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太后選擇
2024-09-30 12:39:03
作者: 三七之間
派人將謝顏送回去後,太后叫來了趙統領,「福寧殿那邊如何了?」
趙統領一愣,連忙抱拳回道:「回娘娘的話,福寧殿還是老樣子,侍衛司將裡面守的緊,每日只許太醫進出,但太醫到現在還是束手無策。」
太后點了點頭,又問:「兄長可曾派人傳話?」
「並未。」趙統領道:「國舅爺最近在走動關係,說是想將鄭王殿下請出來主持大局。」
鄭王?太后錯愕,鄭王是先帝的堂兄,也是皇室輩份最高的長輩,當年也是他力排眾議,助她走到了前朝。
後來他因為此事而遭到皇室宗親的排擠,覺得他推崇一個女子執政有辱皇室威信,還有人說他心思不正、違背祖先之類的。
鄭王為了避嫌,在那之後便遠離朝堂,做了個閒散親王。
劉國舅現在要請他出來,其心思不言而喻。
太后愕然,一切似乎在往她意料之外的地方發展,她撫摸著昏沉的腦袋,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
謝顏的話都是真的,她也早有察覺,只是她偏偏不信,心裡還在保留著最後的一絲希冀。
如今這個份希望如同窗戶上的紙,稍稍一碰就會捅破。
「娘娘,屬下還有一事稟報。」趙統領看了看太后的臉色,悶聲道:「您的兩個侄兒又惹下大禍了,他們與上京知府家的小衙內起了衝突,聽說那小公子傷的不輕。」
說是衝突,都是好聽的了,那對雙胞胎直接帶人將那小衙內毆打一番,揚言他是在「替父贖罪」。
要不是那小衙內的書童以命相護,死的人就是他了。
饒是如此,那小衙內也被打的頭破血流、半死不活,聽說人是醒了,可傷到了腦子,只怕以後不能好了。
太后聽罷,只感覺一股怒氣直衝腦袋,嗓子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咳個不停,「咳咳咳!這兩個逆子!畜生!」
不用說,肯定是和刺殺宴徐行之事有關,上京知府判決下來之後,二人就去府衙鬧過一次,非要他追究宴徐行的罪責。
上京知府又不是小孩子,不能、也不敢去問責宴徐行,便找個藉口將人打發回去,想不到他們竟然報復到了他兒子的身上。
可憐的上京知府最疼這個小兒子,這個孩子如今的模樣,他一夜白頭,哀痛不已,滿上京找大夫醫治。
「蠢貨!豬狗不如的東西!」太后一邊咳嗽,一邊怒罵道:「他們真以為自己是皇帝呢,竟然敢對朝廷命官的公子下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不想著好好收攏人心,竟然還跑去惹是生非?他們也未免太無法無天了!
太后的怒火在熊熊燃燒,每一次,每一次都這樣,他們總能在關鍵時候給她惹出點事兒來,他們難道就不明白,這天下不是劉家的天下,早晚有一天他們會遭到報應嗎?
不,或許報應已經來了。
謝顏的話突然出現在耳邊,難道她真的還要繼續錯下去,還要維護著這樣的劉家嗎?
太后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她不能動搖,劉家是她的根基,劉家在她就在,劉家若是沒了,她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沒關係,兄長有私心又如何?聖上有計策又如何?只要皇宮還在她的手裡,只要聖上醒不過來,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趙統領,找到溫慈了嗎?」她突然振作起來。
趙統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回娘娘,我們確實發現溫慈在司馬府附近出沒,也和他交過手,只是他太滑手了,打不過便逃走了,我們的人倒是傷到了他。」
「這麼說,他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太后問道。
「傷了他的箭上淬了毒,若是無人相救,他性命難保。」趙統領道:「還請娘娘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將司馬府和成王府周圍全部包圍了,絕不讓溫慈有機會見到他們。」
「最好如此。」太后稍稍安了心,「霍家和喬家可有動靜?」
趙統領再次搖頭,「說來也奇怪,霍家和喬家像是不知道宮中有變似的,一直閉門不出,也不見任何動作。」
「霍老將軍本就自身難保,他現在孤身一人在上京,什麼也做不了,不出面也是情有可原,倒是喬家…… 」太后蹙了蹙眉,」喬丞相確實不對勁。」
按照喬丞相的性子,他應該會第一時間出來主持大事才對,這麼些天,怎麼還會無動於衷?
莫不是他有別的安排?還是說暗中在謀算什麼?
