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自亂陣腳

  入夏後，幾場雷雨。

  京城天氣非但沒能涼爽下來，反倒是愈發悶熱了。

  

  這日一早。

  沈嫦茹剛剛出門，就覺得院子裡潮得很，不遠處的樹葉子上，都掛著厚厚的露水。

  外頭，桂嬤嬤進來稟報事情。

  「姑娘，莊子上的幾位莊頭來回稟收成了。田三家的小兒子也來了，說是想給姑娘磕頭呢。」

  田三家的兒子？

  沈嫦茹差點沒想起來這個人，桂嬤嬤在旁見了，就解釋道：「就是他娘之前生病了，怎麼都沒能治好。」

  「還是姑娘讓王府里的那位神醫幫忙去看了以後，才給治好的。這不，他娘現在完全好了，就來給姑娘磕頭感謝了。」

  原來是他。

  沈嫦茹還記得那時候在街上撞見這個冒冒失失的少年時候的場景，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眼眶都紅了，到處找大夫呢。

  那陣子，恰逢姜氏重新下葬，沈嫦茹心有不忍，就幫了他，後頭才知道，原來是自己莊子上莊頭的兒子。

  「來都來了，磕頭就不必了，道個謝就成。」

  沈嫦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是。」

  桂嬤嬤應了，就與沈嫦茹一道去了花廳里。

  兩月不見，田久不像之前那樣著急莽撞了，謝恩時頗有幾分少年人的憨厚，看著極為不錯。

  「不必客氣。」

  沈嫦茹擺擺手，又聽莊頭們說了收成。

  收成倒是不錯。

  她租子本來收得就比別人少些，不少人都上趕著來她這兒租地種田，一個個的都十分勤勞，欣欣向榮。

  「辛苦諸位了。」

  隨手翻了翻帳冊，沈嫦茹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全部看完，就讓王翠香過來，把帳冊都給收下去。

  這時候。

  田久看見王翠香，高興地朝著王翠香揮了揮手，道：「翠香妹妹，這是給你帶的點心！快來快來！」

  嗯？

  沈嫦茹沒想到田久與王翠香似乎還算熟識，王翠香本來忙著事情，聽見田久喊她，還有點猶豫，看了一眼沈嫦茹。

  「沒關係。」

  沈嫦茹倒也不在意。

  田久就湊了上來，把紙袋子裡包好的點心給了王翠香，道：「之前多虧了你幾次幫忙帶藥了。」

  「我娘身子不好，那時候身邊也不能缺了人照顧，謝謝你。這點東西，不成敬意，都是我應該的。」

  王翠香接過看了看，是她喜歡的甜糕。

  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可那間甜糕生意好，排隊的人也很多，王翠香最近很忙，都沒時間去買來吃。

  她曾隨口跟田久提過一次那裡的甜糕好吃，沒想到田久記住了，還買來給了她。

  「謝謝。」

  王翠香有點感動。

  田久見了，臉頰紅了紅，不好意思地撓頭笑著。

  這時候，他爹過來了，拍了自己兒子後背一下，嗔怪道：「你這臭小子，哪裡是來給沈姑娘請安的？」

  「分明是想跟人王姑娘說話！」

  田久窘迫，在場的人都紛紛笑了。

  沈嫦茹也跟著笑了。

  田久這孩子憨厚老實，倒是不錯。

  不多時，沈嫦茹解決完了這些事，就和小桃出去了，她的目的地，是于氏一家子住的地方。

  七拐八拐，馬車很快就進了一處僻靜的小巷子，沈嫦茹一直撩開車簾，仔細留意著外頭的動靜。

  小桃心思細膩，這時候察覺到了什麼，就問道：「姑娘，似乎有人跟著。要不要奴婢過去，將那人給解決了？或是抓起來，盤問一番！」

  作勢，小桃擼了擼袖子。

  沈嫦茹自然也察覺到了，那人隱藏得極好，可惜百密一疏，便搖頭道：「不必了。咱們要的，不就是被人發現麼？」

  小桃一想也是，沒說什麼，就吩咐馬車靠邊停了。

  小巷子最裡頭的那一間宅子門前，沈嫦茹輕輕扣門三聲，又道：「吾日三省吾身。」

  門內，很快傳來一個女聲，她道：「白日依山盡。」

  沈嫦茹答：「仰天大笑出門去。」

  這時候，們開了，沈嫦茹見到了于晴。

  她眉眼間有些閃躲，警惕了一下四周，到處看了看，應該是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才放了沈嫦茹進屋。

  院子裡有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正在玩耍，看見有人進來了很高興，手上還都是泥巴呢，就想過來一起玩。

