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太后謀算

  宴徐行升為三司使後，再一次選擇了閉門謝客。

  無他，實在太煩了！

  那些朝臣像是聞到了魚腥味兒的貓似的，從第二日起就輪番遞摺子拜訪，幾乎要把宴家的大門給踏破了。

  宴徐行忙著幫聖上收拾殘局之餘，還要應對表里不一的朝臣，整個人毛都要炸了。

  

  他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照例全都打回去，唯獨將「賀禮」留下給謝顏填充私庫。

  謝顏看著又擴大了一圈的庫房，一臉懵，她爹要是知道她在宴徐行引導下「受賄」，只怕能打斷他的腿。

  就這樣忙碌了幾天後，他們才有空閒歇下來，溫慈向聖上請了假，特意跑到宴家謝罪。

  「都怪我大意著了黑雀的道，才會連累弟妹受委屈。」溫慈一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請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呢。

  謝顏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怎麼能怪你？即便是沒有你，太后的命令也是要去的。」

  「那不一樣。」溫慈沉聲道：「若不是為了掩護我，弟妹不必冒這個險，多虧了弟妹，我才能順利聯繫上司馬諫議。」

  「這……」眼見說服不了溫慈，謝顏只好對宴徐行投去求救的目光。

  宴徐行睨了她一眼，然後像是沒看見似的收回目光，讓她得個教訓也好，省的她下次還敢亂來。

  明明他走之前再三交代，要她別離開宴府，偏偏她去了皇宮不說，還跑到紫宸殿告狀。

  這是借了多大的膽子這般冒進？別看現在沒百官說什麼，但以後謝顏一旦被他們抓住些過錯，他們一定會將此事拿出來鞭撻。

  他們不在乎前因後果，只會用最激烈的語言達到自己的目的，即便那個人曾經是一個受害者。

  宴徐行不肯幫忙，謝顏氣極，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都過去了，我不是也沒事嗎？話說你的傷怎麼樣了？太后和皇后娘娘怎麼樣了？」

  說到他的傷口，溫慈頓了頓，突然想起了那個救他一命的女子，他走的匆忙，還沒來得及感謝她……

  「溫指揮使？」謝顏見他發呆，好奇地揮了揮手。

  「哦，我的傷已經沒事了。」溫慈反應過來，連忙道：「至於太后和皇后娘娘，太后自囚在慈寧殿，皇后她……小產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儘管皇后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可是心裡的創傷是很快無法癒合的，情緒的波動讓她的身子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在得知劉氏全部入獄之後，她受不了這個刺激，流產了。

  宴徐行的眸子閃了閃，「太后娘娘還是老謀深算，寧願捨棄自己和劉國舅等人，也要保全劉家最後的血脈。」

  「不錯。」溫慈點點頭，「而且太后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將人送走的，大理寺卿曾問過聖上是否需要下通緝令，但聖上的意思是暫且擱置。」

  「斬草不除根，這不是一個明智的帝王該做的事。」宴徐行冷冷道：「聖上還是太心軟了。」

  「我也這麼認為，但聖上心意已決，我等只能聽從。」溫慈道。

  劉國舅認罪後可沒有太后那麼好的待遇，劉氏一族全部入獄，但大理寺的人盤點過人口之後，發現幾個劉氏小輩不知所蹤。

  和他們一起不見的，還有太后的親衛趙統領。

  宴徐行等人這才明白，原來當日他們在拖延時間，太后同樣如此，為的恐怕就是給趙統領帶走劉氏小輩的機會。

  不然，劉氏可能要在這一次的叛亂中一個不留，滿門傾覆。

  「太后終究還是沒有放下劉家。」謝顏喃喃道。

  「這次的博弈劉氏必輸，太后恐怕在得知劉國舅擅自對聖上動手的時候就猜到此事註定會失敗。」宴徐行道：「她會這麼做也無可厚非，最起碼劉氏不至於全部死絕。」

  「聽說趙統領帶走的是幾個旁枝的孩子？」謝顏問道，這都是聽莫林隨口說的。

  「是啊。」溫慈道：「劉家那對雙生公子也沒帶走，只有幾個資質平庸、性子尚未成熟的小輩被送走了。」

  「太后考慮的很周到。」宴徐行讚揚道：「只是幾個旁枝小輩，聖上放過他們的機會更大。」

  若是那對作惡多端的雙生兄弟也跑了，恐怕上京城的人都不會答應，他們犯下的罪行太多太多，就算聖上不追究，他們的仇家也會有所行動。

  牆倒眾人推，旁的不說，單是上京知府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聽說劉家就是他帶人抄的，劉家兄弟入獄當晚就被他給打個半死。

