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我們都被他騙了

  田寶兒續道：「看到了鬼刃在我身上留下的傷口，我也終於明白，丁倫也是被鬼刃殺死的。之前我也很奇怪，我丈夫武功那麼高，從西風堡全身而退並非難事，卻為什麼會在很短的時間裡被殺？這時我才明白，原來他當時也是中了鬼刃，只是他雖然也跟我學過續命的功法，但練的時間太短，只能保障他逃出西風堡，卻未及見到我便去了。」

  田寶兒說到這兒低下了頭，沉默片刻，抬起頭接著道：「雖然中了鬼刃，但是我借著林中的黑暗，逃出了袁笳鳴的追殺。只可惜我的那些兄弟，他們拼死力搏，盡皆遇害。

  「我逃到這兒，無力前行，我知道命不久長，必須把知道的一切告訴別人，讓袁笳鳴的真實身份和陰謀大白於天下。但是在這荒郊山林的深夜，沒有人會經過這裡。我想來想去，最後想到了你，我知道你盜出面具後，很有可能出城向東而來。

  「於是我發內功於崔芒留下的傳音石中。那傳音石受力後，便不停地抖動，這一招還真管用，它還真的將你給召喚過來了。」

  田寶兒輕吁了一口氣：「我終於對你說完要說的話，這樣即便去了，也無憾了。」

  傅輕鴻沉默良久才道：「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肯定不會放的袁笳鳴。」

  田寶兒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的時間不多了，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傅輕鴻想了想，問：「我想知道，丁倫是不是涼國太子？」

  田寶兒沒有馬上回答，卻反問道：「又是袁笳鳴對你說丁倫是涼國太子嗎？」

  傅輕鴻點頭。

  田寶兒沉默片刻，最後承認道：「他是涼國太子。」

  傅輕鴻問：「既然他是涼國太子，按理說他與鐵將軍都是西涼的重要人物，也都是同一陣營中的人，如果袁笳鳴是鐵將軍，已知丁倫是涼國太子，卻為什麼還要殺他？而丁倫在盜出面具後，也應想到袁笳鳴是鐵將軍，他為何不對袁笳鳴表明身份，從而避免殺身之禍？」

  田寶兒道：「當年涼州城被圍半年，城內糧草斷絕，國王知道再守下去也毫無意義，根本就無法阻止這一場敗局，為了滿城的百姓，他準備獻城投降，卻遭到鐵將軍堅決的反對。

  「但是涼王為了顧全大局，執意要降，並準備派人送去降表。鐵將軍一怒之下殺了涼王，以及一批贊同投降的官員。他堅持己見，拼死守城，結果造成大批士兵和百姓無辜死亡，仍然沒能阻止安西王的大軍攻入涼州。

  「安西王也因為涼州方面的出爾反爾，大肆屠城，造成涼州城血流成河。所以說，鐵將軍是涼國太子的殺父仇人，他們雖然都是涼國人，卻仇深似海。」

  傅輕鴻點頭，又問：「那麼你呢？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現世？」

  「我父親是涼國刑部侍郎，當年因為站在涼王一邊，被鐵將軍所殺，後來涼州城破，是丁倫救了我，我怕自己的身份給他帶來麻煩，所以總是蒙面現世。」

  「還有一事我不明，袁笳鳴在安西王攻打涼州城時，他便是西風堂的堂主，又怎麼會化身為鐵將軍，這又作何解釋呢？」

  「他說了謊。」女人道：「丁倫死後，我曾派人去調查過袁笳鳴的過去，還真查出一些有用的東西。此人原名袁磊，曾是魏國的將軍，後來遭人誣陷，鋃鐺入獄，被流放西北。

  「他在西北又遭仇家暗殺，不得不逃亡他處，但他具體逃向何處，已無法查明。也就在他消失的同時，涼國出現了一個戰無不勝的鐵將軍。

  「後來陸辟蹊攻打涼國，成立了西風堂，但是最初西風堂的首領並非袁笳鳴，而是陸辟蹊手下的一員將領，在涼州城破不久便被殺了。

  「而此時改名為袁笳鳴的袁磊出現在陸辟蹊的面前，陸辟蹊知道他是一個有才華的人，又礙於朝廷律令，不能明目張胆地用他，便讓他成為西風堂的堂主。

  「也是從這個時候起，西風堂易名為西風堡。明面上西風堡是一個江湖組織，與官府沒有關聯，事實上西風堡就是安西王設置在江湖中一支隊伍。

  「我認為，在袁笳鳴失蹤的那幾年，實際上他投靠了涼國，成為鐵將軍。因為他是一個魏國流放的犯人，那時的涼國還不敢得罪強大的魏國，不敢讓他以真面目出現，所以他總是要帶上一個面具，讓人無法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而涼國被滅後，他投身安西王，安西王也是被他騙了。雖然明面上他對安西王言聽計從，感恩戴德，願效犬馬之勞，不過是利用這個身份在悄悄地積蓄力量，以圖東山再起，反弋一擊。」

  傅輕鴻直覺全身發冷，半天沒有言語。

  此時女人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弱，緩了緩，道：「我有一個請求，希望傅先生能夠幫我。」

