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關於報恩

  宴徐行並未回答，而是問道：「在下對當年豐州之事確實感興趣，不知道霍老將軍對那件事知曉多少？」

  「老夫也只是略知一二。」霍老將軍蹙眉道：「當年老夫趕到的時候，豐州已經落在了西夏人的手中，不過當時的西夏人無心戀戰，老夫帶兵攻城，也只與他們打了一個照面，隨即便撤了。」

  「那霍老將軍可曾見過豐州知府？」宴徐行隨意問道。

  「未曾。」霍老將軍道：「等老夫進城的時候，豐州知府和其家眷已經悉數被殺，有人說是西夏人發現豐州糧草空虛，輜重不足，一怒之下殺了帶他們進城的豐州知府。」

  宴徐行若有所思，他似乎是陷入了某個回憶里，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片刻後，霍老將軍正想著細問，卻發現宴徐行突然轉過身，向一旁走去。

  他大步往謝顏和霍珩走去，腳步停在前者身旁，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帶著她微微側身，低頭和她說了兩句話。

  霍老將軍看見兒子停在半空中的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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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跟自己說話的時候，竟然還分出一絲心神放在了謝顏的身上！

  謝庭啊謝庭，你倒是得了一個好女婿，可惜自家的小子沒那個福分，他和謝顏註定有緣無份啊。

  ……

  送走了霍家父子，宴徐行和謝顏便準備打道回宴府。

  難得有機會出來走動，兩個人放棄車馬，隨意逛逛。

  謝顏很喜歡民間的煙火氣，和季夏兩個這裡看一看，那裡瞧一瞧，不一會兒便買了一堆東西。

  宴徐行一言不發地跟在她們身後，隨她們玩鬧。

  「你怎麼了？」謝顏敏銳地發現宴徐行有些心不在焉，還以為他在為剛才的事懊惱，「莫不是還在吃霍四哥的醋？」

  宴徐行回過神來，隨口答道：「若不是當時本使不在上京，還輪到他來獻殷情？」

  誰能想到堂堂三司使幼稚起來也跟小孩子似的？

  在得知霍珩將謝家老宅送給謝顏後，宴徐行當時便不高興了，非要給他銀錢。

  奈何宴司使掌管天下財政，自己出門荷包里卻一文銀錢都沒有，只能黑著臉看謝顏對著霍珩千恩萬謝。

  宴徐行當然知道謝家老宅對謝顏的重要性，他回上京第一時間便讓莫林去買宅子了，但他去的晚了，宅子先一步被人買走了。

  莫林打聽了半天，也不知道買主是誰，只聽說是一個有些權力的小衙內。

  後來實在太忙了，這件事便擱置下來，直到今日才曉得當時是被霍珩截了胡。

  「霍四哥也是好意。」謝顏捂嘴笑道：「等以後他娶親，咱們再送一份大禮便是。」

  「咱們」這兩個字成功取悅了宴徐行，他低頭見謝顏眉眼清明，提起霍珩的時候更是坦然，心中微動。

  「好。」宴徐行神色愉快道：「等他成婚，咱們就送他兩間宅子好了。」

  謝顏「撲哧」一笑，果然吶，他就是為宅子不是他送的不高興呢。

  這麼一打岔，宴徐行又恢復了平時的神色，陪著謝顏走走停停，一路來到了當時謝顏發現溫慈的長街上。

  「當時我就是在這裡發現溫指揮使的。」謝顏道：「當時他傷的不輕，想來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宴徐行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看向某個方向，「這裡離司馬詹的府邸很近，看來當時他被人追的緊，只能先找地方藏起來。」

  「是啊。」謝顏似乎想起了什麼，笑道：「我和阿箏都覺得很不可思議，要知道這裡離上京最熱鬧的勾欄只有一條街。」

  「勾欄？」宴徐行的眼神變的危險起來，「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你去過？」

  謝顏眨了眨眼，眼神肉眼可見地變的心虛起來，「沒有啊，我以前不愛來玩的。」

  宴徐行冷笑，「這裡的小倌看的可還滿意？」

  抱著一堆東西的季夏一個激靈，探出腦袋，脫口而出道：「姑娘，姑爺竟然連你去過勾欄都知曉了。」

  謝顏：「…… 」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夏，本來是不知道的，現在肯定知道了。

  季夏也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往後退了兩步，又退兩步，丟下一句「我先把東西放到馬車上。」拔腿就跑。

  謝顏對上宴徐行「我看你想怎麼狡辯」的眼神，無奈扶額。

  本朝娼妓盛行，女妓繁多，男娼更甚，不但男子會跑去尋歡作樂，女子也愛去勾欄喝個酒，聽個曲兒的。

  謝顏當靠寫話本子掙錢的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各種奇聞逸事、八卦韻聞，這最好的取材地除了茶館之外，也就這些勾欄瓦子了。

