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莫聽莫林

  面見管事的過程十分順利，也不知道是因為事先調教的好，還是因為迫於宴徐行的名聲的緣故，這些管事異常聽話。

  哪怕是謝顏說要查一查帳目，他們連一句異言都沒有，恭恭敬敬地將送到她的手裡。

  倒是把謝顏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豺狼，磨著牙沖向那些人高馬大的「小白兔們」。

  「他們都是和宴家簽了死契，不敢耍小心思。」回去的路上，莫林解釋道：「之前也有人弄虛作假，主子直接將人砍了，後面他們就不敢了。」

  謝顏默，這樣嚴厲的手段，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不敢再犯。

  「這樣倒也省了我的事兒。」她笑道。

  「夫人你只管做喜歡的事兒便好，沒本事的人才指望夫人幫忙料理家事，這種事只要給足了銀錢，自然有人去做。」莫林說的頭頭是道，「咱們宴家不差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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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貌似宴徐行也說過，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侍衛，謝顏似乎是想起來什麼，好奇地問道：「但我聽說你…… 十分愛財？」

  莫林嘴角一僵，「哪個與你說的？」

  「納蘭先生。」謝顏還不遲疑地將人供出來，「他說宴家除了二叔二嬸，也就你最愛財。」

  這話是當時納蘭先生教她管鋪子時，無意中提到的，大概意思是想要管好那些人，只要找到他們的死穴，他們一定乖巧聽話。

  他將莫林拿出來做比喻，說是想要此人安分，只要給足了銀錢便諸事無虞。

  老實說，謝顏並沒有感覺到莫林對錢財有多麼看重，但既然納蘭先生都這麼說了，她問一問應該不妨事……吧？

  「納蘭先生在胡說八道！」莫林跳腳，「銀錢誰不喜歡？我只是比旁人愛惜了點兒，但不至於落下口舌吧？」

  他若真的視錢如命，早就發了，何至於賴在宴徐行的手下賣命？

  「我只是想著你要那些銀錢做甚？」謝顏順毛道：「聽說你平時也捨不得花錢，日子過得也比較勤儉…… 」

  何止是勤儉吶，那簡直是吝嗇至極，聽說他平時都不怎麼回家，幾乎每天都在宴家蹭吃蹭喝，宴徐行給的賞賜，也全都換成了銀子藏了起來。

  謝顏還從未見過如此節儉的男子，不由地生了幾分好奇之心，莫林也不像是那樣看著錢財的人吶？

  謝顏剛一問完，莫林立刻變了臉色，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在掙扎，也在猶豫。

  「真有隱情？」謝顏大吃一驚，隨即擺手道：「你若是不想說也不必說，我只是隨口問問。」

  莫林聽罷，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又咬咬牙，悲憤道：「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還不是因為我哥！天殺的，要不是他，我用得著省吃儉用嗎？」

  莫林心裡苦啊！

  他打從記事起，就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他爹沒得早，娘倖幸苦苦地養著他們，還沒把他們拉扯大，人便沒了。

  那時候他們才七八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討飯要的那點兒施捨還不夠吃的。

  後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他們決定北上參軍，雖說是拿命來換口飯吃，但好歹不用日日餓著。

  半大的孩子，軍中也是不肯要的，兩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了宴徐行。

  那個一身落魄但絲毫不掩蓋氣勢的少年，站在兄弟二人面前淡淡道：「你們若是願意，以後便跟著我。」

  只要有一口吃的，他們才不會管跟誰呢，於是兩個滿口便答應了。

  他們就這樣跟隨著宴徐行在外面流浪了許久，宴徐行信手承諾，但凡是有一文錢，也不會叫他們餓著。

  再後來，他們被送到了一個地方，歷盡四年的時間艱苦訓練，再次出來時，宴徐行已經在上京站穩了腳步。

  「主子待我們是很好，給的月俸也夠我們吃喝不愁，可這不行吶。」莫聽咬著牙道：「娘臨死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們以後爭口氣，長大了延續我們家的香火的。」

  謝顏和季夏：「啊？」

  莫林越說越氣憤，「可我哥像什麼樣子？整日死氣沉沉的，我打聽過了，像他這樣的男子，根本娶不到媳婦兒！」

  「你攢錢是因為……要給你哥娶媳婦？」謝顏艱澀道。

  「當然，現在娶媳婦兒不容易，我哥那個死樣子怎麼會討姑娘們喜歡呢？」莫林激動道：「我問過他想娶什麼樣的媳婦，你猜他怎麼說？他竟然說想娶個聰慧能幹的？誰家會把好姑娘嫁給他？」

  」他竟然說找不到就不娶了！他對得起我們爹娘嗎？我現在存下的每一分錢，都是為了能叫他娶上合心意的姑娘啊！」莫林差點兒就要淚流滿面了。

  他容易嗎？為了娘延續香火的遺願，他受太多苦了。

  季夏默默聽了半天，隨口問道：「那你還記得你姓什麼不？」

  莫林：「？」

  季夏天真地補充道：「像我，我是被賣了的，都不記得自己姓什麼，名字也是姑娘娶的，你既然說要延續你們家的香火，那好歹要知道你們本來姓什麼吧？」

  莫林瞳孔震驚，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時候年紀太小了，我娘到處帶我們要飯，平時也就是大小子和二小子叫的，我…… 我們姓什麼來著？」

