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戴勝降於桑

  華鋼把圖樣收在懷中，又轉身進屋再次勘驗。

  劉橫住的直房有個後窗，但是平時都是鎖死的，華鋼又去看了一下，窗欞上灰塵痕跡完好，應該是沒有打開過。

  前面的窗戶上倒是有經常開合的痕跡，不過據當時在場的小內官說是關著的，再次查看窗欞和窗框也沒有發現撬動的跡象。

  「鋼子，我看要不先回鎮撫司？」，皇甫志高在屋子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是，大人，我們把屍體抬回去剖開來仔細查一查死因」，華鋼抱拳道。

  「什麼？你們要剖開劉長隨的屍體？」，那個送圖樣的內官小六突然叫了起來。

  「不行！絕對不行！」，小六提高了嗓門，聽著像一隻瀕死的鴨子。

  「這位小公公，我們屍體在案子現場只是初驗，回去還得重新對屍體進行復驗」，華鋼解釋道。

  「這個我不管，你就說劉長隨的屍體你們會不會剖開。」

  

  「有時候我們為了查明真相，必須要徹底地把屍體勘驗清楚，了解死者真正的死因」，華鋼繼續解釋。

  「我說過了，這個我不管，你們只要是讓我們劉長隨死無全屍，我就不答應」，小六跳著腳喊道。

  這時，老皇甫鐵青著臉開口道：「我們錦衣衛查案，還輪不到你這個小內官來管。」

  「鋼子，把證物收好，屍體抬走」，皇甫對華鋼說道。

  華鋼點了點頭，吩咐幾個校尉各自收拾。

  那小六可就不幹了，往路中間一站，張開雙臂一擋：「你們今天沒個交代，就別想出我們內官監。」

  老皇甫瞥了一眼小六，朝華鋼他們揮揮手，示意別理他。

  華鋼他們整理好現場，幾個校尉抬起屍體，皇甫志高領頭就往外走。

  那叫小六的內官剛才一時怒氣上頭，現在冷靜下來心裡有點害怕，錦衣衛可不是他這種小內官能惹得起的，他兩條腿有些發軟，不過想想少監劉通那殺人的眼神，把心一橫，眼一閉，就這麼站定在路中間。

  「起開吧，你！」，皇甫志高上去用手臂一划，這小內官抵擋不住，「撲通」一聲坐倒在地上。

  小六一愣神，便大叫起來：「錦衣衛搶屍體啦，大家快來幫忙啊。」

  這一聲尖嘯，驚動了周圍的內官，都往這邊看過來。

  「快走！」，老皇甫一聲令下，華鋼跟校尉們一齊衝出院子，後面緊跟著一堆內官追了上來。

  左突右擋，甩開幾個膽大的內官，一群人終於帶著屍體狼狽不堪地跑出了內官監。

  眾人在路上不敢停留，一路飛奔回到鎮撫司把屍體抬到斂房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老皇甫躺在地上喘了好久才緩了過來，幾個校尉小心翼翼地把屍體放到停屍床上。

  「大人，那我開始復驗了」，華鋼向皇甫志高抱拳道。

  剛才老皇甫看不得那小內官囂張的樣子，憑一時血勇帶著大家衝出內官監，現在冷靜下來卻有些後悔了。

  「鋼子，你看……這個……死者為大嘛，入土為安，家屬的意願也是人之常情……」，皇甫志高從地上爬起來，搖著大腦袋吞吞吐吐地說：「鋼子，你看……我們能不能不剖開屍體……」

  華鋼一聽上司有了退意，心裡不是太高興，低頭沉聲說道：「大人，您剛才也看見了，初驗的時候屍體上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但這個案子疑點頗多，不能徹底勘驗恐怕是破不了這個案子的。」

  「鋼子，我們查案也要講人情嘛，劉通這個人我了解，心眼比針眼還細……」，皇甫志高看華鋼的臉色越來越差，下面的話有點說不下去了。

  華鋼就是一直保持著低頭抱拳的姿勢，毫無退讓的意思，老皇甫心中一軟，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皇甫嘆了口氣道：「鋼子，我還有些事兒，就先走一步了。」

  說著他轉身揮了揮手走掉了，幾個校尉面面相覷。

  華鋼明白，這是老皇甫不願與內官監的少監結怨，你自己要是想干就自己干，與我沒關係。

  華鋼一跺腳，心想這案子總要查個水落石出，你不來擔責，我就自己來，大不了不幹這勞什子的錦衣衛。

  想到這裡，便吩咐幾個校尉準備清水和工具，開始驗屍。

  一炷香的時間，殮房外突然一陣嘈雜，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內官監少監劉通到！」

  華鋼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劉通怎麼追到這裡來了。內官監雖然與錦衣衛沒有什麼隸屬關係，但是這種高品級的內官，華鋼也不敢怠慢，他趕緊整理衣冠，帶著幾名校尉到門外迎接。

  外面不僅站了一排手持拂塵的小內官而且還有一隊羽林衛的軍士，盔明甲亮，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不一會，一個乾瘦的身影出現在華鋼的視野里，華鋼趕忙低頭行禮：「錦衣衛百戶華鋼恭迎劉公公！」

  「免了」，來人的聲音深沉有力，他沒看一眼華鋼就徑直跨入了殮房，華鋼急忙跟著進到裡面。

  見到屍體，劉通的一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哀傷，他轉身問華鋼：「這案子是你在查麼？」

  「回公公，是錦衣衛千戶皇甫大人負責」，華鋼恭敬地回答。

  「哼，那個敗家子，看來你們錦衣衛是沒把這個案子放在心上啊。」

  華鋼低著頭一時不知道怎麼應答。

  「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們把我侄兒的屍首搶到錦衣衛到底想幹嘛？」劉通問道。

  「回公公，據卑職在現場初步勘驗，令侄應該是溺水……」

  「溺水？浴桶才多高，這麼高大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溺死在里」，劉通搶過話頭，「老夫雖然沒刑獄的經驗，但也不是這麼容易糊弄的。」

  「回公公，卑職不敢胡言，您請看」，說著華鋼指著屍體腹部說道: 「令侄腹部隆起，應該是有積水所致，是典型的溺水之象。」

  劉通嘴唇緊閉，眼中泛起狠厲的精光。

  「正因為這個案子太過奇異，卑職才要決意剖開屍體，查明令侄真正的死因」，華鋼對答地不卑不亢。

  劉通依舊沒有作聲，臉上表情似是緩和了些。

  「公公，卑職斗膽請您觀看驗屍」，華鋼低頭抱拳堅定地說。

  劉通聽完突然嘿嘿地笑出聲來，上下端詳了一會華鋼，轉身對身邊的小內官喝道:「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