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能量

2024-09-29 13:04:27 作者: 巒

  回到房間,戈樾琇拿起手機一看,手機還真是沒電了。

  宋猷烈猜得沒錯,這個正確的猜測建築在他曾經往她手機打過電話,換言之就是她沒被丟在酒店裡。

  喜滋滋來到宋猷烈面前,宋猷烈正在檢查酒店安全設置有沒有到位,她問他怎麼一個人回來,他的助手呢。

  無回應。

  不要緊,這是她和他套近乎的伎倆。

  繼續套近乎:「今天很忙嗎?」

  「嗯。」

  

  「工作還順利嗎?」

  「嗯。」

  「午餐和晚餐都在工廠吃嗎?」

  「嗯。」

  喜滋滋的心情因為這一問一答逐漸暗淡了下來,接下來呢,接下來是要問他午餐和晚餐都吃了些什麼嗎?

  她都覺得類似這樣的提問非常無聊。

  可,她沒什麼可說的了。

  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寸步不離跟著他,眼巴巴看著他,心裡頭盼著他能問問她:戈樾琇,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若是問的話,她會一五一十,事無巨細說給他聽,她渴望他以親吻安撫她,這一路趕來,說不害怕是假的,這個國家她之前從未涉足過,當真卡車司機把她賣給土著人生孩子呢。

  但,沒有,檢查完酒店安全設施後,宋猷烈看了她一眼,說我們還得在這裡呆一天。

  點頭。

  「為了讓環境更貼近原生態,酒店也會圈養烏鴉,烏鴉一直叫是因為餓了,待會我打電話給櫃檯。」

  點頭。

  宋猷烈再看了她一眼,說我回房間了。

  「你……」頓了頓,「你要工作嗎?」

  文件袋鼓鼓的,肯定帶了不少工作回來。

  「嗯。」

  「那……不要工作得太晚。」

  「你也早點睡。」

  「好的。」

  「晚安。」

  「晚安。」

  道完「晚安」戈樾琇手一伸,他的襯衫袖口擦這她的指尖,她還是沒敢去抓住他的衣袖。

  只能站在那裡,目送他,很快傳來關門聲,宋猷烈進房間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狀若夢遊般移動著腳步。

  站在自己房間門前,眼睛卻是盯著他的房門瞧,也不知道瞧了多久,腳步移至他房間門口,伸手。

  「咚、咚、咚」敲門聲又沉又悶。

  無回應。

  「咚咚咚」再抬手。

  終於,宋猷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什麼事情嗎?」

  是啊,有什麼事情嗎。

  戈樾琇看著自己的手,剛剛她用這隻手敲了宋猷烈的房間門。

  喉嚨發澀:「宋猷烈。」

  房間裡無任何回應。

  發澀的還有雙眼,雙眼直勾勾盯著那扇門板。

  烏鴉已不再啼叫,周遭安靜極了。

  往前一步,手規規矩矩垂在前面,問:宋猷烈你還覺得我可愛嗎?

  無回應。

  「在戈樾琇做了那麼多糟糕的事情後,宋猷烈還覺得戈樾琇可愛嗎?」

  無回應。

  離開莫桑鎮後,戈樾琇把她做過的那些事情想了又想,就像宋猷烈說的那樣:戈樾琇還真是一支大爛隊。

  歪著頭,想了想,現在應該有十點了吧?這個時間點,隔著一道房間門板,和宋猷烈談論戈樾琇還可愛不可愛有點奇怪。

  然,眼睛依然痴痴盯著那扇房間門板。

  狀若在夢囈,說:「宋猷烈,你現在還願不願意和我好?」

  無回應。

  為什麼還無回應呢?

  也許,還需要她講詳細一點。

  「我這裡指的宋猷烈還願不願意和戈樾琇好是……」艱難地潤了潤唇瓣,「如果下次我們還一起去家具店,我不會再逃避,我會很坦白告訴家具店老闆,我們要一張雙人床,假如說,家具店老闆還送情侶馬克杯贈品,我會和她表達感謝,說這太好了,我們正缺這個,離開前,我還會告訴她,女士,您的直覺很準,我和他現在一起生活。」

  「我和他現在一起生活。」就像是那顆糖果。

  這顆糖果被添了一點點檸檬味,有一點點的酸澀,那酸澀讓眼睫毛粘了一點點的霧氣,但心裡頭卻是別有滋味。

  為什麼還沒回應呢,是不是這些話來到太遲了?

