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明孝寺里
2024-09-30 12:36:35
作者: 三七之間
明孝寺位於上京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離上京城有好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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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位置偏僻,寺廟不大,所以除了周邊的百姓會偶爾去拜一拜之外,很少有貴人知曉。
但是對於謝顏來說,這裡是每一年都要來一次的地方,她娘親李氏的長明燈就在這裡。
上山的路上,宴箏好奇地問道:「謝伯伯為何會將伯母的長明燈點在這裡?去大相國寺不是更好嗎?」
大相國寺是上京城人人敬仰的國寺,無論是皇族權貴,還是平民百姓,只要有所求,必然會去大相國寺上一柱香。
那裡也是供奉逝去親人最好的選擇。
「我娘生前愛靜,大相國寺在鬧市,我爹擔心我娘會不喜歡。」謝顏一邊走著一邊道:「這裡雖然偏僻,但是很符合我娘的性子。」
當時謝夫人離世後,謝庭鬱鬱寡歡許久,還曾在夢中見到謝夫人在山林中跳舞,他醒後便依著夢中的記憶,尋了這麼一處極像的山林,將妻子的長明燈點在了這裡。
按照謝庭的說法是,每次他來這裡,看見寺廟裡燃起的香火,便想到她娘翩翩起舞的樣子。
「確實是個好地方。」宴徐行看著眼前雖然破舊,但肅靜莊嚴的大門,道:「回頭也給我爹娘點一盞長明燈。」
這是宴徐行第一次提起他的父母,謝顏柔聲回道:「好,說起來,我還不曾拜見過公婆呢。」
他們成婚的時候是納蘭先生坐在長輩位置的,謝顏曾聽宴箏提過,宴徐行父母的牌位亦供奉在大相國寺中。
「放心,你這麼好看,我爹娘定會喜歡你。」宴徐行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
謝顏一愣,馬上反應過來,「那你應該是要擔心的,我娘可不喜歡登徒子。」
宴徐行不高興了,「什麼登徒子?我何時有這份罪名了?」
「難道不是嗎?」謝顏翻起了舊帳,「當初你在我家裡養傷的時候…… 」
她猛地一頓,察覺到宴箏和莫聽正盯著她,眼裡滿是好奇,「佛門清淨之地,莫要亂說胡話。」
宴徐行雙手抱在胸前,慢條斯理道:「這話分明是你先起的頭。」
謝顏說不過他,惱羞成怒地淬了他一口,掩飾般地快步朝廟裡走去,「快進去,師父們已經在等著了。」
宴徐行低笑兩聲,跟著她走了進去。
這間寺廟果然小的可憐,除了主持之外,竟然只有一個老師父和兩個小沙彌。
許是因為謝顏面熟,小沙彌都認得她,迎上前,雙手合十道:「謝施主,今年來的好早。」
謝顏回禮,「這段時間空閒,便早點過來,想著住上一日。」
明天才是謝顏母親的忌日,他們提前過來歇息一晚,不然當日光是上山便要費些好些時辰了。
「那可真是巧了。」小沙彌道:「前兩日有貴人傳話,說是要過來住上兩日,寺里打掃了幾間空房,勉強住的下。」
「多謝師父了。」謝顏低聲道謝。
宴箏反倒是問了一句,「你方才說有貴人要來?可知是什麼人?」
「哦,是…… 」小沙彌剛要回答,便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阿顏,你們果然來了?」霍珩站在門裡,一邊沖他們打招呼,一邊跑了過來。
就在他即將要到達謝顏面前的時候,宴徐行腳步一轉,擋在了兩人的中間,「霍小將軍,許久不見。」
霍珩一愣,「才見過沒兩日啊…… 」
這人莫不是傻子?宴箏扶了扶額頭,冷冷道:「我兄長的意思是,你離我嫂嫂遠一點。」
「哦哦。」霍珩反應有些遲鈍,突然想到謝顏已經成婚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沒輕沒重地玩耍了,略帶傷感道:「我就是太高興了。」
謝顏從宴徐行的身後鑽了出來,笑道:「霍四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霍珩擾擾頭道:「閒來無事,我和爹便想找個寺廟住幾日,也算是為母親兄長和戰死的將士們祈福。」
「這樣啊,霍老將軍也來了嗎?」謝顏隨口問道,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看了一眼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宴徐行,瞭然了。
作為國寺,大相國寺里本就供奉著死去將士的靈位,想去參拜定是去那裡。
若說是想祈福,那上京城多的是香火旺盛的寺廟,何必跑到這個荒郊野外的小廟?
