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職責所在
2024-09-30 12:37:18
作者: 三七之間
可是現在大量的商人不在本城繳納稅收,轉而跑到江陵府去交,其稅收低廉的叫人髮指!
朝廷下令每個地方都要收納一定的商稅,一般來說商人在某個城鎮繳納一定稅收之後,便會得到一紙證明,去下一個城鎮行商便不在收取。
但本朝的商稅制度相對而言有些混亂,對所收商品的種類並沒有明確要求,貨物需要收繳、收繳多少無明確規定,大多都是當地府衙制定的。
這導致了一個很奇特的現象發生,富裕的地方商稅低,商人紛紛湧入,地方隨之越繁盛。
而有的地方則是商人少、商稅高,為了完成商稅目標,會出現重複收取商稅的現象,商人們不堪重負跑掉了,地方也就越貧困。
「臣派人打聽過,商人們湧入江陵,蓋是因為江陵的稅收低遠低於絕大部分州府,尤其是糧稅,只是象徵性地繳納一些。」司馬詹道:「若是全國的商人都跑到江陵去交稅,鑽了這個空子,那今年的商稅必然大減!」
聖人的眉頭蹙了起來,這樣的事確實不能縱容下去,「若當真如此,那必然是要徹查一番。」
劉國舅冷哼一聲,「這些事應當問問宴度支,他不是剛剛將從江陵回來嗎?那江陵知府魏雲風還是他送進大牢的。」
百無聊賴的宴徐行聞言抬起頭,嘴角上揚,「本使乃是度支郎中,可管不了商稅之事。」
「宴度支還是莫要謙虛了。」劉國舅不屑道:「鹽鐵使的身子一向不好,司里的要務大多是宴度支代為決斷,這商稅一事你敢說你不知曉?」
三司之中,戶部聽劉國舅的,度支司聽聖上的,原本鹽鐵司的上官是喬丞相,可因為聖上的偏心和喬丞相的縱容,已經漸漸落入宴度支的手中。
日常小事也自行做主,可遇到大事,還是會看宴徐行的臉色,劉國舅才有此一說。
「這麼說也有一定道理。」宴徐行笑笑,對跪在地上的鹽鐵使道:「你來說說,為何江陵道商稅如此之低?」
鹽鐵使得了話,抬頭看了一眼聖上和宴徐行,低下頭回道:「回聖上,減免江陵稅收一事乃是朝廷的決議,臣也是奉命行事。」
害怕聖上降罪,鹽鐵使飛快道:「這幾年江陵府屢報天災、商行不振,朝廷曾下令減免其部分稅收,其中便包含商稅,此項政令已實施多年。」
言下之意,江陵府稅低是朝廷下的命令,不管他的事兒。
「荒唐!」劉國舅喝道:「之前也就罷了,可宴度支不是已經查出江陵府天災實為魏雲風謊報嗎?既然如此,那為何不取消其不當之政令?這就是你檢查不力之過。」
「臣冤枉啊!」鹽鐵使抬頭看了一眼劉國舅,俯身道:「因宴度支……在家休養多日,魏雲風認罪後,臣便寫了摺子,言明情況,遞給了喬丞相。」
除了直達天聽的官員外,喬丞相作為百官之首,下官要想上面遞摺子,需要送到他的手裡過一遍。
宴徐行不上朝之後,鹽鐵使摺子便順理成章送到了他的手裡。
喬丞相的想到不久前某個被他暫時擱置的摺子,拱手道:「回聖上,此事乃是臣之過,鹽鐵司確實遞上來摺子,是臣還沒來得及和聖上商討,」
魏雲風是在開春之後押送到上京的,認罪也是前不久的事兒,可這段時間喬丞相一直忙著宴徐行和劉國舅的事兒,政務上便疏忽了些。
「雖說天災一事為假,可百姓受苦一事卻是真的,若是加重江陵的稅收,百姓的日子豈不是更難?」喬丞相道:「臣不忍心百姓再遭折磨,便將摺子壓了下去,想著等江陵府穩定個一年半載後再做決斷,不曾想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叫商人們鑽起了稅收的空子。」
喬丞相說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此事乃是臣疏忽所致,還請聖上降罪。」
喬丞相話音剛落,百官們紛紛點頭,是啊,百姓已經那麼苦了,總不至於在這個時候給他們再潑一盆冷水吧?
