了。

  喬丞相很急切，大步上前，伸手拉住喬晚凝的手道：「你到底知道了什麼？」

  他的動作粗魯又暴躁，喬晚凝的一隻手被她鉗制在懷裡，疼痛讓她清醒了許多。

  「你真的想知道？」喬晚凝大口地喘著氣。

  「別廢話了。」喬丞相厲聲道：「你說的事情我都答應你，快說西夏人怎麼了？」

  西夏是他最大的籌碼，如果說這個籌碼能重新掌握，他還有逃出生天的的機會。

  喬丞相現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聖上手中的誘餌，聖上已經對他起了殺心，只要他們的謀算成功之日， 便是他死去之時。

  在那之前，他要想盡辦法逃出去。

  「那自然是…… 」喬晚凝眼裡閃過一絲光亮，那光亮里有欣喜、有忐忑，還有一絲狠決。

  喬晚凝慢慢地靠近喬丞相，貼在喬丞相的耳畔，像是要訴說什麼秘密，可是她的另一隻手，則以最快的速度長刺向喬丞相的腹部！

  「唔！」喬丞相突然悶哼一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喬晚凝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手抓著匕首慢慢地轉了個彎，那把匕首也隨之她的動作而轉動。

  腹部刀攪的疼痛讓喬丞相爆發出強力一擊，他猛地退開喬晚凝，怒吼道：「來人！」

  院子外面傳來響動，侍衛們立刻闖了進來，看見眼前的景象也都驚呆了。

  只見喬丞相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息著，他的手撫著自己的腰腹，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滴落在雜亂的草地上。

  而喬晚凝一手拿著沾了血的匕首，一隻手抵在石桌上，笑的森然可怖。

  侍衛們立刻上前，奪走了喬晚凝手中的匕首，將她架了起來。

  這是她第二次受制於人，可喬晚凝的心裡只剩下大仇得報的痛快，就這麼冷冷地看著喬丞相的血流了一地。

  老管事沖了過來，撐著喬丞相的身子大喊道：「相爺！相爺！來人快請大夫，相爺遇刺了！」

  「你這個，賤人！」喬丞相用盡力氣，指著喬晚凝道：「殺……殺了她！」

  「你們敢？」喬晚凝傲然道：「我可是聖上親自保下的人，能殺我的只有聖上，爾等敢違抗聖令？」

  侍衛們猶豫了，不敢上前。

  喬丞相的嘴裡吐出淤血，眼裡的仇恨似乎要化作刀劍刺向喬晚凝，「你殺了我……也別想活…… 」

  「我本來也沒打算活啊！」喬晚凝大笑道：「你不惜將自己最後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真的很高興，這是你第一次這樣正視我！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殺了納蘭真！」

  「你以為你的人故意露出破綻我就不知道是你了？這麼多年來，你身邊有多少人、有什麼身份我都一清二楚，你想取我的命還早了點！」喬晚凝在侍衛的桎梏下吼道：「喬丞相啊喬丞相，你壞事做盡，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下了地獄，那個人也不會原諒你！」

  喬丞相猛地抬起頭，他擦了擦嘴角，蹣跚地走上前，「你…… 知道了什麼？」

  「當然是你的秘密啊！」喬晚凝冷笑，「你苦心在大仁經營多年，不就是想為那個人報仇嗎？你倒是個痴情種，她都死了三十多年，你竟然還惦記著她？」

  喬丞相伸手捏住了喬晚凝的下巴，眼裡殺意浮現，「你不配提她！」

  「世人皆知，喬丞相是大仁的頂樑柱，可是誰又知道，他竟然愛上了一個異族女人？」喬丞相的力道並不大，喬晚凝目光堅定，「這個女人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你對大仁的仇恨，可笑的是你竟然還對她念念不忘！」

  「你在撒謊！」喬丞相吼完，嘴裡吐出大量的鮮血，身子也快支持不住了，可是他的眼睛卻始終看向喬晚凝。

  「我是不是撒謊你心裡清楚。」喬晚凝的下巴上染上了血印，看來恐怖極了，她沒有在意，繼續道：「你放心，在你死後，我一定將真相公布於眾，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一個異族女人利用了三十年！」

  「咳咳！」喬晚凝的話讓喬丞相本就失血過多的身體再一次血流不止。

  「相爺，別說了！」老管事心疼地扶著喬丞相，「大夫呢？大夫怎麼還沒來？」

  「殺……殺了她！」喬丞相拼盡全力對侍衛吩咐道：「喬晚凝……刺殺朝廷…… 重臣，按律當斬……殺了她！」

  「你們沒聽見丞相的吩咐嗎？」老管事大吼道：「刺殺丞相可是重罪，你們若不動手死的人就是你們！」

  侍衛們對視一眼，一番掙扎後，對喬晚凝舉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