  「你說。」

  「流雲崗之變，賈六他們還一無所知，袁笳鳴在這邊戰局結束後，會集結人馬，立刻攻擊大隆興的總部。我希望傅先生能馬上去一趟甘州城，告訴賈六我所遭遇的一切，讓他迅速逃離，讓大隆興不至於全軍覆滅。」

  傅輕鴻點了點頭。

  田寶兒又道：「另外麻煩傅先生告訴賈六我的屍體所在，讓他將我同我的丈夫埋在一起。」

  傅輕鴻再次點頭答應：「可以。」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眼望長空，喃喃地道：「六年前，丁倫救了我，讓我多活了六年。在他死亡之時，我便發誓，餘生只為復仇而活，可惜我心愿未了。但我有幸認識了傅先生，我相信袁笳鳴終究逃脫離不了正義的懲罰，他會罪有應得的。」

  說到這兒，她捂在胸口的手一松，一股鮮血激涌而出，女人頭一歪，面帶微笑，永遠閉上了眼睛。

  傅輕鴻面對著田寶兒的屍體，默然地坐著，良久沒有動彈。

  田寶兒所說的一切已顛覆他對這次事件的認知，他一時之間，還有些無法適應。

  他將那兩塊傳音石拿在掌心，合起雙掌輕輕發力，傳音石在他的手中輕輕地顫動，嘴巴和耳朵分別在兩塊靈石中出現，一股細流注入到他的掌心，他的耳邊響起了崔芒的聲音。

  正如田寶兒所說，崔芒在傳音石中留下的信息與田寶兒所說的完全一致：

  ——崔芒被抓後，受到了威脅，在那次押往西風堡的時候，秦放告訴他，一旦被傅輕鴻救走，解讀傳音石時要按他事先吩咐的話去說，並且事後馬上回歸西風堡，否則會要了他師弟的性命。

  ——崔芒被迫答應。傳音石的真正信息便是：段離與丁倫去西風堡盜鬼刃，發現了鐵將軍的面具，他們的行蹤也被發覺。逃跑時段離身受重傷，丁倫也中了鬼刃的襲擊，雖然兩人最後逃出包圍，仍舊傷重而亡。

  ——後來崔芒隨著傅輕鴻到達程蘇的住處，卻發現程蘇被殺，這讓他非常震驚和憤怒。因為秦放當初說的計謀是挾持程蘇，並非殺他，逼迫傅輕鴻為救程蘇而去盜畫，但是他們言而無信，下了毒手。

  ——崔芒知道自己被騙，惱怒之下甚至想對傅輕鴻說出實情，但是想到師弟的安危，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決定在救出師弟後，馬上對傅輕鴻道出真相，那怕自己被殺死，也要將真相輸入傳音石中，想辦法交給傅輕鴻，所以在他臨別時，把另一塊傳音石留給了傅輕鴻。

  ——但是當他來到西風堡後，袁笳鳴卻不讓他走，軟硬兼施之下，他被迫加入了西風堡。

  ——後來袁笳鳴針對傅輕鴻設計了一系列的陰謀：在王府外埋伏重兵搶奪傅輕鴻盜來的畫；失敗後，袁笳鳴從線人口中得知傅輕鴻的行蹤，他親自前往面見傅輕鴻，先騙取對方的信任，然後誣衊田寶兒是鐵將軍；讓傅輕鴻去盜取丁倫從西風堡得到的面具，嫁禍于田寶兒，再聯合王府的力量，一舉殲滅大隆興。

  而最後的信息讓傅輕鴻驚出一身冷汗：袁笳鳴在與傅輕鴻於涼州城外面談之後，便派人追趕孟九煙等人，要奪回《夜宴圖》。

  傳音石留下的信息與田寶兒的話口徑一致，這兩人的講述不似作偽。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實，那麼袁笳鳴就是鐵將軍，並對他布了一個連環局。

  正如田寶兒所說，在這個局中他是一個重要的棋子，而他卻茫然不知，幫助殺友仇人完成了計劃。

  如果不是這林中相遇，如果不是當初崔芒留下傳音石，他仍然一無所知，為此他感到恥辱和內疚。

  他一定要查出真相，給大隆興一個交代，這是他的責任。

  他現在需要證據，而這證據只能是《夜宴圖》。也不知孟九煙他們把事情辦理得怎樣了？《夜宴圖》人像之迷是否解開？他們是否遭遇了危險？

  傅輕鴻不敢有耽擱，騎馬返回甘州，潛入城中，找到賈六，告知田寶兒的遭遇以及囑託，還有她的屍體所在。賈六當即召集大隆興餘下人馬，離開甘州城。

  而傅輕鴻則連夜去往蘭州。

  孟九煙等人離開鄭點睛的茅屋後，沒走多遠，孟九煙便朝著黃、江兩人招了招手。

  黃貓和江紅月把馬靠了過去，孟九煙低聲道：「剛才鄭點睛畫的那個女人並不是陌生人，而是他的老婆。」

  黃貓和江紅月頓時目瞪口呆。

  黃貓道：「他……他這麼做有什麼意圖？」

  孟九煙道：「他一定是受人脅迫，不得不畫一幅假畫來提示我們，這個威脅他的人一定還在屋內，盯著他的一言一行，所以他在明面上不敢對我們有一點暗示，只能通過這幅畫來提醒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