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她的選擇
2024-09-30 12:38:02
作者: 三七之間
喬丞相趕到偏廳的時候,喬晚凝剛剛在喬家眾人的擁簇下回到了家中。
喬家大公子正想和喬丞相說兩句話,卻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你們先出去,我與晚凝說幾句話。」
喬家大公子見喬丞相臉色不好,眉眼間似乎蘊含著惱怒,忍不住勸道:「祖父,妹妹方才醒來,身子又著了涼,不如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好些了再問話?」
祖父不是最疼愛喬晚凝嗎?怎麼忍心在這個時候責怪她?
喬大公子下意識地認為喬丞相是因為喬晚凝被男子所救,傷了喬家的顏面而不高興。
「此事我自有分寸。」喬丞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只是問幾句話罷了,不會耽誤太久,你先去將府里的大夫請到她的院子等著。」
「是。」喬家大公子甩開心裡的猜疑,看了一眼喬晚凝,到底沒敢忤逆喬丞相的話,帶著眾人退了下去。
他一定是魔怔了,怎麼會覺得祖父是在生氣呢,祖父定是擔心喬晚凝的名聲,才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情況。
等到眾人都離開後,偏廳里只剩下喬晚凝和喬丞相兩個人了。
喬晚凝一身素衣,披著喬家大公子的外袍,身姿孱弱,臉色蒼白,似乎一陣風都能將她吹倒。
她在畫舫上醒了一次,又在回府的馬車上昏睡了過去,好不容易到家,卻被喬丞相的命令帶到了這裡。
兩人靜默了很久,喬晚凝垂下頭,不顧自己還發著熱的身子,緩緩地跪在了地上。
地面冰涼刺骨,寒氣從膝蓋直衝腦門,讓喬晚凝的意識清醒了不少,她啞著嗓子道:「晚凝知錯了,請祖父責罰。」
喬丞相的面色平靜無波,開口問道:「告訴本相,這件事與你無關。」
喬晚凝微怔,毫不猶豫地回道:「祖父,晚凝是無辜的,晚凝沒想和霍家有關係……晚凝,晚凝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
似乎是在驗證她的話,喬晚凝說完,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
喬丞相居高不下地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孫女,眼裡閃現出無數種猜想。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喬管事已經說過了,從表面上看,此事確實是個巧合,或者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喬晚凝沒有任何關係,她只是被呂文娟牽連的無辜之人。
呂文娟也確實來拜訪過喬晚凝,可是僅有那麼一次,聽說還是不歡而散,兩人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難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想到這裡,喬丞相換上了一副慈愛的面孔,親自攙扶起喬晚凝,「快起來,祖父沒有怪你,只是在心疼你。」
「祖父!」喬晚凝借著喬丞相的力道起身,眼含熱淚,楚楚可憐道:「祖父,晚凝真的不是故意壞喬家的名聲,晚凝對不起家族裡的姐妹們。」
若此事不能善了,必會成為喬家的污點,喬家那些未出嫁的姑娘只怕也要跟著她受盡流言蜚語。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喬丞相嘆了一口氣,「現在的問題是要如何解決。」
「祖父,晚凝已經想好了,晚凝願意就此常伴青燈古佛,為喬家祈福。」喬晚凝的眼角滴下一抹清淚,「就請祖父在後院為晚凝建一個小佛堂吧,晚凝不想離祖父太遠。」
「傻孩子。」喬丞相摸了摸她的臉,眼裡的寒光被很好地掩藏起來,「這般好容顏若是就此封禁在佛堂,豈不是天下男兒的一大損失?你還年輕,怎能忍受的了佛門的悽苦?」
「晚凝不怕。」喬晚凝悲傷道:「今日晚凝見到了宴夫人,她是一個好女子,晚凝自愧不如,宴度支能得如此佳人相伴,晚凝心已死,亦無牽扯。」
「宴徐行不過是眾多男兒中的一個,放棄也就放棄了。」喬丞相道:「那霍小將軍器宇軒昂、武藝非凡,亦是良配,你若是願意,祖父便是拼了這張老臉,也要為你爭取一番。」
「祖父說笑了。」喬晚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晚凝雖然無知,但也曉得喬霍兩家斷不可能結兩姓之好,晚凝出家是最好的選擇。」
喬丞相聞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喬晚凝。
對於喬丞相來說,最好的選擇也是這個,喬霍兩家不可能聯姻,只要喬晚凝出家,他再從中運作幾番,那霍家便會因此欠喬家一個人情,在之後的博弈中亦能得到好處。
只是喬丞相不願意做這樣的選擇,比起這些好處,喬晚凝的美貌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若是因為這件「小事」而失去一枚好棋子,那他費盡心思養她這麼多年又算得了什麼呢?
