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兩個少年
2024-09-30 12:36:53
作者: 三七之間
「原來是這樣啊。」王微語恍然大悟,「我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上巳節還是很熱鬧的,這麼好的節日,弄丟了多可惜。」
她的話裡帶著惋惜,又像是在為那一去不返的童年而傷感。
宋尋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沒事兒,還有人記得的,我聽說南方等地每年還在慶賀,咱們今年不也在過節了嗎?」
寬厚的手掌落在王微語的發間,像急了父親寵溺的樣子,她撇開臉,有些羞赧道:「是啊,如果今年能有個好年程,相信明年百姓們還會慶祝的。」
宋尋微微一笑,心裡卻在想這新知府果然老謀深算,在這樣低迷的環境下,能想到用上巳節來帶動百姓的情緒。
是的,這一場聲勢浩大的節日,是江陵府衙暗搓搓搞出來的,在上巳節到來之前,新知府四處奔波,與各縣官員、地方商賈討論了許久,定下這麼一個熱鬧的祭祀活動。
以此為契機喚醒江陵府百姓的熱情,也叫他們知曉那段痛苦的日子可以過去了。
「老人家,你再給我做兩個這樣的柳環好不好?」王微語從懷中掏出銅錢遞了過去,「就和我手上的一樣。」
「哎呀,用不著這麼多。」老婦人連忙擺手,推辭道:「方才這位公子給的銅錢已經夠了,我再給夫人編兩個便是。」
「沒事兒,難得此物合我心意,剩下的就當是給這個小妹妹買些糖吃。」王微語笑著將銅錢塞到小姑娘的懷裡,「給我編好看一些便是了。」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老婦人感激涕零,拉著小姑娘的手連連道謝。
這種柳條滿大街都是,隨便折一折便有了,老婦人家裡貧困潦倒,還有一個癱瘓了的兒子和重病纏身的兒媳,實在沒有辦法才想著砍些柳條來賣。
王微語給的錢足夠她們一家過上幾天好日子了。
老婦人的手很巧,從籃子裡挑選出長的最好的幾根柳條,輕巧地編了兩個柳環,還特意拿出兩根紅繩子系好,才遞給王微語。
王微語接過,將其中的一個系在腰間,隨意晃動了幾下,沖宋尋莞爾一笑,「好看嗎?」
難得見到王微語這樣小孩子氣的模樣,宋尋微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倒是那個小姑娘躲在老婦人身後,探出腦袋,羞答答地答了句,「好看,像仙女一樣。」
「真的嗎?」王微語高興極了,「你也好看。」
小姑娘臉瞬間發燙,再次羞澀地躲了起來。
老婦人笑容和善,領著她連聲道謝,好話不斷,「多謝公子和夫人,祝二位白首同心,永結良緣,早生貴子。」
這樣的祝福王微語早就聽膩了,但從老婦人的嘴裡說出來,總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有點兒像她看謝顏寫的話本子時,男女主人公曆盡磨難走到一起的感覺,羞澀中帶著隱隱期待。
宋尋像是沒聽見似的,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去那邊轉轉吧?聽說那邊有一家鋪子做的糕點最是正宗,我帶你去嘗嘗?」
「好啊好啊。」王微語撇開腦中在翻騰的場景,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也要帶上這個。」
「我也要嗎?」宋尋微怔,他還以為另一個柳環是給王微九準備的。
「當然了,入鄉隨俗嘛!」不等宋尋拒絕,王微語靠近他,將柳環掛在他的腰間。
柳條青翠,和他那墨竹香囊相配得宜,王微語滿意地拍拍手,「你不愛簪花,這樣也挺好的。」
王微語話里透著遺憾,本朝簪花之風盛行,遇到喜慶節日,大典祭禮都愛簪花,可惜她從未見過宋尋簪花的樣子。
宋尋一聽,沉默了下來,並未說什麼,隨著她去了。
「好了,剩下的這個就帶回去送給阿九吧。」王微語毫無愧疚地將那個沒有繫繩子的柳環收到袖子裡,「免得他說我這個做阿姐的不疼他。」
宋尋聽出了她言語中的心虛之意,低低地笑了兩聲。
……
「啊——啊——阿嚏!」
江陵城內的一處水榭內,王微九沒來由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噴嚏,眼淚差點兒都要飆出來了。
在他面前坐著一個簪花的少年,笑的見牙不見眼,「你這是遭誰惦記了?」
王微九揉了揉鼻子,又將歪了的簪花扶正,這才開口道:「能有誰?我現在是個可憐人,爹不疼娘不愛,連一母同胞的雙生姐姐都不肯帶我玩兒。」
少年,也就是六兒,現在名叫謝柏了,聞言笑道:「我不是來陪你了嗎?」
「也就只有你了。」王微九嘆息一聲,「我現在算是知道了,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我那阿姐原本對姐夫那是多麼不屑一顧啊,姐夫只要帶她出去玩玩,吃兩口好吃的,她就被哄的六親不認,嘖嘖!」
雖說他也希望阿姐跟姐夫關係能好些,但也不至於好的這麼膩歪啊啊。
王微語這個沒良心的,沒人陪的時候,就一副「我弟弟最好了」的模樣,有人陪的時候,對他就是有多遠滾多遠。
完全不把他這個親弟弟放在眼裡,簡直跟橋洞底下撿來的一樣。
王微九抗議許久,王微語不為所動,依舊對他「招之即來,揮之則去」。他只能痛定思痛,化憤慨為動力,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做生意上。
王微九的外家作為皇商,生意遍布各府各州,只除了江陵一直闖不進來,這一次正好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他,王微九,要把江陵府的生意全部攬在自己手裡!
