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豐州之變

  在喬丞相被關押了半個月後，事情有了轉機。

  上京知府范庸在大朝會上列舉出了十餘項證據，確定喬丞相和遼國勾結一事純屬子虛烏有，是有人刻意誣陷。

  此言一出，百官譁然，紛紛指責范庸無能，連這樣的小事都查不清楚，白白讓喬丞相受了這麼多天的委屈。

  范庸有苦難言，只好跪地認錯。

  聖上迫於形勢，罰了他半年的月俸，算是小懲大戒，並讓其戴罪立功，儘快找出這件事的幕後指使。

  同時為了表示對喬丞相的歉意和敬重，聖上更是自降身份，親自去皇城司獄中將喬丞相接了出來。

  

  不單賜了無數金銀安撫其心，還調派太醫去丞相府中給他調養身子，說是什麼時候身子好了，什麼時候再上朝。

  這一謙卑的舉措讓喬丞相的學生們揚眉吐氣起來，對聖上的不滿化作雲煙，高呼聖上英明。

  至於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至於喬晚凝那日在金明池說的話，很輕易地被聖上一句「孩子大了，不受管教，丞相莫要生氣。」給帶了過去。

  世家大族都是人精，自然知道這句話不但是說給喬丞相聽的，也在警告他們不許針對喬晚凝。

  莫不是喬晚凝的美貌也迷到了聖上，聖上這才想保住她？

  這件事沒有引起波瀾，城門大開後，一隊人馬在夜色的掩護下離開上京這種小事自然也沒人注意到。

  ……

  半個月後，豐州城外。

  烏泱泱的西夏士兵像洪水猛獸一般，撲向城牆，脆弱的城牆在飽受多日摧殘後，再次迎來財狼虎豹的蹂躪。

  「該死！」霍珩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吼道：「這些西夏人到底想幹什麼？」

  內室里的將軍們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作聲。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要困死我們。」一個上了年紀的方臉將軍道：「他們久攻不下，卻又不肯退兵，這樣下去，我們早晚會瓮盡杯乾。」

  「西夏人打仗從來都是速戰速決，他們不會像現在這樣拖延，定是有旁的目的。」霍珩道：「諸位將軍可有什麼見解？」

  「不好說。」又有一個老將站出來道：「李元昊善於用計，這些年我們與他交戰多次，誰也猜不中他的心思，若是霍老將軍在，興許能猜出一二。」

  霍珩心思微轉，他知道這些人在試探著問他霍老將軍會不會回來，也對自己年輕指揮全軍頗有微詞，但眼下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

  五日前，西夏人突然發兵，對豐州城實行大規模進攻，幸好城中早有防備，及時擋住了他們最兇猛的一波攻擊。

  接下來的五日裡，西夏仗著自己兵強馬壯，對豐州進行了多次攻城，雖然都被擋了下來，可豐州守軍也損失慘重。

  這種圍而不攻的做法也引起了霍珩的注意。

  西夏地廣人稀，糧草輜重運作不便，他們一向喜歡一鼓作氣拿下戰爭的勝利，迅速取得城池後再掠奪補給，這次卻一反常態，慢慢消磨他們，實在不像是他們的做法。

  「不管他們有什麼陰謀詭計，這對我們都是好事。」方臉將軍道：」我們已經八百里加急給上京去了信，等朝廷的援兵一來，他們便是來再多的人都沒用。」

  本朝不缺血性男兒，只是大多禁軍被留在了上京附近，邊境的人馬僅僅只能守住城池，兵力不濟，想報仇都沒辦法。但只要援兵來，人數上也能壓死他們。

  他們和西夏打了多年，心裡總是較著勁兒，總想著能放開手腳打上一仗。

  若是禁軍能趕到，哪怕是十萬大軍，都夠西夏人喝一壺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霍珩抬手道：「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等不到朝廷的援兵趕來，我們便要被他們困死了！」

  「那怎麼辦？」那名老將道：「難不成我們要出城迎敵，現在我們手中兵力薄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出去了也只是送死。」

  」要我說，我們就應該直接出城打，管他什麼陰謀詭計，殺了他們什麼都好說。」

  「看他們的勢頭，應該還沒上主力，誰知道他們後方還有多少兵力？」

  將軍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霍珩看著他們的樣子，只覺得身心俱疲，雖然他們早就已經面對好了西夏人異動的準備，可是誰也沒想到西夏人只是圍住了他們。