在此之前,他已經讓喬晚凝的父母和王家聯繫了,想將喬晚凝嫁入王家,王家雖然家底子薄,比不得世家大族,但王夫人的娘家是皇商,掌握著大量財富。
聽說王夫人在娘家受盡寵愛,以喬晚凝的家世嫁入王家,再使些手段,必然穩做主母之位,到時候王家和皇商的財富必能為他所用。
更重要的是,大理寺卿無黨無派,兩家結親不會引人注意。
可是此事一出,結親之事註定要成為泡影。
早知如此,當初他就應該將喬晚凝送入宮中,省的現在百般糾結。
說起來,今日之事和當年很像,在每次在關鍵時刻,總會出現另一件事破壞他的計劃。
要不是當年選秀的時候喬晚凝才十四歲,要不是現在看到喬晚凝瑟瑟發抖、能當場暈過去的模樣,喬丞相很難相信她沒有從中參合。
喬丞相眼底的疑惑加深,看了喬晚凝半響,緩緩道:「罷了,本相會派人與今日看到此事的人聯繫一番,請他們務必保密,只要沒人多說什麼,這件事就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祖父!」喬晚凝驚訝極了,隨後痛心道:「祖父不必為了晚凝犧牲自己的臉面,晚凝此生與所愛之人無緣,嫁不嫁人都沒關係。」
「你是祖父最疼愛的孫女,祖父自然希望你能嫁個好人家。」喬丞相道:「這件事先這樣,等到過兩年,祖父再為你張羅張羅,以你的美貌和才智,便是嫁給庶出子弟,也能成為當家主母。」
喬晚凝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紅暈,像是火在臉上燃燒一般,可是她的心卻如墜冰窖。
她失去了一個女子最寶貴的名節,喬丞相還是不想放過她,意圖榨乾她最後的價值。
難道她真的逃不開這個殘酷的宿命嗎?
喬丞相似乎沒有看到喬晚凝臉上的迷茫和委屈,柔聲道:「好了,你還發著燒,趕緊回去讓府醫瞧一瞧,別落下了病根。」
說完,他衝著外面大聲喊了一句,「來人,送姑娘回去休息,派人去庫房裡取點人參鹿茸,給姑娘熬好服下。」
「是。」婢女們推門而入,從喬丞相的手中接過喬晚凝,扶著她往外面走去。
喬晚凝的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移動不了半分,婢女們只好架著她走。
回後院廂房要路過前院,腦袋昏沉的喬晚凝沒有注意到有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一個嗓音粗糙的人站在喬晚凝面前,喬晚凝依稀聽到他和婢女在爭執著什麼。
他似乎知道喬晚凝半昏迷著,抬起一隻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這位就是喬丞相藏著掖著的寶貝孫女啊!」來人語氣輕佻,喃喃道:「不愧是上京城最美的女子。」
因為生著病,喬晚凝的臉頰紅霞滿天,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了幾分懵懂,配合著那張微微開啟的紅唇,更加惹人憐惜。
喬晚凝被迫抬起頭,迷茫的雙眼裡只看見一個方正的臉,她的心裡伸出無限悲涼,是啊,現在的她可不就是一件貨物嗎?
一個被評頭論足、又無力反抗的可憐物品。
同時她的心裡也生出了憤恨,她是世家之女,從小便接受最好的教養,這樣的她應該嫁給最好的男子,過著夫妻和睦、子女孝順的生活。
可是現在呢,她只是一隻被隨意觀賞逗弄、換取最高價值的籠中雀。
她不甘心吶。
來人的手還在她的下巴上摩擦著,隱隱有向她嘴唇上移的架勢。
喬晚凝的意識漸漸復甦,憤怒和羞恥在一瞬間沖入了她的腦海,也沖毀了她心中僅有的期盼和希冀。
她的兩隻胳膊被婢女架住,在那人的手移到下唇的時候,喬晚凝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咬住那人的手腕!
她心裡的恨給了她不顧一切的勇氣,那人的手腕被死死咬住,牙齒出了血都不放開。
「啊啊啊!」那人叫了起來,下意識地推開喬晚凝。
喬晚凝的力道自然比不上那名男子,很快被扯開,婢女也在這個時候反應過來,匆忙拉開兩人。
那人猛地後退兩步,抬起手腕,將衣袖擼了上去細細查看,袖子已經被撕破,斑斑血跡染在手腕上,可這些並不是他的血。
」你這個瘋女人!「他大喊一聲,作勢要對喬晚凝動手。
喬晚凝抬起頭,吐掉口中的碎布,目光森然地看著他,那雙眼裡有憤怒、堅決以及薄涼,唯獨沒有害怕。
來人似乎被嚇到了,咬了咬了牙,丟下一句,「算你好運。」大步離開了。
喬晚凝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眼前一黑,身子失去控制,癱軟下來。
「姑娘!姑娘!」
婢女的喊聲漸漸消失,喬晚凝的臉上露出一抹慘澹又釋然的笑。
原來,只要反抗就會有結果,原來,只要能狠下心就可以得到解脫。原來,這麼多年來囚禁她的不只是祖父,還有她自己。
她終於明白了以後的路要怎麼走。
只要心中沒有了希望,一切都會變成另一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