  垂下頭。

  看著地板。

  他會不會聽不到,她要不要再說一次?

  可是呢,剛剛那番話好像要把她身體的力氣都掏光了,現在,她的腿在發軟,一副隨時隨地想倒下的樣子。

  呆呆看著地板,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然後,有一縷光線投遞在地面上,最開始是一道縫隙,逐漸,那縷光線被擴大,光線是橘黃色的,她愛的顏色,像新鮮的橙汁。

  恍然抬頭。

  那扇門開了一半,橘黃色光線就是從那扇門透出的。

  呆呆看著半打開的門。

  有一隻手,從打開的門縫伸出,那隻手有白皙修長的手指,白皙修長的手指如此輕而易舉的握住她手腕。

  從握住改為抓住,牢牢抓住她的手,一扯,她的身體就那樣,跌跌撞撞撲向那道橘黃色的光線裡頭。

  關門聲很輕很輕。

  她的背部貼著門板,那雙手迫不及待捧著她臉頰,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先觸及的是鼻尖,鼻尖擦過她鼻尖,臉頰貼上她的臉頰,兩張臉緊緊貼在一起,碾著。

  最後,他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戈樾琇。」

  「嗯。」

  「戈樾琇。」

  「嗯」

  「戈樾琇。」

  「我在,我在呢。」

  灼灼氣息打在她臉上,每一縷都似要把她燒焦,聲音卻是又澀又楚:「戈樾琇。」

  「我在呢,我在呢。」急急忙忙回應。

  忽然間他就那樣的憤怒了起來,罵她小瘋子。

  用很是憤怒的聲音:「戈樾琇是小瘋子,戈樾琇那個小瘋子,該死的我要拿她怎麼辦?嗯?」

  安靜的,傻傻的承受他的憤怒。

  憤怒變成嘆息,嘆息轉成輕呵。

  在她耳畔輕呵著:「戈樾琇,你說!我要拿你怎麼辦?」

  雙手輕輕觸摸著他臉上,低低說:「你想把戈樾琇怎麼辦就怎麼辦,裝進貨櫃里,藏到衣櫃裡,在她身上下一道咒語怎麼怎麼都好。」

  「怎麼怎麼都好嗎?」

  「嗯,怎麼怎麼都好。」

  「戈樾琇,你和夢裡出現時一樣,很會說花言巧語。」

  「我在你夢裡總是說花言巧語嗎?」

  「是的,戈樾琇在宋猷烈的夢裡出現時總是說著花言巧語,但這次說得最動聽,宋猷烈,你想和我好嗎?」他笑,笑裡頭交織著痛楚,喃喃重複著,「戈樾琇說了,宋猷烈,你想和我好嗎?」

  那眼角,有眼淚呢。

  眼淚沿著戈樾琇帶到眼角緩緩落下。

  好巧啊,宋猷烈也總是在戈樾琇的夢裡出現,她得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於是她和他說:「戈樾琇總在宋猷烈的夢裡說花言巧語,可是,宋猷烈在戈樾琇夢裡總是不愛說話,不說話可手卻壞死了。」

  「怎麼個壞法?」

  「怎麼個壞法啊……」想了想,戈樾琇決定給他說最後的那一次,「前天,我在帳篷里生悶氣,你就進來了,然後你就把我壓在身下開始摸我,你讓我給你,我答應了,可是珍妮花說我沒談過戀愛這讓我很生氣,於是我和你說珍妮花的事情,然後,你就讓我不要好奇珍妮花的事情,你讓我……讓我好奇抵在我大腿上的是棒球棒還是大鐵棍,你還說,是火爐上的鋼棍也是可以的。」

  他頭擱在她肩窩裡笑,笑得一陣一陣,一邊笑一邊說「小瘋子還是小色女。」輕捶了他一下肩甲,惱怒說宋猷烈壞的人可是你。

  「是,是,壞的人可是我。」

  「宋猷烈。」

  「嗯。」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她輕聲問。

  她不懷疑不行啊,不久前,她就做過類似的夢,從房間裡伸出來一隻手,那隻手把她拉到房間裡了,是宋猷烈。

  話音剛落,吃痛,哼出。

  他聲線黯啞「現在還覺得在做夢嗎?」

  搖頭,夢裡他弄她時就只覺得癢不覺得痛,只是扯了這麼一大堆,宋猷烈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呢。

  趴在他耳畔低聲說這次戈樾琇送上門來,你高興嗎?