「啪啪啪!」謝柏鼓起掌,毫不吝嗇地誇讚道:「好志氣,這才是男兒該有的樣子!」
「哎,可惜啊,我連最基本的事兒都做不好。」王微九剛說完,突然泄了氣一般癱倒在桌子上,垂頭喪腦道:「這江陵府的人怎麼就這麼難搞呢?」
王微九自問從小耳濡目染,對生意上的事兒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一些的,但這江陵府像是鐵桶一般,裡面的商人各自為營又團結一心,任憑他如何努力都打入不進去。
這做生意最重要的便是融入其中,與人為善,結交同行知己。
可這裡壓根兒不給他機會,他開的鋪子,長久下來連個鬼影都不見,在這樣下去,他就要關門大吉了。
「這種事兒,要講究個方式方法。」謝柏道:「你瞧,你那鋪子在安陸縣不是好好的嗎?」
「那是因為有謝伯伯撐腰,安陸的百姓對他信服的緣故。」王微九白了他一眼。
他和謝柏能結為好友,蓋是因為他在安陸縣也開了一間鋪子,作為看著他長大的謝庭,百忙之中抽時間去祝賀一番,這才導致安陸的鋪子能活下來。
「非也非也!」謝柏搖頭晃腦道:「那可不是老師的功勞,若真是這樣,那為何宋提司卻沒有效果呢?」
「還能因為什麼?我那姐夫光往那裡一站,是個人都會被嚇跑好不?」王微九沒好氣道。
宋尋倒是給面子去了,但是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綁架了一樣,一點兒笑容都沒有,老百姓沒當場跑掉,已經是給他面子了。
「虧我以為你有些本事,怎麼能說這樣的糊塗話?」謝柏笑道。
「那你說現在如何是好?」王微九苦著臉,「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阿姐丟回上京了。」
王微九和謝柏年歲差不多,一個是養是權貴之家的有錢公子,一個是半生坎坷的落魄少年,難得的是兩人竟然成了好友?
說起話來也無拘無束,隨性自在。
謝柏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我來幫你啊。」
「你?怎麼?你肯出賣你的面相替我攬客了?」王微九看了一眼他越來越精緻的臉,調笑道:「若真如此,等阿顏姐姐回來,你可不能說是我逼迫你的。」
謝柏臉一沉,拎起案桌上的茶盞就要砸他,「胡說八道什麼呢?真要出賣色相,你也得和我一起。」
好兄弟,就是要有難一起受的,誰都跑不了。
「哎呦,惱羞成怒了?」王微九假意躲開,嘻嘻哈哈道:「玩笑,玩笑罷了,有什麼好主意你儘管說說看,我聽著呢。」
謝柏這才放下茶盞,瞪了他一眼道:「早知你心態這般好,我眼巴巴地趕來幫你做甚?」
「好兄弟,你儘管支個招兒,若是有用,那賺來的銀錢算你一份。」王微九半是哄騙半是誠懇道:「若是虧了,絕不叫你損失一文銅錢!」
別看謝柏年紀小,但此人自幼混跡在市井,對於人心那是猜的透透的,加上他被關押的幾年裡,聽那些人說了太多太多的秘辛詭聞,心肝早就黑透了。
許是因為現在吃喝不愁,加上他在謝庭的教導下增添了幾分儒雅之色,看起來倒是越來越斯文了,長大了定時一個迷倒萬千女子的禍害。
謝柏拿起一把摺扇,打開半遮住臉,眼睛如碎星般閃爍,「前兩日,我接到了上京城的來信,我那師姐夫替我們想了一個翻身的法子…… 」
「什麼法子?」王微九立刻來了興致,對於那個將江陵城攪的天翻地覆的宴度支,由衷佩服。
「附耳過來。」謝柏招呼道。
王微九立刻湊過了腦袋。
在上巳節這一天,兩個少年嘀嘀咕咕,為之後扳倒劉家的計劃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