「丞相考慮周到,用心良苦,怎能算作過錯?」聖上揮手道:「江陵府的稅收確實不宜調動。」
「聖上,江陵百姓艱難,兩稅確實可以緩緩,可那些商人既不是江陵府之人,也不是去江陵府做生意,只是為了逃避稅收而為之,不得不嚴懲吶!」司馬詹又道:「這也是為了朝廷的安穩和國庫考慮。」
這確實是個要緊事,聖上思索片刻,垂眸問鹽鐵使,「愛卿可有什麼好主意?」
「聖上,江陵府的商稅一直是這樣的,從未出過差錯,臣,臣也不知為何突然失控。」鹽鐵使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臣…… 臣……」
看他大汗淋漓的樣子,聖上就知道不能指望了。
原本扶他在這個位置上,是因為他平庸但聽話,凡事會以宴徐行為先,現在怎麼看都覺得是個錯誤。
在其位,謀其政,做臣子的,還是需要些有能力之人。
「此事,臣倒是知曉一二。」宴徐行站了出來,「江陵的稅收極低,可架不住魏雲風是個沒人性的,他私自提高賦稅,將多餘部分收入囊中,江陵的賦稅再外界看來便與其他地方無異。」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繼續道:「據臣所知,魏雲風多收了百姓近兩成的秋稅,而那些糧食又都被他以行商的名義轉賣了出去。」
按照司馬詹的說法,江陵的糧稅最低,百姓繳納的糧食又變成了商品,將這些糧食最限度地轉換算成了銀錢。
新任知府上任後,不貪不作,稅收便回到了原本的樣子,自然少了許多。
司馬詹大吃一驚,「這魏雲風好大的膽子,竟然能貪污到這種地步,簡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宴徐行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正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有人撐腰他自然不怕,只是他沒想到這棵大樹非但沒能護住他,還撇了個乾淨。」
魏雲風是個死心眼兒的,魏家所有的家眷全都進了大牢,就這樣他都不肯供出幕後指使,可見其依舊心存僥倖和期望。
但沒關係,左右也不急著殺他,就把他關在牢里慢慢折騰,宴徐行相信只要他心中的期盼沒了,總會說的。
劉國舅黑了臉,「宴度支既然知道此事,為何不早早說明,非要等事發之後才說出來?害得聖上被蒙蔽至此。」
宴徐行莞爾一笑,慢悠悠道:「臣倒是想說的,但臣不是剛回來便被責令在家中休養嗎?還是劉國舅擔心臣被污衊,給出的主意呢。」
「你!」劉國舅氣急,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了,當務之急是怎麼將此事解決。」喬丞相見兩人又起了爭執,當起了和事佬,「宴度支既然已經官復原職,不如說說此事該如何解決?」
因為刺殺一案,宴徐行和劉國舅也曾去過幾次衙門,每次一見面便要懟幾句,喬丞相聽的都煩了。
他就是脾氣再好,也架不住兩人翻來覆去吵為同樣的事兒吵來吵去,甚至有點後悔管閒事了。
宴徐行挑了挑眉,義正言辭道:「此事乃是鹽鐵使份內之事,臣不好僭越。」
聖上還沒說話,司馬詹便道:「據臣所知,鹽鐵司和度支司雖各司其職,但在政事上還有不少需要雙方共同研討,宴度支還是莫要謙虛了。」
「司馬諫議這話有誤,鹽鐵司確實事物繁重,偶爾需要度支司搭把手,作為同僚怎能置之不理?不過是借了幾個人幫忙罷了。」宴徐行道:「如今這齣了事便要把度支司善後,不妥不妥!」
言下之意,之前的都是幫忙,現在出了事他才懶得沾惹半分。
這番言論頗有些不蠻不講理,怎麼有好處便是一家人,出了事便各自安好?
不過想到說這種話的人是宴徐行,眾人便覺得正常了,他確實是能做出忘恩負義之事的人。
鹽鐵使卻嚇的不輕,冷汗津津,「宴度支,你可不能不管鹽鐵司啊!」
失去了宴徐行的庇護,鹽鐵司的那些人都要玩完,到時候定會成為一塊被瘋搶的肥肉。
宴徐行好言道:「非本使不想管,一則本使閒賦在家許久,度支司有一堆事兒等著本使決斷,二則本使作為度支郎中,無名無份怎好插手你鹽鐵司的事兒呢?」
聽著似乎合情合理,劉國舅差點兒都要為宴徐行的「識大體」鼓掌了,平時叫他不要越矩他不聽,現在倒肯放權了。
喬丞相先是欣慰一笑,隨即想到什麼,連忙道:「宴度支……」
「聖上,臣有本奏!」鹽鐵使突然大叫一聲,驚的喬丞相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里。
眾人不明所以,喬丞相卻頹然地閉上了雙眼,遲了!
聖上兩眼放光,他耐著性子聽了半天的廢話,等的就是這一句,「愛卿但說無妨,趁此大朝會,朕與眾位愛卿定會好好審斷。」
「聖上。」鹽鐵使一改之前的膽小怕事,大義凜然道:「自開國以來,鹽鐵司、度支司及戶部共同管理本國財政,多年來為我大仁江山嘔心瀝血、竭盡全力。」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本朝之鹽、鐵、船運、稅收愈加繁雜,三方牽扯日漸增多,非三方分散之權能決斷,臣冒死上諫,請聖上再次重商三司合併之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