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縮骨丹

  黃貓追了上去，問：「走這麼快幹嗎？咱們不管九煙了？」

  傅輕鴻回頭見離堡門已遠，便道：「我這麼急，就是要去幫助九煙。」

  黃貓和江紅月聞言都是一愣。黃貓問：「可是九煙應該還在堡內，咱們這是去哪裡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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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輕鴻邊走邊道：「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地府中那個地洞下面應該連著一條暗河，那地洞的作用本來是利用暗河調節地府溫度的，可以冬暖夏涼，這種連接暗河的地洞我以前在別的地方也見過。我覺得九煙一定是沿著這條暗河潛到地府的下面，從地洞爬上來盜走鬼刃，她現在應該還在暗河之中，沒有出來。」

  江紅月道：「石七萬說要去井下追奪鬼刃，莫非袁府里的那口井通向地下暗河？」

  傅輕鴻點頭：「肯定是這樣，他們以為孟九煙是從那口井進入暗河，所以要去井下圍堵九煙。」

  黃貓不解地道：「既然暗河的出口在那井下，咱們出城幹什麼？」

  傅輕鴻道：「現在西風堡的所有精銳都集中在井口，咱們去了，不但幫不了九煙，反而會自投羅網。我覺得九煙看到這麼多人封堵在井口，她一定會另尋出路。」

  黃貓恍然道：「你是說，那暗河還有出口。」

  傅輕鴻道：「肯定還有出口，通過我這幾天的觀察，我覺得那個出口就在不遠處。」

  黃貓道：「原來是這樣，那麼咱們快走。」

  一行人施展輕功向前而去，在奔跑中黃貓又想起一事，問：「你說地府那個洞口那么小，雖說九煙的縮骨術非同尋常，但從那么小的洞中穿來穿去，我覺得不太可能，她是怎麼進入地府的？」

  傅輕鴻一聲嘆息：「她服用了縮骨丹。」

  這句話讓黃貓和江紅月都是一震，他們早就從傅輕鴻嘴中聽說過縮骨丹的事，知道那藥服用後，能增強縮骨效果，但是也要付出減少五年壽命的代價，而孟九煙為了盜取鬼刃竟然服用了此藥。

  確切地說，她是為了能成為傅輕鴻的女人，不惜少活五年。

  黃貓邊走邊喃喃地道：「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江紅月則停下腳步，呆立了片刻，才又跟了上去。

  黃貓和江紅月跟著傅輕鴻來到了一條山谷中，遠遠地便聽到流水的聲音，走到近前才發現，那是一道流泉。

  泉水在草木間湧出，在山谷里流成一條小溪，向山下流去。

  傅輕鴻道：「這泉水便是從暗河中流淌出來的。」

  黃貓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

  傅輕鴻道：「李遙為我提供的地圖中繪著這兒有一道山泉流出，並且標註著這泉水是山中暗河的出水口，所以前幾天，我來察看地形時，曾到過這兒。這泉水的確是從山崖腳下一處洞口流出，但當時我沒想到那暗河會流經西風堡，並且在堡內有出口，所以沒有進去察看。」

  黃貓「哦」了一聲。三人向前摸索著，走了不長時間，前面果然是一道山崖。崖下雜草叢生，泉水的盡頭，便在這亂草叢中。

  傅輕鴻撥開雜草，山崖下現出一個洞，泉水從洞中流出。那洞約有半人多高，裡面一片漆黑。

  傅輕鴻找到一截樹枝點燃，當作火把，然後俯身進入洞中，黃貓和江紅月也跟著進入。

  洞內非常的狹窄，僅能容一人佝僂著身子才能過去。

  傅輕鴻等人趟水而行，走了大約五六丈遠，水洞才漸漸寬闊起來，他們也可以挺直腰身，又往前走了三四丈，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天。

  洞內遍布各樣石筍，琳琅滿目，有的像倒懸的利劍，有的如初生的春筍，還有的似各種姿態的奇禽怪獸，在水流常年的侵蝕下妙象橫生，流光溢彩，猶如進入一個奇妙而神奇的夢幻世界。

  但是傅輕鴻等人此時已無心去欣賞這些大自然造就的奇妙風光，他們沿著水流的方向看去，卻都呆住了。

  水流是從一道縫隙中流出的，那縫隙很窄，人體根本無法通過。但是除了那道縫隙，他們環視四周，卻看不到有另外的通道。

  他們只得來到那石縫前。石縫約有一人多高，向著洞口方向呈喇叭狀，即便洞口最寬處也不過一尺多寬，而向內則越收越窄，最窄處看上去挺多能有三四寸寬，並且石縫很長，在火光的照耀下，目光所及，最少有兩三丈遠，再往內則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

