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虎始交

  元大都，鎮南王府花園。

  皎潔的月光灑在一片海棠花上，影影綽綽照出樹下的兩個人。

  「 月烈，這次出使日落國，路途遙遠，九死一生，你還是不要去了。」

  「穆哥……」，月烈轉過身子，凝起細長的眉毛，小小的紅唇微微翹起堅定不移地說，「不，我是一定要去的。」

  「不，我是一定不會跟你們走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碩妃這個人了。」

  一旁的怪和尚望著女人熟悉的神情，低低地嘆了一聲。

  「你們誰都不能走！」

  隨著一聲號角響起，院牆外的小林子裡突然冒出無數火把，不知有多少盔明甲亮的錦衣衛如神兵天降，一會就把這個小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鋼子，你真行」，老皇甫拍了拍華鋼的肩旁，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笑嘻嘻地問：「你怎麼知道住在這個院子裡的人就是當年的碩妃？」

  「大人，當年碩妃死地十分蹊蹺，太祖剛剛特意命我岳父李清專門給她彈奏「胡笳十八拍」，過了沒幾日就頒旨把她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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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皇帝是有些善變」，皇甫志高幹笑了兩聲道。

  「恐怕是太祖皇帝知道了碩妃從日落國帶回七寶塔的事，逼她說出七寶塔的秘密，而這碩妃不從，既然七寶塔不能為大明所用，太祖也只能把她處死了。」

  「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讓別人得到確實是太祖爺的性格」，皇甫點了點頭道。

  「但是馬皇后宅心仁厚將她救下，其實想來宮中能有這麼大能量做此等驚天大事的也只有馬皇后了」，華鋼繼續說：「然後馬皇后又將碩妃交給與他頗有淵源的曹國公李文忠。」

  「怪不得你那時要我查查大報恩寺中曹國公府的別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建的」，皇甫志高恍然大悟地說。

  「兩代國公在這裡秘密地建立別院，又從來不露面恐怕也只有藏人用了。」

  「鋼子，這前因後果改日再說，我們先把人捉住才是當務之急啊」，皇甫添了添嘴唇，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華鋼往小院子那裡望了一眼，嘆了一口氣道：「大人，下令吧。」

  「走，兄弟們，將這些賊人一舉拿下！」

  鏘鏘之聲此起彼伏，前面一排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弟兄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啪嗒，啪嗒……」，後面一排弟兄齊刷刷地挽弓搭箭。

  打頭的幾個弟兄一下撞開了小院的大門，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提刀的錦衣衛像噴涌的熔岩一樣湧入院中。

  院子裡的黑衣人也早就做好了準備，一個個抽出腰帶中的軟劍把那怪和尚、夫人和丫頭月兒護在中間。

  這時，高舉火把的錦衣衛閃出一條通路，老皇甫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華鋼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

  那為首的黑衣人與身後的屬下對了一個眼神，說了一句：「保護王妃，我們衝出去。」

  「鐵哥，不要執迷不悟了，趕快束手就擒吧」，華鋼上前一步高聲叫道。

  那為首的黑衣人一把扯下罩面的黑巾，「鋼子，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不僅知道是你，而且知道你們這次來京師就是為了她」，華鋼一指被月兒攙扶著的夫人。

  李鑌點了點頭，「你還是和當年一樣聰明啊，只是今天你我各為其主」，他揚起軟劍對著華鋼：「鋼子，來吧，讓哥來看看這些年武藝上有沒有長進。」

  「鐵哥，你要想清楚啊，如果你我在這裡交手，恐怕會被某些人利用，到時候朝廷與燕王之間刀兵相見，你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華鋼又上前一步道。

  李鑌慘然一笑，「事以至此，為了完成王命，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鐵哥，算了吧，你們出不去的」，華鋼搖了搖頭道。