  「嗯。」

  「有多高興?」

  「有多高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比你知道的還多。」

  那就是很多很多了。

  眉開眼笑。

  但還有一樣需要從他口中得到確認。

  「那你,那你……現在還要不要我?」小心翼翼問。

  沒回應,她急了,那他還把手伸進她衣服里,而且動作相當的大。

  頓腳,扯著他衣擺:「那你還要不要我?」

  「要。」又重又沉的一聲。

  「什麼?」

  「要,怎麼能捨得不要,更捨不得不要。」

  就那樣的。

  戈樾琇二十六年來嘗到了人們傳說中甘甜的幸福眼淚滋味,沿著眼角滲透至心上,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從前所有厭倦的統統變成了歡喜。

  喜歡,泣極。

  「要,怎麼能捨得不要,捨不得不要。」這句話也許是戈樾琇施予宋猷烈的終極魔咒。

  這魔咒與生俱來。

  是著魔了嗎?

  不然,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樣一種不合理的情感存在著。

  細細追究這種情感邏輯:它毫無章法,更無任何戰術可言,即使在三分線上已經投失了一百個三分球但還是樂此不疲,手高高揚起,球飛向籃筐,「砰」一聲球彈框而出,下一次,眼睛依然看著籃筐,眼神依然明亮。

  這一定是著魔了吧?

  上班,下班,開車,用餐,早安晚安,和周圍的人打交道,打開辦公室門,按照行程表行程一天的二分之一就過去了;或是酒店房間,或是在飛機上,或是在家裡度過長夜,一天剩下的二分之一也打發了。

  關於每天每天,無酗酒,無找人挑事,無任何不穩定情緒,除了有點菸癮,偶爾會忘記上一秒說過什麼之外,宋猷烈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以上可以理解為:也許戈樾琇於宋猷烈沒那麼重要。

  也許戈樾琇於宋猷烈沒那麼重要,這是一個潛在理念。

  這一道潛在理念,在昨晚看到她坐在游泳池邊時變得可笑又可悲。

  那坐在棕櫚樹下的女人會不會是一個夢?

  這個夢按照他的意願產生:她在等他,以一副很是可愛的模樣,頭髮可愛,姿態可愛,低著頭像做錯事的模樣更是可愛至極的。

  戈樾琇,你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情了。

  朝她走去,腳步和平常一般無異,會不會一旦他走近,那靠在棕櫚樹下的身影就會像彩色泡沫一般消失。

  一邊走一邊想。

  那靠在棕櫚樹下的身影應該和那通電話有關吧。

  戈樾琇給他打了電話。

  他沒接。

  問為什麼沒接,大致真是宋猷烈已經沒多少精力了。

  沒接電話導致的結果是當晚他夢到戈樾琇了。

  那個小瘋子強行闖入他夢裡要死要活的,紅著眼眶指責他為什麼不接她電話。

  「宋猷烈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她把那句話重複到第六遍時他就把她壓在身下了,該死,他連在夢裡拿戈樾琇也沒辦法,最起碼得等她說完第十次才把她壓在身下,直到黎明來臨,她才從他夢裡離開。

