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色界 第一節

  華鋼三人面面相覷。

  

  一會，從青花瓷瓶後面艱難地爬出一個肥胖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一站起來，立馬取出一方絹帕去抹頭上的汗水，也不知這汗是嚇得還是熱得。

  華鋼仔細端詳這肥胖的年輕人，他身著一件褐色團花道袍，頭帶著四方巾，腳上套著皂皮靴，滾圓的肚皮上繫著革帶，上面掛了一件美玉。

  看穿著，這年輕人一定不是普通百姓，華鋼猜想剛才是他革帶上的玉佩碰到了青花瓷瓶發出了聲響，不然他們還發現不了這裡有個大活人。

  「你是誰啊？」趙珏上上下下打量這個胖子，「這人是不是你殺的？」

  胖子沒有開口，眼神從三人身上掃過，但看到餘一子的時候兩人的眼神同時閃爍了一下，便迅速分開了。

  「怎麼？」趙珏不耐煩地問：「不會說話了啊。」

  「你認識這個人麼？」華鋼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你在這裡看到了什麼？」

  胖子依舊嘴唇緊閉，不發一言。

  「你這人怎麼回事，剛才不是會說話的？」趙珏歪著頭看了看這胖子。

  胖子搖了搖頭，仰頭長嘆了一聲，華鋼幾個人都以為他要開口了，哪成想他索性轉過頭去。

  趙珏轉頭看向華鋼：「鋼哥，這怎麼辦？」

  「不管地上這人是不是朱勇，」趙珏看了一眼那個胖子道：「很有可能就是這胖子幹得。」

  華鋼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下定論。」

  「那到底怎麼辦啊？」趙珏又問。

  華鋼也有些犯難，這人在現場出現確實可疑，但又不說話，一時間無從判斷。

  「要不這樣，」餘一子提議道：「我去都司把張錚找來，這事就讓他們處理吧，我們來找嬌娘不是還有事要問她麼。」

  經餘一子提醒，華鋼倒是想起來此行的目的本是要查問嬌娘關於買馬人的情況，也不知道地上的屍體究竟是不是朱勇，突然出現的命案把一切都攪亂了。

  「這樣也好，」華鋼點點頭，「那就麻煩余兄跑一趟都司衙門，趙千戶就負責看管這個嫌犯，我去查問嬌娘。」

  趙珏有些不樂意與這啞巴呆在一起，但沒有其他更好的安排，也只好點頭應允。

  留下了趙珏，華鋼和餘一子便下樓去了。

  樓下，嬌娘依舊哭哭啼啼地坐在地上，高媽媽愁雲滿面地陪著嬌娘，她見華鋼和餘一子下得樓來，趕忙迎了上去。

  「兩位貴客，上面怎麼樣了？」高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出人命了，」餘一子一瞪眼，「你們教坊脫不了干係！」

  「貴客，貴客，」高媽媽哀求道：「這跟我們教坊沒關係呀……你們不是都司的人嘛，跟都司的老爺們說清楚啊。」

  「趕緊先叫人守住這裡，」餘一子吩咐道，「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哎，哎，」高媽媽點頭如搗蒜，跌跌撞撞地衝出門叫人去了。

  看到高媽媽狼狽的樣子，餘一子衝著華鋼嘿嘿一笑，「這招狐假虎威真管用啊。」

  華鋼笑著搖了搖頭，道：「余兄還是快些去找張小旗。」

  餘一子看了一眼在地上梨花帶雨的嬌娘，轉身也出門去了。

  華鋼蹲下身子，開始盤問嬌娘，可嬌娘只是不停地抹眼淚，嘴巴緊地跟樓上的胖子一樣，硬是一個字都不吐露。

  華鋼完全不知道怎麼應付女子，只得在樓下找了張椅子坐下，靜等餘一子回來。

  約莫半個時辰，教坊門口一陣雞飛狗跳，華鋼知道這一定是那個張小旗到了。

  一會，頭戴鳳翅盔，身披銀甲的張小旗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朱勇呢？朱勇呢？」張錚大呼道，「死了嗎？」

  華鋼急忙站起來道：「張小旗，這邊二樓。」

  張錚吩咐跟在身邊的校尉，「守住這間屋子，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嬌娘，「這女的怎麼回事？」

  「此人可能跟案子有關，」華鋼回答道，「只是不肯開口。」

  「看住她。」他又吩咐了身邊一個校尉，轉頭對華鋼說：「你帶路吧。」

  餘一子也氣喘吁吁地跟了進來，與華鋼交換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自己盡力了。

  華鋼引著張錚到了二樓，趙珏立即從鼓登上站起來，「你們可算回來了，可把我悶死了。」

  「這人怎麼回事？」張錚看了一眼剛才躲在花瓶後面的胖子問。

  「他是殺害朱勇的疑犯。」趙珏沒好氣地回答。

  張錚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先看看屍體吧，究竟是不是朱勇啊。」

  「屍體在這裡。」華鋼指著鼓登一旁的屍體說。

  張錚幾步走上去，蹲下來歪著頭看了看屍身，突然嚯得站起來仰天大笑，「哈哈，就是朱勇這廝，就是朱勇這廝……死得好，死得好啊。」

  「妹妹，你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告慰了……」說著張錚就這麼痛哭起來。

  「張小旗，朱勇是不是殺害令妹的兇手還沒有定論。」華鋼上前一步說道。

  張錚停止了哭聲，轉頭望向華鋼：「不是你們查的嗎，動機啊，連兇器不是都查到了啊！」

  華鋼還想繼續說，卻被餘一子攔住了。

  「張小旗，雖然您大仇得報，不過這樁命案還是得繼續查啊，」餘一子插進來說。

  張錚抹了抹眼淚，平靜了一會，道：「也是啊，出了人命，總還是要查的。」

  餘一子向華鋼使了個眼色，華鋼會意，看來只得先把張月的事情放一放。

  這時，張錚走向那個胖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良久開口道：「看你也是像是個讀書人的樣子，怎麼會幹出殺人的事來？」

  那胖子毫不示弱，甚至有些盛氣凌人地回看張錚，嘴巴卻還是緊緊地閉著。

  「我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張錚有些生氣地說：「敢在我面前這麼囂張！」

  胖子毫不理會，輕蔑地扭過頭去。

  「你小爺我是都指揮僉事的小兒子！」張錚惱羞成怒，「你這回落到我手裡，管你是什麼人都要完蛋！」

  餘一子急忙上來打圓場，「張小旗，息怒，息怒，這人既然不肯說話，帶回都司衙門好好查問便是了。」

  張錚冷哼一聲，「也好，帶回都司衙門。」

  「張小旗，張小旗……」幾個校尉狼狽地跑上樓來。

  「怎麼啦？」張錚沒好氣地問：「淨是這些沒用的人，有什麼事慌成這個樣子。」

  「外面……」一個校尉哭喪著臉說：「外面……都是王府的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