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宴家夫妻

  從江陵到上京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但大雪封路，他們走走停停，硬是折騰了快兩個月才到達上京。

  等他們到上京的時候，新年已過，春天的腳步悄然靠近。

  不過對上京城的百姓來說，這個新年過與不過並沒什麼兩樣，今年南方的大雪下的蹊蹺，而北方則被西夏等國遏制住了喉嚨，日日騷擾不斷。

  被譽為「大仁戰神」的霍將軍險些喪命於邊關，被迫回京休養，這叫一眾百姓人人自危，生怕戰火再次燃起。

  天下萬民苦戰久矣！

  宴徐行一行人回來的這日，除了先行回來的宴箏和莫聽帶著宴府一干人等迎接之外，再也沒有旁人知曉。

  當然，這個旁人肯定不包括安插在宴家附近的各家權貴探子，尤其是宮中的那位，宴徐行一回來便被召進宮了。

  臨走之前，他告訴謝顏，叫她只管去休息，誰來了也不要見，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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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顏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一路的舟車勞頓，饒是再康健的人也有些萎頓，但架不住有人找上門啊。

  「你是說，二叔二嬸要見我？」聽到季夏傳來的消息，謝顏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們自稱是姑爺的叔叔嬸子，想來便是箏姑娘的父母。」季夏點點頭，在這裡也沒人敢冒充主子吧？

  「那就先叫他們去花廳等著，我梳洗一番便過去。」謝顏想了想道。

  她對宴徐行的叔叔嬸子並不了解，只知道他們和宴徐行一樣，在上京城的名聲並不好，要說宴家唯一名聲還不錯的，也就只有宴箏一人了。

  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並沒有做好面見長輩的準備，但也不會退怯。

  宴家的花廳里。

  宴家小叔宴乙和他的夫人錢氏正焦急地等著，宴乙是一個長相粗獷的中年男子，臉上橫肉縱生，身材圓潤矮小，此時的他正來回踱步，一刻也不停歇。

  「哎呀，你先坐下吧！走來走去晃的我眼睛疼。」錢氏同樣身材豐滿，一張大臉上滿是不耐煩。

  「你不擔心嗎？」宴乙停下腳步道：「要是宴徐行這個夫人是個不好說話的怎麼辦？本來咱們的日子就難過，現在他成婚了，只怕眼裡更沒有我們了。」

  「她敢？」錢氏大眼一瞪，「這可是咱們家，我們是她的長輩，她想要好好待在宴家，就得聽咱們的！」

  「這宴徐行也真是的，我們好歹是他的叔叔嬸母，成婚這麼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和我商量一下。」宴乙抱怨道：「我瞧著那喬家姑娘就挺好的，長的俊俏不說，還有一個丞相祖父，娶了她可以得多少嫁妝啊！」