  傅輕鴻等人驚呆了，難怪西風堡的人不來這兒阻截，因為他們知道這兒是一條死路——人體根本無法通過這麼窄的石縫。

  既然人體無法通過，那麼孟九煙莫非不會沿著這條路出去？而是另有通道？

  正當傅輕鴻等人一臉迷茫的時候，卻聽到從石縫的另一端傳來了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也逐漸清晰，那是有人趟水奔跑的聲音。

  傅輕鴻等人順著石縫看去，只見裡面逐漸有光亮產生，隨著光亮越來越亮，只見一人正手執火把迎面跑來，而那人正是孟九煙。

  顯然石縫的另一端也非常的寬闊，因為孟九煙進入到他們的視線之後，她的身體時左時右，時隱時現，說明她奔跑時不受空間的限制，可以左右跳躍。

  孟九煙輕功了得，雖然洞內地面高低不平，又有暗河流淌，還要小心撞上頭上垂下的石筍，但是她輕盈如燕，轉眼間便到了石縫前。

  此時的孟九煙穿一身黑色緊身衣靠，襯托出她的體形凹凸有致又富有彈性，頭髮高高束起，盤在頭上，露出弧線優美的脖頸。

  她右手執著火把，左手卻拿著一件約有兩尺長，粗如手臂的黑色物體，那物體跟李遙提供鬼刃的圖形完全一致，正是鬼刃。

  她來到石縫前，先是向這邊望了望，當看到石縫的另一邊也是一片通明，臉色頓時變了。

  傅輕鴻趕緊喊了一聲：「九煙，是我們。」

  孟九煙聽到傅輕鴻的聲音，立刻轉憂為喜：「原來是你們，嚇了我一跳。」

  傅輕鴻道：「西風堡的人已經進入暗河來追你了，你快想辦法出去。」

  孟九煙笑了笑：「我知道有人在追我，我馬上出去。」

  傅輕鴻驚愕地道：「你……你要從這石縫中過來？」

  孟九煙點頭：「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有這本事啊！那你就看吧。」

  她先是仰起頭，深深地吸氣，然後再呼出，緊接著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在黑色緊身衣服的下面，她的身體竟然產生了一陣奇妙的律動，仿佛在轉眼間，她從頭到腳，已變得如蛇一般柔軟。

  她將鬼刃伸入石縫中，然後左手臂，接著是頭部，上身，左腿，右腿，最後是右手臂，仿佛她的身體已經沒有骨骼，可以柔軟地隨意變形，若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一個人體能進入這麼狹窄的石縫中。

  傅輕鴻，黃貓，江紅月都看得呆了。

  雖然傅輕鴻已知孟九煙服了縮骨丹，否則即便她的縮骨術天下無雙，也不可能進入地府中那個地洞。

  但是傅輕鴻沒有想到，這縮骨丹的效果還遠不至此，竟然連這麼窄的石縫也可以進入。

  然而他也知道，即便縮骨丹藥效顯著，若不具備孟九煙那樣天下無雙的縮骨術，尋常的縮骨高手，就是服用，也難以將身體調節得柔軟如此。

  想到孟九煙為此將減少五年壽命，傅輕鴻的心便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他望著孟九煙的身體在石縫中慢慢靠近，忍不住一聲嘆息。