  「唰」的一聲，李鑌身後的幾個黑衣人同時揚起手中的軟劍。

  「哈哈，哈哈」，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怪和尚突然笑了起來：「你就是華鋼吧？」

  華鋼一愣，旋即高舉火把，「你這個和尚是什麼人？」

  那怪和尚笑眯眯地走到華鋼的對面：「華鋼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你以為在這裡困住我們就能釜底抽薪，拖住我們整個計劃……」

  說著怪和尚仰天大笑：「華鋼啊，華鋼，今日的京師必定是滿城血光。」

  華鋼眉心一跳，巨大的陰影剎那間從心底升起來。

  他緊了緊手裡的火把，轉向李鑌說道：「鐵哥，你們一行人剛到京師，宮裡就出現了 『櫻花樹下埋屍案』 、 『浴桶溺死案』，而且兩個案子裡都出現了與七寶塔相關的飾物，接著接二連三的案件，朝天宮的靜虛、跳下戲台的高建德，一樁樁，一件件，仿佛就是在說燕王此次派你們來的目的就是盜取七寶阿育王塔和用來打開它的幾件飾品。」

  華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你們的目的，因為七寶阿育王塔根本沒有離開過大報恩寺。」

  「鋼子，你說什麼！我沒聽錯吧」，一旁的皇甫迷惑地轉過頭，「七寶阿育王塔還在大報恩寺。」

  華鋼點了點頭，「是的，大人，七寶阿育王塔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大報恩寺。」

  「哈哈，哈哈」，怪和尚又大笑起來：「華鋼，真有你的。」

  「怎……怎麼回事啊，七寶阿育王塔沒丟啊」，皇甫兩眼發蒙，大腦袋晃了幾晃。

  華鋼對著夫人一抱拳，「夫人，我應該稱呼您為洪吉喇?月烈，也就是太祖爺的碩妃，燕王的生母。」

  夫人面無表情的聽著，沒有說話。

  「當年您拒絕告訴太祖皇帝七寶塔的秘密，惹得他大發雷霆將你處死，馬皇后用宮女將你換出，而你早就偷偷地將五件打開寶塔的飾物分給身邊的人，這五件飾物跟著主人流出宮去，卻又機緣輾轉回到了京師。」

  「而鐵哥你就是追需著這些線索，一步步找到了王妃的所在」，華鋼嘆了口氣說，「可你不知道，其實這些線索都是有人故意引你去的，而他們早就布下了局。」

  怪和尚嘴角上揚，冷哼了一聲，「華鋼，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難道不是麼」，華鋼舉著火把上前一步。

  「你自以為找到了真相」，那怪和尚輕蔑地一笑，又搖了搖頭，「那些只是我想讓你知道的真相。」

  他的那張臉在火光下突然顯得有些猙獰。

  華鋼急忙轉向李鑌，「鐵哥，難道我想錯了？」

  李鑌咬了咬牙答道：「沒錯，我們這次來京師，就是為了迎回鳳駕。」

  「你這和尚和那些帶著空印的人有何關係？」，華鋼對著怪和尚大聲喝道。

  怪和尚又笑了起來，「華鋼，你自作聰明，卻終究逃不出我的掌心。」

  「你……」，華鋼提刀指向怪和尚，「你究竟幹了什麼？」

  「你還記得禮部失竊的那批煙火麼？」

  華鋼只覺得背後發涼，整個人僵住了，「那些……震天雷……」

  那怪和尚嘿嘿怪笑：「華鋼啊，華鋼，凡人螻蟻終究看不清燈火之下的地方。」

  「燈下黑……大報恩寺？王方！」，華鋼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要推薦坐班匠，那時候是為了留下埋震天雷的位置，昨天那幾車貨……」

  皇甫瞪圓了眼睛，「鋼子，這……這怎麼回事啊？」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夫人聲音顫抖地說：「穆哥，你到底幹了什麼？」

  那怪和尚回首露出一個微笑，轉身對著夫人道：「月烈，我們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