  「說到這裡，我聽說這新夫人的爹是那個謝中丞，慣是迂腐，你說咱們要不要給她個下馬威？」宴乙低聲道。

  「什麼下馬威？」錢氏蹙眉，「你可不能亂來，別忘了咱們是瞞著女兒來的，若是叫那個小蹄子知曉，她定會告訴她兄長，咱們可沒好日子過。」

  宴乙越加煩躁，「這樣不行，那也不行，你說咱們怎麼辦？這麼多天了，你手就不癢？」

  「當然癢啊。」錢氏道：「不然我會和你來這裡算計她？」

  就在兩人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口傳來響動。

  兩人望去，只見一個上身穿著淡粉色外衫、下身一襲鵝黃色褶裙、面容親和的女子在婢女的陪侍下走了進來。

  她不似尋常官家女子的高傲優雅，周身上下透露著一股書香之氣，給她端莊大方的氣質中染上了幾分乖巧。

  見花廳中的兩人看向她，她手持團扇，躬身行禮，「侄媳婦兒謝氏見過二叔二嬸。」

  原來宴徐行喜歡的是這樣的，宴乙和錢氏對視一眼，前者咳了一聲，肅著嗓音道：「那個，免了。」

  「對啊，免了免了！以後就是自家人了，行什麼禮啊？」錢氏在見到她的第一眼決定改變之前的策略，哄著來。

  謝顏大大方方地站起身，笑道：「多謝二叔二嬸了，原是我這個做侄媳婦兒的去拜見你們才是，只是我剛剛到上京，需要打點到東西太多，實在騰不出時間，不想失了禮數。」

  實際上她才回來不足半日，兩人便找來了。

  「你忙我們是知道的。」錢氏上來就要拉謝顏的手，「你叫阿顏是吧？長的真俊俏，我瞧著不比那個喬晚凝差…… 」

  她剛一說完才覺得自己好像是說錯了話，連忙補救，「嬸子是說長的好看不重要，我們家宴徐行喜歡才是要緊的。」

  她越說越覺得不對勁，連宴乙都聽出來不妙。

  好在謝顏聽慣了喬晚凝的大名，她笑容不改，問道：「不知二叔和二嬸來找我何事？」

  要說錢氏想見她還說的過去，可是宴乙這麼一個叔父跑到後宅來找她這個侄媳婦兒，怎麼也不合規矩吧？

  宴乙見謝顏如此直白問話，便覺得機會來了，使勁兒給錢氏遞眼色。

  錢氏卻有些猶豫，之前宴箏就給他們打過招呼，說宴徐行對這個新娶的夫人寵愛的緊，銀錢花銷也只管交給她，若是叫他知道他們存了誆騙她的心思……

  「哎呀，你不說我來說。」見錢氏久久沒有回應，宴乙連忙湊到她身邊，催促道：「你快拿出來給侄媳婦。」

  錢氏一巴掌拍掉宴乙伸到她面前手，一邊掏東西，一邊吼道：「幹什麼呢？搶劫啊？」

  「你怎麼那麼多廢話？快點拿出來！」宴乙迫不及待道。

  看著兩人你爭我搶、又吵又鬧的樣子，謝顏和季夏面面相覷。

  錢氏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她手裡道：「侄媳婦兒，這是給你的，你收著啊！」

  謝顏看了看手中有些年頭的銀簪，不解地問：「這是…… 」

  宴乙見狀，連忙道：「這是二叔和二嬸給你的見面禮。」

  謝顏目瞪口呆，她從未想過宴家長輩給的見面禮會如此寒酸，給新媳婦的見面禮代表的可是一個長輩的顏面，一根發黑的銀簪算是怎麼回事？

  「那，我要給二叔二嬸敬茶嗎？」謝顏捧著銀簪，艱澀地問。

  「敬茶就不必了。」宴乙揮揮手道：「不過，你收了銀簪，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對吧？」

  「是……」謝顏下意識地回答。

  宴乙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那二叔二嬸有難，你不會不管吧？」

  嗯？謝顏疑惑加深。

  「走開！別嚇到侄媳婦兒了。」錢氏一把揮開宴乙，對謝顏和聲和氣道：「侄媳婦兒啊，二嬸有話就直說了，聽說宴徐行給了你好些聘禮，你都帶回來了？反正你也用不到那麼多，不如分給二叔二嬸一點兒？」

  季夏張大嘴巴，原來是衝著姑娘的嫁妝來了，早就聽說有些世家大族會貪圖新媳婦的嫁妝，原來著宴家也不例外。

  她正想替姑娘出頭，卻沒想到謝顏來了一句，「你們想要多少？」

  宴乙和錢氏一聽，四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手對搓個不停，宴乙豎起連根手指，氣勢萬千道：「我們要二十兩！」

  謝顏和季夏：「嗯？ 」

  二十兩確實不少，可那也只是針對普通百姓而言，對宴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為什麼他們愣是說出了獅子大開口的架勢？

  她本想著試探一下他們的，可這二十兩一出實在叫她無言以對。

  見謝顏不說話，宴乙以為是自己要多了，連忙道：「十五兩！不成的話，十兩也行，侄媳婦兒，不能再少了，宴箏那個死丫頭斷了我們三個月的月錢，我們連飯都吃不起了！」

  「就是啊侄媳婦兒。」錢氏假裝抹眼淚，「你瞧我們吃的不好也就罷了，連穿的都是下人衣裳，宴徐行不在，宴箏就使勁兒折騰我們，宴徐行小時候可都是我們養大的！」

  宴徐行自小父母雙亡、年幼時跟隨叔叔嬸子長大之事她也曾聽說過幾句，但是…… 謝顏打量了一下兩個人。

  可不是嗎？雖說兩人身上確實穿著厚衣服，可一看便知道是下人用的布料，比她和她爹身上的還要寒酸幾分，嘴角也凍得有些發紫。

  「我那裡還有幾件新衣裳，我讓婢女給你拿兩身？」謝顏道。

  錢氏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侄媳婦兒，你給銀錢便好。」

  「就是啊，衣裳給了我們，我們還要去當鋪……」宴乙一頓，在謝顏疑惑的眼神中改口道：「我是說那衣裳給我們也不合身，不如給我們銀錢，我們自個兒買去。」

  「對對對！侄媳婦兒，實在不行，你給我們五兩，五兩也行！」

  七嘴八舌的聲音竄入謝顏的腦海，謝顏只覺得自己還沒休息好的腦袋都要炸了。

  「這事兒……」謝顏覺得這件事有待商榷，

  他們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兒，為的就是這幾兩銀錢？說得又是這般情真意切，真像是宴家虧待了他們一樣。

  突然，錢氏閃身，趁兩人不注意，一把從季夏的腰間揪下來一個荷包，「哎呀，我瞧這位姑娘的荷包就不錯，給我們吧！」

  季夏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震驚道：「這是咱們準備用來打點的。」

  「什麼打點不打點的，這是我們的了。」不等她說完，錢氏將荷包牢牢攥在手裡，高興道：「多謝侄媳婦兒了，我們就不打擾你了，等會兒宴箏回來的時候，你最好說沒見過我們。」

  宴乙擋在錢氏的面前，「對啊，侄媳婦兒，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兩人忙不迭地拉拉扯扯走了。

  遠遠的還能聽到兩人的爭執聲，「這裡頭得給我十兩！」

  「那不成，咱們平分！」

  季夏一臉茫然，轉身對謝顏道：「姑娘，這事兒……」

  謝顏愣了好半天，緩緩開口，「希望他們不會捅出什麼簍子。」

  她能怎麼辦？總不能從叔叔和嬸子手裡把銀錢搶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