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減蘭

  崔皓說起兩年前「鬼驛丞」的案子，韓道有些不耐煩地問跟胡蓮兒殺李老四的動機有何關聯。

  華鋼冷冰冰地說：「崔副使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胡老頭請李老四來演一場殺人的戲，李老四卻假戲真做，把胡老頭給殺了。」

  韓道一聽又來了精神，急忙問崔皓：「小崔子，是不是如華兄所說？」

  崔皓瞟了一眼華鋼，遲疑了一下答道：「這只是下官的推測，老驛丞為救自己的女兒，躲起來裝死，最後卻真的死了，李老四的嫌疑最大。」

  「為什麼不是你們鄭副使為了做實此事，把胡老頭給殺了。」華鋼語帶嘲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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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皓搖了搖頭道：「鄭副使沒必要冒這個險。」

  韓道迷惑地晃了晃腦袋：「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鄭副使並不是真要殺人，只要出了亂子就行。」華鋼冷笑一聲說。

  「華百戶，我能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但是你想李老四為什麼沒有告訴你胡老頭死了呢？」崔皓看向華鋼說。

  華鋼一時語塞。

  「不對，不對，你說胡老頭被殺了，那在這裡忙前忙後招待我們的那個驛丞是誰，難道真的是鬼？」韓道咕嚕灌了一口酒，搖了搖頭。

  崔皓坐直了身子，肅穆地跟兩人道：「招待我們的那個驛丞並不是兩年前固節驛的老驛丞。」

  華鋼身子一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韓道稍一愣神，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這也不奇怪，你們沒見過老驛丞，自然不知道那人不是老驛丞，而我知道老驛丞已經死了，這驛站換了個新驛丞對我來說再正常不過。」崔皓淡然地說。

  「李老四殺了那個老驛丞，驛站換了個新驛丞，我們一到此地，驛丞和驛卒都不見了，像是在刻意躲避我們。」崔皓嘴角翹了翹，站起身來說，「我想這新驛丞其實是個假驛丞，是跟李老四一夥的。」

  韓道對著酒壺咕嘟咕嘟把酒喝完，一抹嘴巴，興高采烈地說：「這回我聽明白了，李老四與新驛丞合夥把老驛丞殺了，來個鳩占鵲巢。」

  華鋼臉上陰晴不定，心裡翻江倒海，黑豆自殺的案子，他還有一個疑惑，胡老頭如李老四所說並沒有死，黑豆為何如此堅定地認為胡老頭已死，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他們留下來查清真相。

  事實如崔皓所說，那麼就可以說通了。黑豆從朝鮮人那裡看到了胡老頭的屍體，但他自己勢單力薄，只好假意相信李老四的說法，忍辱負重地在驛站等待時機。

  「小崔子，你說得有理啊。」韓道讚許道。

  「這麼一來，李老四便是胡蓮兒的殺父仇人，復仇殺人也就不足為怪了。」韓道邊點頭邊補充道。

  「胡蓮兒與李老四一同在李家這幾年為什麼不動手？」華鋼眼睛微閉，一手摸著臉頰的疤痕問。

  「那件事後，胡蓮兒便跟著李老四去了京師，也許並不知情。」崔皓答道。

  「現如今就知情了？」華鋼睜開眼睛，逼問道。

  崔皓從容答道：「胡蓮兒本是那次使團的隨員，這次使團中有不少兩年前的舊人，那日我就遇見胡蓮兒與一名相熟的隨員聊了一會。」

  韓道一拍大腿道：「這就對了，兩人一定會說起舊事，兩廂一對，便可將李老四的謊言戳破了。」

  「華兄，已經真相大白了。」韓道志得意滿地站起來。

  華鋼沉吟半響，默默地點了點頭。

  驛站的二進院子，東廂乙字號房門口。

  「你們想幹什麼？」李嫣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對幾名錦衣衛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

  胡蓮兒瑟瑟地躲在她身後。

  韓道上前一步，柔聲道：「仙女姐姐，胡蓮兒是殺害車夫李老四的兇犯，我們要捉她去審問。」

  「什麼兇犯，四叔怎麼可能是蓮兒殺的。」李嫣撐開雙臂像母雞一樣護住自己的丫鬟。

  「證據確鑿。」韓道嘆了口氣道：「仙女姐姐，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兇器、動機都指向胡蓮兒。」

  「你們這些賊子，不好好地去找殺害四叔的兇犯，卻來找我們。」李嫣斥責道。

  「兇器為證啊。」韓道為難地說。

  「什麼兇器？」李嫣怒目圓睜看向韓道。

  「李老四的屍體上有一把短刀，」韓道舔了舔嘴角繼續道：「這短刀就是你們裝神弄鬼的那把。」

  李嫣一愣，旋即問：「刀柄上刻著『李』字，蛇形護手的短刀？」

  韓道點點頭。

  李嫣轉頭看向蓮兒，胡蓮兒帶著哭腔說：「小姐，那把刀幾天前就不見了啊。」

  「聽見沒，不見了。」李嫣眉頭一擰，冷冷地對韓道說。

  韓道撇撇嘴，「李老四可是胡蓮兒的殺父仇人。」

  「什麼殺父仇人？」李嫣瞪著眼睛問：「我們剛到固節驛的時候，你們還說蓮兒的父親失蹤了呢，怎麼又變成四叔把他殺了。」

  「這裡面故事比較曲折，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韓道縮了縮脖子說。

  「說不清，那就趕快滾蛋。」李嫣吼叫著，像一頭髮怒的母獅，「滾，還不快滾。」

  「仙女姐姐，我明白李老四的死對你打擊很大，我們也很痛心。」韓道又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說：「我們現在能做的不正是盡力找到兇犯嗎？」

  「是啊，兇犯在哪呢？你們快去找啊！」李嫣張牙舞爪地說。

  「華兄，華兄……」韓道拉了拉華鋼的袖子。

  華鋼一直冷冷地看著，沒有說話。

  「無話可說了吧，滾，你們趕快滾。」李嫣滿臉淚痕，竭盡全力護衛著自己的丫鬟。

  華鋼看著李嫣，仿佛又回到了戰火紛飛的大漠，那一次他們中了韃子的埋伏，李老四躍馬擋在他前面，大聲的喊：「頭兒，你快走，你快走啊……」

  眼睛不知怎得就模糊了，華鋼扭過頭，嘶啞地說：「將他們兩個一起鎖在屋子裡。」

  韓道突然大叫起來，「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