  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難怪那日太后認罪如此乾脆，原來是為了保護這些人。」謝顏若有所思。

  她本就覺得太后不是那樣輕易服軟的人，若當真到了那一步，太后定會拼盡全力搏一搏。

  還有那個時候劉國舅已經露出獠牙，可是太后卻逼迫他吞了回去，並讓劉國舅效忠自己，這樣做無疑是在向眾人宣告她才是這場宮變的主謀。

  不過她還是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太后到底為什麼要保護劉家？要知道在這件事裡，太后並未有大的過錯，只要她肯放棄，劉家人就算全死了，她也不會有事。

  宴徐行笑笑，意味深長道：「這恐怕只有太后自己才知曉了。」

  就是不知道他的猜測和太后想的是不是一樣。

  「話說回來，這黑雀還是有些本事的，我派人找了幾日都找不到他們。」溫慈道：「也不知道太后究竟將他們帶去了哪裡？」

  放不放是一回事，找不找是另外一回事，溫慈在得知劉氏一族不見了的時候，立刻派人去四處搜尋，可惜一直沒有結果。

  「太后經營數年，總會安排好後路，這些事等聖上有了決斷再說吧。」宴徐行道。左右聖上也沒下死命令，這些暫時都不重要。

  現在全上京的人都在看著太后和劉氏的命運到底會如何。

  ……

  後宮，慈寧殿。

  這座皇宮裡最輝煌的宮殿短短几日間蕭條了許多，原本忙碌的宮娥太監大多已不見蹤影，只有面色嚴肅的侍衛守在門口，阻擋住一切來往之人。

  聖上拖著疲倦的身軀走到殿中的時候，正好瞧見僅剩的幾個宮娥打開一隻只鳥籠，放出裡面的鳥雀。

  「你們這是在作甚？」聖上問道。

  宮娥見聖上親臨，連忙跪地行禮，「回聖上，是娘娘吩咐奴婢將這些鳥兒放了的。

  「太后的吩咐？」聖上面露詫異。

  太后唯一的愛好就是養些鳥兒雀兒的，平時都有專門的人精心照看，現在怎麼都放走了？

  「是」宮娥低頭回道：「娘娘說……自己尚且命不久矣，就不必困著它們了，都放了去。」

  聖上皺了皺眉，帶著人去了暖閣。

  暖閣依舊還是老樣子，金碧輝煌、燈火通明，不過住在裡面的人卻換了一副模樣。

  太后穿著一身簡單的衣袍，背對著門外，看著面前的畫像仿佛陷入回憶。

  「你來了？」太后聽到聲音，淡淡問道。

  「見過太后娘娘。」聖上頓了頓，還是行了禮。

  「虛禮就不必了。」太后頭都沒回，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十年了，你從來沒有叫我一聲母後，想來也是不想見我。」

  「太后娘娘多慮了，若是娘娘真心待朕，朕定然孝順恭謙，將娘娘視為生母。」聖上面無表情道：「娘娘的恩情朕銘記在心，只是娘娘不肯放過朕罷了。」

  太后轉過身，看著眼前的比她高了一個頭的聖上面露思索，隨即又又嘆了口氣道：「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來這裡找我，是想告訴我，你已經想好怎麼處置我了嗎？」

  「不！」聖上否認道：「朕來此是想問問太后，趙統領帶走劉家子弟，是不是得了太后的命令。」

  「這個啊。」太后沒有否認，「你既然心知肚明，何必特意跑來問我？」

  聖上閉上了眼睛，儘管已經知曉了答案，但他還是感覺到一股悲涼在心裡蔓延，「太后不信朕，覺得朕會殺了劉家所有人。」

  「難道聖上不會嗎？」太后反問道：「我會這樣做無可厚非，若我站在你的角度，也會趕盡殺絕。」

  「可是你這麼做就不怕朕將所有的罪責都強加在你身上嗎？」聖上厲聲道：「你覺得你自己有幾條命，可以抵的了他們的命！」

  「我只有一條命，但劉家有很多。」太后絲毫不懼，眼裡的殺意瘋狂蔓延，「我的兄長、兄弟、子侄都在獄中，他們的腦袋還不夠聖上砍的嗎？」

  「你…… 」聖上踉蹌一下，似乎被太后的眼神嚇到了。

  太后也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她定了定神，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聖上，我送走的幾個孩子不過是劉家的旁枝，他們年紀還小，什麼都不知道，趙統領帶他們離開上京，便再也不會回來，你就放他們一馬吧。」

  太后的語氣變的很平靜，甚至有些謙卑，「皇后已經小產了，劉氏的血脈會在這一刻斷絕，這樣應該能叫聖上安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