  他們兩個的名字也是主子重新給起的，姓氏什麼的，他完全忘了。

  季夏露出了同情的眼神，連姓都不記得，延續哪門子香火哦？

  謝顏頭疼地捏了捏額頭，心想別把孩子給刺激傻了，連忙安慰道：「也許莫聽記得，要不回去問問？」

  「對對！」莫林回過神，「我哥記性好，他肯定記得，嗯？」他的眼神隨著某個身影轉了轉，不確定道：「我好像……看見我哥了？」

  曹操也沒來得這麼快吧？

  謝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小巷子裡，三兩個行人來去匆匆，並沒有莫聽的身影。

  「你是不是看錯了。」謝顏問，莫聽這個時候應該是和宴箏在一起才對。

  「不會錯的。」莫林肅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哥定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我得去看看。」

  「興許只是一些私事，我們還是莫要去打攪了。」謝顏覺得這樣不好。

  「夫人！」莫林突然正色道：「我哥不會有私事的，他從前幾日便有些不正常，晚上很晚才回來，我不放心，你和我一起去瞧瞧！」

  「我也去？」謝顏指著自己道，她一個有夫之婦跑去過問手下人的私事，不大好吧？

  「就當我求你了夫人。」莫林哀求起來，夫人不去，他一個不敢吶，「主子就是我們兄弟的再生父母，那換算到夫人身上，你也是我們的…… 哎呦！」

  莫林的聲音被粗暴地打斷了，謝顏收回自己的腳，面無表情道：「只是去看看。」

  她還年輕，並不想自己多兩個與自己年紀相差無幾的兒子。

  也不知道莫林是怎麼做到的，他帶著謝顏和季夏繞了幾個彎，很快找到了莫聽的蹤跡。

  他先是帶著一包袱東西去了當鋪，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好些銀錢，謝顏認出那是錢莊所出的交子，看上去還有不少。

  莫林震驚不已，「我哥…… 他竟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

  拿物什換銀錢這樣的事兒，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他哥身上呢？

  他一定是眼神不好，看錯了，那個人絕對不是莫聽！

  「跟上去看看。」謝顏道，她現在也開始好奇了。

  出了當鋪之後，莫聽四下看了兩眼，轉身離去。

  大約半刻鐘後，他進了一個暗巷，謝顏等人一前一後地靠近，卻見他一個閃身，消失不見了。

  莫林對這樣的情況可太熟悉了，當即叫了一聲「不好」，脖子上便被架上了一把刀。

  「為何要跟蹤我？」莫聽冷聲道。

  「哥，是我，你，你先把刀放下！」莫林兩腿發軟，哆哆嗦嗦道。

  「我當然知道是你，我問的你為何要跟蹤我？」莫聽神色平靜，沒有因為莫林是他的弟弟而輕視半分。

  謝顏也藏不了，說實話，她一點兒也不意外會被發現，莫聽武藝高強，統領著宴徐行的暗衛，莫林的本事根本不夠看。

  她帶著季夏從另一處角落走了出來，朗聲道：「莫聽，先把刀放下。」

  莫聽一見是謝顏，微微一怔，連忙單膝跪地，「夫人？」

  謝顏嘆了一口氣，略帶愧疚道：「你先起來吧，我們並不是想打探你的秘密，只是湊巧遇見，擔心你出了意外。」

  雖然說這件事是莫林攪合出來的，但總的來說，她聽之任之了。

  「夫人哪裡的話？」莫聽猶豫了片刻，起身道：「是屬下驚擾到了夫人。「

  「哥，先別說這些了，你是不是犯錯了？」莫林顫抖著嗓音道：「你可不能做出對不起主子的事兒！」

  「你在胡說些什麼？」莫聽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還狡辯，我都看見你去當鋪了！」莫林尖聲道：「你若是急需用錢，只管告訴我便好，咱們家錢都藏在灶房左邊那堵牆後面了，為何要偷府里的東西去當啊？」

  「砰！」莫林話音剛落，便被莫聽一拳揍倒在了地上。

  他捂著肚子，哀叫不已，「你…… 你惱羞成怒…… 我要告訴主子…… 」

  「夫人，見笑了。」莫聽肅著臉向謝顏道歉。

  謝顏和季夏看的目瞪口呆，萬萬沒想打莫聽竟然會直接動手，果然是親兄弟啊！

  「是誤會就算了。」謝顏撇過頭，假裝看不見莫林求救的眼神，「你若是還有事，我們便不打攪了。」

  說完，她便準備帶著季夏離開，這裡乃是是非之地啊，還是少逗留為好。

  「夫人，等等。」莫聽突然叫住謝顏。

  謝顏轉身看去，卻見莫聽臉上難得有了猶豫和糾結。

  半響之後，他再次抱拳道：「請夫人，幫幫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