  而在傅輕鴻嘆息的同時，身後的江紅月也在心中一聲嘆息。

  孟九煙的身體在石縫間蠕動，速度雖然不是很快，但是沒過多久，已到達石縫的中間部位。

  這時洞中又傳來了腳步聲，不一會兒，又有兩人出現在對面的洞中，這兩人正是速阿騰和謝彩蓮。

  當看到孟九煙已進入石縫中，兩人在稍許的驚愕之後，便開始想辦法向孟九煙攻擊，兵刃無法襲到孟九煙，謝彩蓮便用暗器擊來，而速阿騰也一掌拍碎身旁的石筍，用碎石拋擊。

  而孟九煙則丟掉右手中的火把，取出短劍迎擊，因為距離已遠，石縫的狹小空間也限制了暗器和石塊的變化，所以孟九煙很輕鬆地便能將那些暗器和飛石擊落。

  她邊打邊動，身子離這邊也越來越近。

  速阿騰和謝彩蓮也束手無策。

  這時洞中又跑來兩人，分別是石七萬和納英侖。

  兩人見此情景，先是一怔。石七萬馬上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圓球，向孟九煙擲來。

  孟九煙依舊揮劍抵擋，卻「蓬」的一聲，那圓球一觸劍刃，竟然爆裂開來，一團白色的粉末立刻四下飛濺。

  這一下猝不及防，雖然孟九煙馬上意識到那粉末可能是迷藥或是毒藥，並立刻屏住呼吸，但還是吸入少許，她本來略顯輕鬆戲謔的神態立刻凝重緊張起來。

  傅輕鴻等人也看到了孟九煙的神情變化，知道她一定是吸入了粉末。

  黃貓急切地大叫：「九煙，快點過來！」

  孟九煙聽見呼叫，盡全力向這邊移動，然而那粉末的藥效卻反應奇快，她只挪動幾步遠，便覺得身體越來越無力，腳下虛浮，頭腦暈脹。

  而這時西風堡那邊的暗器和石塊因為距離太遠，又受限於石縫的高度，無法攻擊到孟九煙，孟九煙可以全力向這邊移動。

  但是她移動的速度卻越來越慢，傅輕鴻等人已能清楚地看到孟九煙臉上痛苦的表情，卻無能為力。

  孟九煙走到離洞口還有一丈多遠的時候，她可能是感覺到自己已無力再堅持下去，盡全力將手中的鬼刃向這邊一拋，然後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傅輕鴻接過鬼刃放在一旁，迅速脫下衣服，把衣服撕成幾條，連成一根繩索，在一端縛上石塊，自己手執這一端，將縛著石塊的那一端拋到孟九煙的面前，讓孟九煙抓住衣服。

  孟九煙吃力地抓住，但是傅輕鴻用力向外拉時，她卻無力握住，

  傅輕鴻再一次拋了過去，道：「九煙，把繩子綁在腰上。」

  但是這一次孟九煙連抬頭的力氣也沒有了，她身子軟癱在石縫中，目光迷離，看上去馬上便要失去意識。

  因為她的倒下，阻住了水流，石縫中的地勢又是里高外低，水流立刻在她的身邊匯集，漫到她的胸口，馬上便要到達她的頭部。

  而傅輕鴻以前也聽孟九煙說過，這縮骨丹的藥效只在一個時辰內有效，過了一個時辰，如果服藥人仍然沒能脫離空間的束縛，縮骨丹的藥效失去，服藥人的身體便會永遠保持在她當時縮骨狀態。

  雖然傅輕鴻不知道孟九菸具體的服藥時間，但是據他推測，這一個時辰的期限也應快到了。

  孟九煙此時的情況已是十分危險，容不得有半點拖延。

  傅輕鴻從隨身皮囊中取出一粒藍色藥丸便要往口中送，卻被身旁的黃貓一把抓住胳膊。

  黃貓驚異地問：「你要幹什麼？這是什麼藥？這是……是縮骨丹。」

  他終於認出傅輕鴻拿在手中的藍色藥丸便是縮骨丹。

  ——這縮骨丹是孟九煙送給傅輕鴻的，傅輕鴻曾對黃貓和江紅月展示過，也對他們說了這藥的功效和弊端。

  傅輕鴻一把推開黃貓，依舊將藥丸送往嘴中。

  但是那藥剛到嘴邊，還未入口，從另一側突然伸出一隻手來，一把將藥丸搶去。

  傅輕鴻轉頭看去，搶走他藥丸的卻是江紅月，只見她將藥丸往口中一送，立刻吞了下去，不給傅輕鴻奪回的機會。

  傅輕鴻震驚地看著女人：「你……你……」

  江紅月也在看著傅輕鴻，一步步地後退，目光堅定而決然。她咬著嘴唇，嘴角還帶著一抹微笑。

  這個平常說話不多，總是靜靜地站立在眾人身後的女人，此刻卻顯現出無比的執著和剛毅，

  江紅月退到石縫前，轉身面對著石縫。

  她靜立，垂手，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如此連續三次，她的身體也產生了律動，雖然這律動不是很大，但明顯能感受在發生變化。

  她先是將右臂伸入石縫中，然後是頭，肩膀，胸部，右腿，胯部，左腿，最後是左臂。

  縮骨丹的藥效明顯已在她身上發揮了作用，雖然她的縮骨能力不及孟九煙，但是這石縫是呈喇叭形的，外面要比裡面寬上許多，所以她能進入。如果是裡面最狹窄的那一段，即便她服了縮骨丹，也根本進不去。

  她的動作並不是很嫻熟，但是在傅輕鴻和黃貓的眼中卻優美無比。她順著石縫向前移動，慢慢地接近了孟九煙，此時的積水已到達孟九煙的脖頸，再晚到一步，便會漫過她的口鼻。

  江紅月抓起孟九煙的手臂，將她輕輕地拽起，然後拉著她向外面一步步，一步步，一步步地走去……

  黃貓的眼中濕潤了起來，終於有淚水流出。

  他悄悄地轉頭，將那淚水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