  「姐姐，姐姐。」

  孩子喊著，顯得天真無邪。

  于晴見了，只是對弟弟道：「別鬧，姐姐有事。」

  小孩子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很是乖巧，也沒說什麼，就繼續自己玩了。

  「你父母都在嗎？」

  沈嫦茹問了最關心的問題，于晴點頭，道：「都在呢。還好沈姑娘收留，我爹這陣子也能有機會養養傷了。」

  「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沈姑娘。」

  「不客氣。」沈嫦茹含笑應了，又湊到于晴耳朵邊上小聲說了什麼，于晴聽得有些震驚，但她隨即點頭，眼裡滿是堅毅。

  看到于晴這個樣子，沈嫦茹心裡踏實了不少。

  如此，她的計劃，就能順利實施了。

  當天傍晚。

  沈嫦茹回酒肆的時候，見到了言官王大人，還有同行的李侍郎與王侍郎。

  「幾位大人們好呀。」

  沈嫦茹笑著對他們打招呼。

  幾人聞言，都回過頭來對著沈嫦茹點頭。

  往日裡，沈嫦茹要是剛好在這兒，遇上他們了，也是如此打招呼的，一般點個頭，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不過……

  今日沈嫦茹卻是含笑，示意王翠香過來加一把椅子，就對三人道：「明日是我生辰。」

  ！？

  三人笑容一頓，匆忙道：「哎呀，沈姑娘怎的不早些說呢？如此大日子，咱們幾個都來不及準備太好的生辰賀禮呢！」

  「無妨。」

  沈嫦茹對此並不在意，解釋道：「告訴諸位，其實不是為了賀禮。你們都是我這兒的熟客了，平日來吃飯，我已經很高興了。」

  「就是想著，明日我生辰，再請諸位來這裡吃一桌，熱鬧熱鬧而已。」

  三人互望一眼，都有些鬆口氣。

  咳。

  沈嫦茹生辰，那可不容小覷。

  這是他們最喜歡吃的酒肆的東家，得罪了，這要是以後都不能來這裡吃飯了，他們一個個的那心裡還不知道要多難過呢！

  不看重禮物就好。

  嘿，還能白吃一頓。

  王侍郎心中高興，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沈姑娘真是客氣了。咱們幾人，明日一定捧場！」

  「謝謝。」

  沈嫦茹點點頭，又與幾人寒暄兩句，臨走時叮囑王翠香，給他們三人一人一壺桂花酒，這才回了二樓。

  如此，沈嫦茹想，這幾位朝廷官員，明日肯定都會來捧場了。

  這就夠了。

  當晚。

  於家那頭，半夜有賊人偷偷摸了進去，趁著於家眾人熟睡，戳破了窗戶紙，似乎是往裡頭弄了什麼迷煙。

  約莫兩刻鐘後，那人喊了幾聲，見屋子裡的人沒反應，便又招呼了另一個賊人進來。

  兩人在屋子外面潑了油，就要拿起火柴去點。

  就在這時。

  一個黑衣人從隔壁人家翻牆過來，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就打中了這兩個人的後脖子。

  一人身子一軟，手上已經點燃的火柴幾乎就要掉到地上，卻被黑衣人拿在了手上。

  「呼，好險。」

  沈嫦茹吹滅了火柴，回頭看向明宴，粲然一笑，問道：「怎麼樣？我都說我一個人就能解決了，你還不放心，非要跟過來。」

  明宴搖搖頭，往屋子裡看了看，忽然道：「其實我覺得，這火燒著了，反而會好些。」

  「嗯？」

  沈嫦茹眨眨眼，立即明白了明宴的意思，重新點著火柴，扔了下去。

  不過這時候，于晴已經帶著她的家人們出來了。

  「今晚你們換個地方住吧，這裡已經暴露，那人都派人來滅口了，你們再留在這裡也不安全。我們明日繼續按照計劃行事就行。」

  沈嫦茹對于晴說完，于晴卻是看了她爹娘一眼。

  兩位中年人眼眶紅紅，帶著淚水，有些不舍，可到底還是點頭了。

  怎麼回事？

  沈嫦茹有些不解。

  但……

  下一刻，于晴就沖入了火中。

  「你做什麼？」

  沈嫦茹想攔，于晴卻道：「光是這樣還不夠。只有我真的傷著了，才能坐實他們害人的證據！」

  「沈姑娘，他們幾乎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報仇，我要他們也嘗嘗那種陷入絕望，每天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

  見此，沈嫦茹沉默了。

  也罷，她不攔著了。

  于晴有此決心，這回靜妃那位親戚，只怕真真是要將靜妃給連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