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這跟廣寒殿有什麼關係？」朱高熾的興致又被吊了起來。

  餘一子緩緩道：「忽必烈建造廣寒殿的時候，國師劉秉忠說漢人造園講究『山因水而轉，水因山而活』，萬歲山仙家福地，卻唯獨缺些活水。」

  朱高熾肥大的腦袋點了點，「山因水而轉，水因山而活，有理，有理。」

  「忽必烈聽後也覺得有理，便讓劉秉忠親自督造，在萬歲山的後山用機括將太液池的湖水引到廣寒殿內，」餘一子繪聲繪色地繼續說：「為了將引入的湖水盤活，便又在萬歲山的前山建了暗渠將水重新引入太液池，如此循環往復，水流不絕。」

  「明白了，」朱高熾微微頷首，「 這個方池就是整個水流循環中的一環。」

  「世子果然慧眼，一下子就看破了，」餘一子誇讚道，「這龍口中吐出來的，正是從山頂廣寒殿內通過暗渠流過來的太液池水，這方池中的水又通過暗渠流回到山下的太液池中。」

  朱高熾笑了笑，「果然精巧，這劉秉忠倒是個人物。」

  一行人繞過方池繼續向上攀登，一路上餘一子不停地介紹萬歲山的景物和掌故，朱高熾聽得津津有味倒也不覺得很累。

  

  「世子，前面就到了。」餘一子笑著說。

  朱高熾鬆了口氣，站定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抬頭就望見前方山巔之上有一座藍色的宮殿，有如月宮中的仙子傲然獨立於這凡塵俗世，時刻準備飛升而去，卻偏偏貪戀這一點點人間氣息，孤立於山巔之上。

  他不禁嘆道：「果然如月宮一般。」

  因為是磨牙在城內最大的貨倉，所以整個宮殿雖然有些陳舊，但總算是沒有殘破。

  「這廣寒殿面闊足有七間，重檐廡殿，東西長約一百二十尺，南北進深六十二尺，高有五十尺。」餘一子指著廣寒殿道。

  朱高熾嘖嘖讚嘆，「這都快趕上我們王府的正殿了。」

  「東西兩邊還各有一座亭子，西邊叫玉虹亭，東邊叫金露亭，都是九柱的圓亭，高二十四尺，兩邊都有廊道與廣寒殿相連」餘一子又指了指廣寒殿的兩邊，「特別是玉虹亭，傳說是元朝皇帝在萬歲山宴請百官的溫酒之所。」

  老牙走上前，恭敬地說：「世子，請入殿吧。」

  朱高熾點頭，一行人跟著老牙進到殿內，裡面堆滿了雜七雜八的貨物，只有中央一座七層高台顯示這裡曾經是帝王的寶殿，這高台上還有一把美輪美奐的御榻。

  「世子，這就是忽必烈最心愛的『五山珍御榻』，傳說是用五座名山上的寶石鑲嵌而成。」餘一子用手一指中間的那座御榻。

  朱高熾盯著看了一會，道：「果然是件寶物啊。」

  「您再看這兩邊，」餘一子又指了指御榻的兩邊，御榻之後的屏風中伸出兩個龍首，「如果機括還能運行，這兩個龍首的口中就會吐出太液池水。」

  「果然是精妙絕倫。」朱高熾頻頻點頭。

  「世子，請上座。」老牙恭恭敬敬地說。

  其餘的人也異口同聲地說：「世子，請上座。」

  朱高熾一愣，突然明白了眾人的意思，但只要一想到要坐到那上面去，他的面色竟有些潮紅，呼吸也沉重許多，又猶豫地看了看餘一子。

  餘一子微笑著點點頭。

  朱高熾定了定神，緩緩地走上了高台，轉身慢慢地坐在了五山珍御榻之上。

  「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餘一子躬身高聲道。

  「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齊聲道。

  朱高熾坐在榻上，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突然又睜開，整個人像是被燙著了似得從五山珍御榻上跳了起來。

  「一子先生，」朱高熾語氣嚴厲地對餘一子道：「休要胡說，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再也不要提起了！」

  餘一子會心一笑，低頭躬身道：「謹遵鈞命。」

  朱高熾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一屁股坐在高台的階梯上，「該干正事了。」

  老牙會意，立刻對身邊的一名磨牙吩咐了幾句，那名磨牙便下去了。

  等不多時，那名磨牙帶著一個高大的黑衣和尚進了廣寒殿。

  良海和尚一眼就看見了餘一子，皺了皺眉頭，脫口道：「怎麼哪裡都有你。」

  餘一子嘿嘿一笑，「大師，你我有緣啊。」

  「還不快來見過燕王世子。」餘一子換了一副嚴肅的臉孔道。

  良海愣了一下，幾步走到高台下，盯著朱高熾看了許久，緩緩道：「你就是燕王世子？」

  朱高熾有些不悅，冷冷道：「正是。」

  「有何憑據？」良海挺直了身子像一座鐵塔一般。

  「良海，不得無禮！」餘一子大喝一聲，接著又壓低聲音道：「大師，你歷經千難萬險，不就是為了完成出使燕王的使命，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你怎麼回事？」

  良海不為所動，大聲說：「正因為歷經艱險，我才想知道我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燕王世子。」

  「你說你代表倭國的將軍，可有憑據？」朱高熾笑了笑，反問道。

  良海中氣十足地大聲道：「將軍的國書、印信渡海的時候丟了，我拿不出來！」

  朱高熾哈哈大笑：「你倒是理直氣壯。」

  「世子，小國邊民不知禮節……」餘一子略微有些尷尬。

  朱高熾擺擺手，對良海道：「你們將軍是不是有硫磺賣給我們？」

  「我們倭國不僅有硫磺，」良海一臉嚴肅地說，「我們倭國想跟你們大明通商。」

  「通商可以啊，」朱高熾爽快地說：「你們倭國只要奉我大明為宗主，成了藩屬國，每年前來朝貢的時候就可以通商了。」

  「這不行！」良海上前一步道：「我們要的是平等通商，不是朝貢！」

  「平等？」朱高熾撇撇嘴，「倭國區區幾座小島，你們將軍莫不是在做夢。」

  良海脖子一梗，「你們大明號稱富有四海，但是我從倭國帶來的貨物在你們市場上還不是一搶而空。」

  「這是因為大明百姓對你們倭國的東西感覺新奇。」朱高熾不以為然地回答。

  良海又想反駁，這時一名磨牙匆匆跑進殿內。

  「會首！會首！」他驚慌失措地大叫：「官兵，官兵，官兵衝進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