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大餅遮天
2024-10-09 20:28:44
作者: 十裏海棠
張老太嘴一撇,「路是他自個兒選的,好賴都得受著了,我擔心他作甚?」張老太睨她,「正聽到精彩處呢,你快說,別打岔。」
盛佳寧:「……」
她想著老太太和舅公姐弟情深,舅公走了,擔心她看不開,便故意選擇和她同坐一輛車來著。
哪知一上來老太太就饒有興趣的拉著她的手,讓她說故事。
她就這麼說了一路,嘴巴都麻木了好嗎!
話題得再繞回去才行。
「奶,你這個做大姐的,也忒沒有威嚴了。明知留下有危險,要舅公是我弟弟,我非得逼著他一起跟我逃不可。」
老太太伸手摸了下鬢髮,「佳寧啊,我這麼跟你說吧,人生有四大多管閒事:扶爛泥、雕朽木,翻鹹魚,燙死豬。
爛泥躺得好好的,你非要把人家扶上牆;朽木都爛了,你非得拿來雕;鹹魚死透透了,你卻去給它翻過來;死豬都死了,你還拿開水燙。你就說你去管這些事兒多餘不多餘吧?」
盛佳寧有種拍掌叫好的衝動!老太太總結得太到位了!
「奶,你說得對,可舅公是您的親弟弟,您關心他的安危,這不算管閒事吧?」老太太一臉無奈,「他就是一灘爛泥,一塊朽木,一條鹹魚,一頭死豬,看不懂形勢不聽人勸告,這還不是閒事?我又能把他如何呢?蒸了還是煮了啊?」
盛佳寧啞然。
老太太心思通透,想得多也看得開,她自愧不如。
張老太說,「乖孫女,奶看你也累了,你歇歇吧,我給你做鞋。早幾日跟你爹在山上來回好幾趟,那鞋子都跑爛了,我這回給你做好幾雙。
對了,衣裳也得做。你原先的不是破了就是小的,不能穿了。姑娘家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不像我老太婆,怎麼穿都蓋不住這一臉的老人斑和皺紋。」
顧佳寧不以為然,「奶,看您說的,這世上誰不老的?你看那大戶人家的老太太,辛苦保養,十指不沾陽春水,可到老了哪個不是白髮蒼蒼?
只是人家錦衣玉食養著,身上形成一種貴氣罷了。您呀,只要放寬心吃好穿好,氣色提升上來,可不輸那些什麼老夫人老太君。」
「喲,臭丫頭長大了,懂得哄奶奶,口氣也大了啊。」張老太被哄得心頭甜暖,戳了戳她的額頭,「何為吃好?頓頓燉人參靈芝燕窩!何為穿好?綾羅綢緞,夏日穿冰紗衣裳,冬日穿皮毛大衣,蓋的是蠶絲錦被!就你手上這幾個錢,怕還不夠我一回造呢。」
盛佳寧豪氣干雲的一揮手,「奶,只要您想造,這些都不是事兒。」
「哈哈……」張老太被她哄得哈哈大笑,「臭丫頭,你說天兒為什麼這麼黑?那是你畫的大餅,把天都遮住了。我跟你說,等回頭落了地,你要拿不出來這些,我就找你算帳。」
盛佳寧自己也笑了,「奶,我是說笑的,咱就一普通老百姓,學那些權貴人家揮金如土做什麼呢?
咱頂多啊,頓頓有肉有大米飯,穿舒適的衣裳,住牢固的房子就滿足了。奶,我想過了,將來我要為你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上幾十畝地,讓您當個幸福的收租婆。
然後我再給您蓋一棟大房子。要有個大大的後院,您可以養雞養鴨。前院也要夠大,咱種葡萄、種梨子,種荔枝,水果輪流炫,一年四季吃不完。
門頭也要氣派的,你坐在門檻上抬頭就能看到最藍的天,最白的雲,最亮的星星。」張老太越聽眼睛越亮,不等她說完,便興奮地一拍大腿,「哎呀娘,美死我算了。有山有水有田有地有大房子,佳寧你是咋想到的,啊?我都不敢做這樣的美夢!我這會兒是在做夢吧?不行,我得掐掐。」
張老太狠狠地擰了一把大腿,「咦?不疼的?」
盛二郎的聲音幽幽飄來,「奶,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張老太忙鬆了手,「二郎,奶不是故意的。」
她去掀盛二郎的褲子,一直卷到大腿上,「嘿頹」一聲,往手掌心吐了一口口水,往他大腿上一抹,「口水一捂消疼又擋災,不疼不疼啊。」
盛二郎滿頭黑線,卻不敢露出嫌棄的神色,只默默的放下褲腿。
盛佳寧對他很是同情,卻又忍不住發笑。可隨之又想到自己高燒昏迷的時候,老太太不知給自己抹了多少口水,頓時笑不出了。
張老太做起了針線活,忽然問,「佳寧,錦秀去哪兒了啊?若是走了也沒見她打聲招呼。」
盛佳寧嘴唇微抿。
那天馮錦川並沒有回來,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暗衛帶走了。不過當時大家轉到山坳里來了,他應該不知道,也就找不回來了。
對於這個憑空出現又消失的人,她都不知如何自圓其說。
想了想,她說,「她跟隨我們進了城便不見了,想來是去投奔親人了。」
張老太皺了皺眉頭,「這小姑娘家家的,行事怎的如此鬼祟?她要投親直說便是,何必要偷偷摸摸的跟在你們後面?難不成我們還會攔著她,不讓她走不成?」
盛佳寧聽出她語氣里的不悅,忙說,「奶,她身份不一般,有些事不方便與我們明說。」
「什麼身份這麼重要,我們又不會訛她的錢。」張老太輕哼了聲,「總之這小姑娘古怪得很,你以後少和她來往。」
「奶,估計她以後都不會找我了。」盛佳寧語氣透著淡淡的惋惜、惆悵。
馮錦川算是她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一起殺過人販子、給他扮過女裝、一起殺過大魚、算是朋友了吧?
以後還不知能不能再見面呢。
……
隊伍不緊不慢的前行,路越走越荒涼。
那一場地震輻射甚廣,幾乎整個南部都被波及。
朝廷的救濟物資源源不斷的輸送過來,可肥了某些權貴、官員的腰包,真正的災民,只能每日到城裡眼巴巴的等候那一碗稀到能當鏡子用的粥水。
而在一些偏遠的村子,壓根兒就沒人做地震的善後工作。
房屋倒塌,亡者曝屍荒野。
今日隊伍經過一處荒涼的村落,腐爛得只剩白骨的屍體隨處可見。
密密麻麻的蛆蟲,在爛肉里鑽進鑽出,瘋狂蠕動。
黑壓壓的蒼蠅如海潮般覆蓋上去,烏鴉在頭頂盤旋,時不時落下去吃腐肉,那鋪天蓋地的惡臭將大家包圍,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