  而他,洗完冷水澡,開始繞著跑道跑。

  嗯,那只是為了一個夢。

  所以,眼前那靠在棕櫚樹下的女人有可能是戈樾琇變法子來懲罰他不接她電話,也許是他喝了酒的關係,今晚的她比昨晚來得真實。

  細細打量靠在棕櫚樹上的女人,最後,目光落在她穿的鞋子上。

  嗯,穿著別的男人鞋子來示威了。

  這一次,他要麼把她丟到游泳池去,要麼把她留到天亮。

  腳步和那顆棕櫚樹形成平行線,那隻手忽然伸出抓住他的褲管,那陣風吹過,驅趕了若干酒精。

  宋猷烈意識到棕櫚樹下的那抹身影是真真實實的。

  那抹身影是真真實實的,那麼——

  穿在她腳上的男人的鞋也是真實的了,不僅如此她身上穿的外套也是男式的。

  即使此時此刻,那隻叫做嫉妒的蟲子依然很活躍。

  沒能把她丟到游泳池裡去,也沒能把她放在那裡一整夜。

  她以可憐兮兮的語氣說她餓了,該死!

  承認吧,宋猷烈,在打開洗手間那扇門時,觸到她哭紅的眼眶時,那雙手已經是迫不及待想擁她入懷,用世界最為可愛的語言哄著她,把她哄得破涕為笑,假如說她想因為他不接她電話討個說法,怕是他也會順她的意。

  不,不不,更早之前已經有潰敗的跡象了。

  在穿過那道門,看著她坐在那顆棕櫚樹下,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已經意料到,宋猷烈是擺脫不了戈樾琇這支大爛隊了。

  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住:不去擁她入懷;不問她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不問她來找他幹什麼。

  這些在那一刻變得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她出現了。

  同樣,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不去親吻她紅紅的眼眶。

  一邊親一邊順著她的話,是是是,都是宋猷烈的錯,是是是,宋猷烈是混蛋,是是是,宋猷烈這個混蛋怎麼能無視戈樾琇交到他手上的護照呢?那簡直是罪大惡極。

  不能抱,不能親,不能摸,戈樾琇那女人得吃點苦頭。

  吃點苦頭,就明白人類離別的滋味,我的小瘋子。

  嘗到離別滋味,就會懂得珍惜,一起散步,互道晚安,一起做飯,看一場電影,坐在公園長椅上,互瞪一眼,鬧鬧小脾氣再在親吻中和解等等等等都需要呵護,而不是破壞,更不是占有。

  總有一天,小瘋子會一點點學會這些。

  但——

  不不不,讓小瘋子一點點學會這樣學會那樣的理想見鬼去吧,他只想抱她,只想親她,只想把她要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這想法,在看到她一副花枝招展模樣想趁他不在偷偷溜出門去時尤為強烈。

  紅嘴唇,露腰裝,就這樣想去看土著表演,還有,那粉嘟嘟的雙頰又是怎麼一回事?

  見鬼,當真去看表演了,該得有多少男人偷偷把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她的臉之前想必已經暗地裡把她的胸圍丈量了一遍。

  戈樾琇那女人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讓人更頭疼地是,戈樾琇還有一張惹人憐愛的面孔,就是那類去夏令營時,讓男生們會無比樂意為她忙前忙後的女生類型。

  他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隔著門板,她和他說「宋猷烈,你現在還要不要和我好。」

  那個三分球終於投中籃筐了嗎?戈樾琇這支大爛隊終於得分了嗎?還是,這又是一次周而復始的循環?

  連宋猷烈也不知道。

  較為清晰的是,戈樾琇就在他房間門外,戈樾琇來找他了,這一次不是讓他給她收拾爛攤子而來。

  雖然,她穿了別的男人的鞋出現,而且穿在她腳上的那雙鞋是誰的一看就知道。

  現在,她就在門外。

  打開門。

  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一扯,她就軟軟跌入他懷裡。

  但願,這一次,戈樾琇能懂事一點。

  她已經學會給他熨襯衫。

  如果能學會給他整理行李箱就更好了,要知道一個月他最少得出差兩次,當然,他也會陪她。

  當戈樾琇因憤怒而奔跑時,他會陪著她奔跑,當戈樾琇感到寂寞時,他會和她說她愛聽的話。

  比如,戈樾琇你的頭髮很漂亮。

  小瘋子很懶的,小瘋子肯定在心裡很渴望一頭容易打理的短髮,但,目前,小瘋子還沒自信到剪掉頭髮。

  「戈樾琇的頭髮很漂亮」是小瘋子的能量飲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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