「對了,喬丞相於昨晚見了不少世家朝臣。」趙統領道:「不久後,喬丞相便放出話來,說是於兩日後大朝會上,商議監國之事。」
國不可一日無君,朝廷不穩定會給許多歹人可乘之機,若不早早安定下來,等不久後,邊境諸國得到消息,兵發邊關,他們便會腹背受敵。
「這確實是他會做的事。」太后淡淡道。
「那娘娘,我們現在要怎麼做?」趙統領問道。
「如此看來,兩日後的大朝會才是關鍵。」太后沉思片刻,道:「這樣,你繼續派人盯著司馬詹等人,還有仁明殿的那些命婦也派人看牢了,任何人不得離開,萬不得已之下,這些人可能都會是我們的籌碼。」
「娘娘,此計是否太過冒險?」趙統領斟酌著道:「萬一那些朝臣不肯聽我們的…… 咱們需要這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暫時不用,先將她們關起來。」太后揮手道:「左右是以為皇后侍疾的名義請來的,只要不承認,名聲上也說過的去。 」
她知道這樣做有失道義,甚至稱的上卑劣,自古朝堂爭鬥都不會牽扯到後宅女眷,但她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只有將那些朝臣妻子和女兒握手裡,他們才會有所顧忌,做事都要掂量掂量。
「是。」趙統領沉聲應下。
「還有一件事。」太后面露猶豫,隨即變成了堅定,「你想辦法引開福寧殿的守衛,我要進去看一眼聖上。」
……
晚上的福寧殿安靜的可怕,遠遠看上去,像是一隻巨大的怪獸蟄伏在黑暗中。
不少妃嬪記掛聖上但安危,紛紛派人守在這裡,盼望著能聽到好消息。
她們不是不願意親自來,但侍衛司的人不講一絲情面,無論是誰來都被毫不留情地打發了回去。
在趙統領的安排下,太后很順利地避開侍衛司的耳目,來到聖上的床榻前。
聖上依舊在昏睡著,明黃色的被褥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淡淡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也讓整個寢殿顯的格外嚴肅。
太后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他的臉半天,才像說家常一般閒聊起來,「當年先帝將你託付給我的時候,你不過是個半大小子,我拉著你的手走向龍椅,你手裡的汗水打濕我的手心。」
太后似乎是陷入了回憶,自言自語道:「你自小被先帝忽視,養成了自卑敏感的性子,也不愛與我親近,而我當時沉醉在權勢帶來的喜悅中,根本無暇照看你,這才導致後來的咱們形同陌路。」
那時候的她們算是皇室中唯一倖存的兩人,一個深閨里養大的宮妃,一個默默無名的皇子,幸運地成了皇室最後的勝利者。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她們,等著她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取而代之。可是她們就這麼磕磕絆絆挺過來了。
太后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人對立起來的,也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聖上日漸穩重,不再願意聽一個女人的命令?
也許是自己在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坐久了,漸漸地起了貪婪之心?
聖上的成長又太快了,快到讓她來不及收斂心神,說服自己回到最初的模樣。
太后記得唯一一次對聖上下手,是聖上流落民間的那一次,她派去的人從上京追殺到岳州都沒殺了他。
後來他帶著一身傷痛,攔住了她回宮的馬車。
兄長當時怎麼說的?「現在唯一能認出聖上的只有你,只要你不承認,我會讓他消失的無影無蹤!到時候,天下盡在你手裡!」
她原本也打算這麼做的,可是當她看見他那雙倔犟又充滿仇恨的眼睛的時候,她仿佛從裡面找回了一絲的清明。
儘管當時的聖上撐著拐杖,渾身狼狽,可從他身上,她看見了皇室與生俱來的霸道和凌厲,而她雖然坐在轎攆上,可終究只是表面上的風光,像一個偷竊來的小丑,在真正的掌權者面前卑微至極。
太后帶回了聖上,承認了他的身份,從那一刻起,她知道他和她的未來註定要斗個你死我活。
「當年膽子那么小,現在都敢用性命來算計我了。」太后笑了,又像是在問聖上,「你也是在賭嗎?賭我的心夠不夠狠?」
當年她為什麼會猶豫呢?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讓她想到那個不受重視、而又不甘心的她吧?
太后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裡面是一根似血紅艷的蠟燭。
她來到床旁的燈籠前,取下燈罩,將上面燒了一半的蠟燭拔下來,又將自己手中的蠟燭插上去重新點燃,再將籠罩放回去。
「天要黑了,希望這根蠟燭能照亮你前行的路。」太后喃喃道:「不要怪我,我護了你十年,你也該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