  單純圍也就罷了，他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出城是不可能出城的，本朝人本就不擅長草原拼殺，更不用說西夏人這樣做目的不明，興許已經設置好了陷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只盼著朝廷那邊能早點得到消息，及時派兵增援。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響動，莫林身穿黑衣，邁著大步走了進來，抱拳道：「霍小將軍，諸位將軍，情況有變。」

  「莫侍衛有什麼消息儘管說。」霍珩連忙道。

  在西夏人進攻的時候，莫林便帶人出去打探消息了，大仁的斥候被困在城裡不好出動，可對於莫林這些常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來說，出城潛伏，深入後方是輕而易舉之事。

  「西夏人於五日前兵分兩路，一路圍困豐州，另一路往東南方向而去。」莫林言簡意賅道。

  「東南方向？」霍珩一聽，連忙扯過輿圖，在上面仔細查看起來，隨後瞳孔一震，「是定川寨！」

  莫林對軍事上一竅不通，不解道：「定川寨怎麼了？」

  「定川寨是渭州的門戶，拿下渭州，離上京可就不遠了。」方臉將軍神色嚴肅，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我說他們怎麼只是圍住了我們，原來我們是誘餌。」

  「什麼意思？」莫林蹙眉。

  「豐州被困，朝廷定派兵支援，離這裡最近的禁軍同時也是支援渭州最快的。」老將忍不住插嘴道：「渭州兵力強盛，易守難攻，且深入腹地，行走不便，李元昊怎麼會對那裡下手？」

  其他人也有些不解，他們即便是到了渭州城下，也不是能輕易拿下城池，到時候來了豐州的守軍再調轉方向，去支援渭州同樣來得及。

  這個戰術怎麼想都不高明。

  「除非……」有一個年輕小將小聲道：「除非他有把握能一舉拿下渭州。」

  眾人心頭大驚，渭州若是被拿下，上京危矣！

  「不行，以防萬一，我們得立刻稟告聖上，讓上京早做準備！」霍珩咬牙道：「渭州，丟不得。」

  李元昊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定有辦法破接渭州的城防。

  一旁的莫林眨了眨眼，他想到宴徐行給自己的信中說過的話，讓他私下注意軍中是否有西夏的細作，尤其是身處高位之人。

  豐州將領大多是霍老將軍一手帶出來的，莫林觀察了許久，並沒有異常，雖然有中飽私囊之徒，但真正包藏禍心、能左右大局之人卻是沒有。

  如果這個人不是在豐州，而是在渭州呢？如果他藏在暗處，只等西夏人兵至渭州城，打開城門呢？

  渭州將不攻自破。

  玩弄人心，也是李元昊慣用的手段。

  「可若是禁軍去了渭州，豐州定然守不住。」方臉將軍臉色變的難看起來，「從其他地方調兵也來不及了，破了豐州，也一樣收不回來。」

  豐州也是易守難攻的地方，且如今的糧草物資都十分充沛，占據了這裡，西夏也就有了繼續進軍的可能。

  「豐州尚且有收復的機會，渭州可沒有。」霍珩的眼睛死死盯著輿圖，「不能因小失大。」

  「你的意思是要放棄豐州？」先前說話的老將大吼道：「不可能，這麼多年我們已經丟了那麼多的國土，豐州絕不能讓！」

  老將最是不忍心國土割讓，這每一寸國土都是他們拿命換來的。

  「沒錯，我們現在被困在這裡，西夏人只要大軍壓境，我們必死無疑。」方臉將軍突然轉身抽出佩刀，一刀砍在案桌上，「左右援兵到不了，還不如趁現在能動，打開城門，主動出擊，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若是在死之前能削弱西夏的兵力，他們也算是死得其所。

  「讓我想想，想我想想。」霍珩雙手撐著腦袋，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突然，他靈光一閃，沉聲道：「各位將軍，聽我一言。」

  內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霍珩的身上。

  霍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的話將決定豐州的走向，也決定了豐州數十萬軍民的性命，「父親走之前曾告訴我一件事，若是到了生死存亡關頭，有一計可用。」

  霍老將軍的交代瞬間吸引了將軍們的注意力，很多人甚至鬆了一口氣，鬆懈下來。

  即便是霍老將軍人不在這裡，他的話同樣像是定海神針。

  「只是這個計策太過冒險，且會導致豐州損失慘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霍珩補充道。

  「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方臉將軍不耐煩道：「現在可不就是萬不得已之時，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就是，有什麼解圍之法你快點說。」

  霍珩對上他們或是激動，或是鼓勵的目光，再次調整了一下呼吸，「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