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大殿內一陣騷動。

  老牙衝著通報的磨牙大聲喝斥，「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有官兵？」

  那人結結巴巴地回答：「我……也……也不清楚。」

  老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對坐在高台階梯上的朱高熾躬身道：「世子，我馬上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朱高熾揮了揮手，又想起什麼似得對餘一子道：「一子先生也一同去看看。」

  老牙鬱郁地看了一眼餘一子，轉身出了大殿，餘一子衝著朱高熾一躬身也轉身跟了出去。

  兩人一出大殿，就聽到從東邊傳來陣陣喊殺聲。

  「是金露亭的方向。」老牙十分擔憂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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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一子點頭，「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通向金露亭的廊道急奔，一路上零零星星地見到受了傷的磨牙弟兄往廣寒殿退。

  「怎麼回事？怎會回事？」老牙抓住其中一個急切地問。

  那人的手臂上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哭著回答：「會首……官兵人太多了，我們頂不住了。」

  「老牙，你的火銃隊呢？」餘一子在一旁提醒。

  老牙怔了怔，一跺腳，對那人命令道：「你快去通知圓坻上的弟兄來萬歲山，把火銃隊也調過來。」

  剛說完，金露亭那邊就傳來一陣「砰，砰……」

  老牙和餘一子對視一眼，「火銃！」

  「快去！」老牙對著那名磨牙聲嘶力竭地大叫。

  那名磨牙咬了咬牙應聲去了，兩人繼續向前奔去，一會便到了金露亭，喊殺聲伴著濃烈的硝煙氣味撲來而來。

  兩人繞到圓亭的另一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官軍正在往山頭上沖，而這邊磨牙的人哀嚎一片，死的死，傷的傷，這裡看來是守不住了。

  「小麼！小麼！」老牙大叫。

  「會首……」小麼灰頭土臉地來到兩人的面前，「官軍的火器太厲害了，再一波兄弟們就頂不住了。」

  「這些官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老牙冷著臉問：「你們前面的崗哨都不知道麼？」

  小麼一臉委屈，「會首，這些官軍就像是從天而降，我們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

  餘一子伸長了脖子往官軍那邊望了望，轉身對老牙說：「此時多說無益，還是先將這邊的人手都撤到廣寒殿，與圓坻上的火銃隊匯合方能一戰。」

  「可那邊還有世子在。」老牙咬牙道。

  「來不及了！」餘一子大吼道：「先保護世子到玉虹亭暫避吧。」

  老牙閉上眼睛仰起頭，現在的局面也只能如此了，正在發生的一切仿佛是有人都安排好了似得。

  「叫兄弟們先退回廣寒殿！」老牙對著小麼叫道。

  小麼應聲去了，他們兩人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沿著廊道趕回廣寒殿。此時的廣寒殿內，眾人惶惶不安地等著外面的消息。

  「世子，世子。」餘一子當先踏進殿內。

  朱高熾忽地站起來，迎了上去，「一子先生，情況如何？」

  「世子，官軍不知從哪裡殺到了島上，但人數不多，磨牙還能在廣寒殿與他們一戰，」餘一子躬身道，「我們可以去玉虹亭暫避。」

  朱高熾也沒有多問，立刻點頭道：「一切聽一子先生安排。」

  老牙留在了廣寒殿帶著他的弟兄阻擋官軍，其他人跟著餘一子沿著廣寒殿西面的廊道退往玉虹亭。

  行不多時，就見前面有一座兩層的圓亭，尖頂上裝飾著琉璃珠，四面遊廊環繞與金露亭十分相似。

  餘一子推開殿門，留了幾個磨牙守在門外，其他人進到殿內，這裡與廣寒殿一樣堆滿了各色貨物，就是一間貨倉的模樣，早就沒了皇家宮殿的痕跡。

  「這……這是不是就是『瀆山大玉海』。」朱高熾突然走到圓殿的中央。

  餘一子點點頭，「世子猜的沒錯。」

  其餘的人也覺得好奇，都圍過來瞧，只見圓殿中央立了一座石制的蓮花台，上面放了一隻青黑色的大瓮，朱高熾摩挲著大瓮，上面果然雕滿了各種怪獸，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這裡面放了什麼呀？」朱高熾一皺眉。

  餘一子嘿嘿一笑，道：「老牙存了些桐油在裡面。」

  朱高熾道：「果然是大材小用。」

  兩人相視一笑。

  這時，廣寒殿那邊傳來「砰，砰……」

  「一子先生……」朱高熾有些擔心地看向餘一子。

  「世子放心，」餘一子寬慰道：「磨牙也有火銃隊，可以一戰。」

  「如果磨牙實在頂不住，我們可以從這邊下山，」餘一子搓了搓手道。

  「砰，砰……」

  朱高熾看了一眼餘一子，「一子先生，聽到火銃的聲音，你好像很興奮。

  餘一子笑了笑，沒有回答。

  「砰！」

  「砰！砰！」

  兩方經過一輪齊射，終於開始了亂戰。

  圓殿裡的人相互傳遞著不安的眼神，金子和銀子像兩隻受了驚的老鼠，不停地左顧右盼，良海和尚倒是鎮定，索性找了個空地閉上眼打起坐來。

  一陣凌亂的火銃聲響過去以後，接著便是喊殺聲，看來是短兵相接了。

  殿內的人感覺時光仿佛已經停住了，但又明明在流動，不安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或許只有一瞬，或許真過了很久，連兩方廝殺的聲音也漸漸地弱了，什麼也聽不到了。

  朱高熾有些沉不住氣了，望向餘一子：「一子先生，不知戰況如何？」

  餘一子的眼神里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害怕，好半天才回答：「世子寬心，老牙久經沙場應該能夠取勝。」

  朱高熾張了張嘴，最後沒開口。

  餘一子想了想道：「世子，您不必瞎猜了，還是我去看一下戰況究竟如何吧。」

  朱高熾點點頭，道：「一子先生，千萬要小心。」

  正在這時，殿門「咣當」一聲被推開了，人影一晃，一前一後進來兩個人。

  前面的身材高大挺拔，冷峻異常，就像一塊巨大冰冷的石碑，後面的身材嬌小玲瓏，滿臉陰鬱。

  「鋼哥！」餘一子驚叫道，「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余兄，你萬萬沒想到吧？」華鋼冷冷地道。

  「哥！」

  「梅霜！」餘一子看到華鋼身後的女子，惱怒地大叫：「你怎麼來了，不是叫你看住華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