  這勾欄她也確實去過，小倌兒也見過，給錢的還是小財主王微語。

  這件事要是叫旁人知道，她們的名聲也別要了，因此兩人心照不宣地瞞的死死的，誰也不敢往外說。

  現在倒好，她狡辯的藉口還沒想好呢，季夏這個小妮子已經全部抖落了出去。

  「那個…… 」謝顏試圖掙扎，「其實沒什麼好看的，他們長的都不如你俊俏。」

  宴徐行對謝顏的過往可謂是了如指掌，對她愛往勾欄里鑽的往事也心裡門清，他雙手抱胸，「這麼說，本使應該感到榮幸？」

  竟然拿他和青樓小倌做比較？謝顏真是越來越有能耐了啊。

  謝顏覺得宴徐行似乎又回到了初次見面時，那個喜歡逗她的樣子，怒道：「怎麼？你們男子看的，女子便不能看了？」

  宴徐行沒來由委屈起來，「本使就不愛看，本使身邊的人也不愛看！」

  「誰說的？」謝顏不服氣，隨手一指道：「你看溫指揮使不也愛往那邊跑？」

  「怎麼…… 嗯？」宴徐行順著她指去的方向看去，難得露出驚訝之色。

  謝顏回過神來，看著自己指向遠處的手指也驚呆了。

  只見不遠處，溫慈手裡提著一包東西，在一個婢女的帶領下往一座小樓里走去。

  也許是兩人的眼神太過炙熱，溫慈在一瞬間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轉過頭，對上了兩雙驚訝的眼睛。

  「啪」地一聲，他手裡的東西，掉了。

  ……

  一座典雅的小樓里，婢女小心翼翼地送上熱茶，退了出去，桌子上擺放著一大包精緻的點心，散發著甜膩的味道。

  謝顏和宴徐行坐在一側面面相覷，對面是手足無措、臉色僵硬的溫慈，和面露微笑的徐飛月。

  現場的氣氛著實有些尷尬，謝顏清了清嗓子，「那個…… 」

  不等她說完，溫慈衝口而出，「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他們也沒想啥啊……也不對，他們確實想了好多種可能，但也沒想到溫慈和徐飛月會…… 認識啊。

  「還是我來說吧。」徐飛月大大方方地開口道：「事情是這樣的。」

  論口才，徐飛月要比溫慈好太多了，只是幾句話的功夫，便將事情大致解釋了一遍。

  原來那日溫慈不告而別後，徐飛月並沒有將救人之事放在心上，也未曾再提過，秋月樓魚龍混雜，有些事還是少說為好。

  可救命之恩，溫慈卻不得不報，於是便找上了門，想要替徐飛月贖身。

  但徐飛月並非青樓女子，本就是自由身，這秋月樓便是她的資產，不然她也沒有能耐在眾目睽睽之下藏得了溫慈？

  溫慈鬧了一個大烏龍，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反覆強調要報恩。

  徐飛月無奈之下，只好提出最近身子不爽，想要吃劉記鋪子的點心。

  溫慈聽了，連著一個月來送點心，徐飛月哭笑不得，被迫接受她的好意。

  「劉記鋪子的點心是不錯，但我身子已經好了，也解了饞，以後莫要再送了。」徐飛月解釋完來龍去脈，再次向溫慈提出建議。

  謝顏聽罷，不可置信道：「你當真送了一個月的點心？「

  「救命之恩，豈是幾份點心能報答的？」溫慈僵硬的臉上露出認真之色，「我已經想好了，日後每日都送一份點心過來，倘若我沒時間，便叫小廝來送。」

  徐飛月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了，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謝顏無奈，這男子的腦子都是不會拐彎的嗎？連送一個月的點心，虧他能堅持下來，「你有沒有想過……換成其他的東西？」

  溫慈不解，「她說要吃劉記點心。」

  劉記的點心鋪子在城北，他每次都要跑好遠才買到呢。

  「那是一個月之前的想法。」宴徐行懶洋洋地插了一嘴，決定明日進宮把這件事說給聖上解悶。

  溫慈疑惑。

  「咳，姑娘家的想法都是多變的，今兒個喜歡這個，明兒個喜歡那個，吃食也一樣。」謝顏耐心解釋，「這點心吃久了也就膩了，不如你換些其他吃食？」

  徐飛月在一旁瘋狂點頭，「是呢，其實當時我也只是留你一晚，並沒有做什麼，不值得溫公子如此費心報答。」

  天知道她連吃了一個月的點心是什麼感覺，不單單是她，她家的婢女都快吃吐了！

  偏偏每次溫慈送的時候都是一副認真又虔誠的模樣，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吃上一口。

  以至於現在看到這些點心都覺得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