而且這間小廟知道的人不多,霍老將軍才回上京多久,更不可能找到這裡,定是有人約見。
看來這件事與宴徐行有不小的干係。
和霍珩打過招呼後,幾個人也沒在外面停留,在小沙彌的安排下住進了各自的禪房。
空餘的禪房只有兩間,謝顏和宴箏住一間,宴徐行和莫聽住另一間。
這樣的安排叫宴徐行很不滿意,「我們是夫妻,為何要分開?」
「這是寺里的規矩。」謝顏白了他一眼道:「再說了,你不和莫聽住一間,難不成讓宴箏和他住一間?」
宴徐行看了看站在一邊的莫聽,蹙眉,「莫聽可以去外面睡。」
莫聽聞言,肅聲抱拳道:「屬下在外面守夜,不會打攪到主子夫人,和姑娘的。」
「別聽他亂說,山里不比城裡暖和,晚上氣溫驟降能凍死人。」謝顏道:「這裡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莫聽很想說天氣寒冷也沒事,便是一夜不睡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但想到莫林經常和他說,要他看清現在宴家的局勢在做判斷,他遲疑了。
莫林曾云:現如今宴家已經不是主子的一言堂了,但凡是扯到夫人的事,不要管主子怎麼說,聽夫人的准沒錯。
想到這裡,莫聽很堅定地對著謝顏抱了抱拳,「多謝夫人。」
「噗嗤!」一聲,宴箏笑的前俯後仰,「莫聽,我還是頭一次見你的表情這樣多變…… 哈哈哈哈哈。」
莫聽:「?」
姑娘最近的變化有點大,似乎是開朗了許多。
山里也沒什麼好玩兒的,吃過素齋後,幾人就這麼吵吵鬧鬧地歇下了。
半夜時分,萬物寂靜,宴徐行推開了禪房的大門。
守在門外的莫聽聽見動靜,連忙從房頂跳下,「主子。」
「嗯。」宴徐行答應一聲,整了整身上的衣袍,往隔壁禪房看了一眼,問道:「她們睡下了?」
「已經睡著了。」莫聽低聲答道,他是自幼習武,聽力過人,僅憑呼吸便能判斷一個人是否熟睡。
「你在這裡守著他們,我去去便回。」宴徐行道。
「是。」莫聽沒有一絲猶豫,再次翻身上了房頂。
宴徐行看了一眼已經黑透了的禪房,沒有提燈,借著月光走向另一個小院子。
冬天已經慢慢走遠了,春天悄悄來臨,明孝寺里種植的樹木在晚風中搖搖擺擺,趁人不注意的長出小小的嫩芽,羞澀又好奇地觀察著陌生的世界。
另一個小院子的院門沒有鎖,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敞開著,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宴徐行看向那點燃著燭火的禪房,腳步沒有一絲猶豫,徑直走了進去。
「你來了?」燭火下的霍老將軍正在品著酒,見宴徐行走了進來,他手一抬,道:「虛禮就不必了,坐下再說。」
宴徐行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拿起桌子上的酒壺,先是給霍老將軍倒了一杯,然後又給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瞬間刺激著他的味覺,裡面還參雜著淡淡的酸味,叫他忍不住皺起了臉。
「哈哈哈哈。」霍老將軍大笑起來,指著一旁的酒壺道:「這酒可是老夫從邊關帶回來的,最是有勁兒,你們喝慣了果酒,自然不喜歡。」
這種「燒酒」是用大量的酸壞黃酒處理之後得到的,因其口感不好,且後勁十足,文人貴族都不愛喝。
但它很受邊關將士的歡迎,每次喝完之後,身子都暖和了。
「果酒雖好,但偶爾喝個旁的也別有一番滋味。」宴徐行又喝了一口,慢慢地適應著它的味道。
霍老將軍端著酒杯,定了定,「老夫原以為你會說什麼佛門寺廟,不宜飲酒之類的。」
宴徐行來上京的時候,霍老將軍還在邊關,對於他的一切都是從旁人嘴裡知曉的。
但霍老將軍是什麼人?怎麼會因為旁人的一兩句話便斷定一個人的品行呢,便是他自己戰功赫赫,威名遠播,不是照樣有人背地裡說他是個殺人魔?
之前宴徐行和謝顏去他家中做客的時候,前者表現的一直很有分寸,現在看來,傳言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只要心有誠意,何必在乎那些虛禮呢?」宴徐行笑道:「再說了,規矩都是給聽話的人定的,像我這樣的人,只會自己定規矩。」
「好好!」霍老將軍突然大笑起來,「原本老夫是看在阿顏的面子上才答應見你一面的,現在看來,這一趟我沒有來錯。」
作為一個手中沾滿鮮血的人來說,霍老將軍不信神佛,不講道理,他信的從來都是手中的那把長槍。
只有將敵人的頭顱砍下來,才配和他談規矩,講道理。
宴徐行的脾氣,正對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