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去找他

2024-09-29 13:04:17 作者: 巒

  機車起動時發出的誇張噪音,讓棲息在枝頭上的鳥兒一鬨而散,也戈樾琇都想伸手捂住耳朵,但在顧瀾生的眼神警告下,只能規規矩矩垂於兩側,強忍著笑,看著他第N次嘗試踩動發動機電門。

  終於,在一陣「噠噠」聲中機車成功啟動了。

  站在一邊,笑彎了腰。

  放任噠噠響著的機車,顧瀾生橫抱胳膊看著她。

  「幹嘛?」擰著眉。

  他一動也不動。

  「還不快走?」挑眉示意。

  依然還是一動也不動。

  她還有活沒幹呢,頓腳。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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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醫生對我有何不滿意?」眼神打著問號。

  做出扶額狀,顧瀾生來到她面前。

  緩緩蹲下,一一把貼在她腳背上的草屑拿開,襯衫袖口充當了餐紙,把她的腳板腳底擦拭得乾乾淨淨。

  脫下鞋,鞋頭朝著他那個方向,鞋後跟對準她裸著的腳尖,輕握她腳腕,把她的腳套進他鞋子裡。

  他的鞋穿在她腳上太大,只能重新編鞋帶。

  在他給她繫鞋帶時,眼眶裡的淚水止不住跌落。

  穿著顧瀾生的鞋,戈樾琇目送著顧瀾生的機車遠去,從這棵樹下穿過,再從那棵樹下穿過,隱隱約約間,她還看到穿在他腳上的白襪子。

  機車噪音聲遠去,顧瀾生的身影也消失於林中深處,眼前就只剩下彎彎曲曲凹凸不平赤色泥土路。

  出了小樹林,日頭已經趨近於淡黃色。

  山坳里的日落總是來得很早。

  顧瀾生的鞋太大穿在她腳上空落落的,好在鞋帶系得夠緊。

  那輛卡車停在大棚外,卡車司機和談判小組成員聊得熱火朝天。

  武裝衛隊成員送來了魚,談判小組負責人建議把魚切成片油炸,戈樾琇負責調製麵粉。

  一邊攪拌麵粉,耳朵在傾聽著大棚外卡車司機說話。

  卡車司機說他家裡有姐姐,姐姐嫁到了哈拉雷,目前就住在哈拉雷的富人區,姐夫有一家煙廠,卡車一半的錢是姐夫給他出的,他很感激姐姐和姐夫,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姐姐姐夫了,這次會順道去看他們。

  哈拉雷是辛巴威的首都,距離這裡有好幾百公里遠,在天亮前應該趕到吧,戈樾琇心裡想著,眼睛不時間飄向那輛卡車,卡車車廂里的物資搬得差不多了。

  有人上前和卡車司機打招呼「嘿,馬卡,一起喝酒烤肉。」「我也想,但我和我姐夫約好了,待會得馬上走。」卡車司機是這麼回答的。

  很快,卡車車廂里的物品卸載完了。

  卡車司機說他馬上得走;卡車司機說他要去看他的姐夫;卡車司機說他的姐夫就住在哈拉雷,戈樾琇想著,想著……

  忽地,耳邊響起一聲大呼「菲奧娜」。

  元神歸位,發現自己手裡的麵粉沒往盆子裡倒,而是往地上倒。

  沒經過任何停頓,把麵粉袋往地上一丟,腳步飛快朝她居住的帳篷方向。

  拉開帳篷門時戈樾琇聽到了卡車司機和小組成員的道別聲。

  剛把護照身份證拿在手上,外面就傳來卡車發動機的噪音聲,戈樾琇拔腿就跑,一出帳篷就和珍妮花撞在一起。

  珍妮花問菲奧娜你急急忙忙得這是要去哪裡?

  「我得到哈拉雷去一趟。」她是這麼回答的。

  「哈拉雷?你瘋了?哈拉雷距離這裡很遠。」珍妮花說。

  知道,知道,腳步一刻也沒停下。

  「菲奧娜,你要到哈拉雷做什麼?」珍妮花追在她後面問。

  是啊,她去哈拉雷做什麼?但腳步還在飛快前進,就深怕著卡車開走了。

  還好,還好,卡車沒開走。

  一個大步,跳上卡車踏腳板,大力拍打駕駛座車門。

  幾下,卡車司機拉下了車窗,在她的示意下打開副駕駛車門。

  不由分說,坐上副駕駛座位,關上車門,大喊一聲:快開車。

  卡車司機似乎被她的氣勢唬住了,車子緩緩往前行駛。

  戈樾琇大大松下一口氣。

  那口氣松下,就開始看著自己手裡的護照身份證發呆。

  此時,車停了下來。

  「菲奧娜,我得知道,你這是想幹什麼?」卡車司機問她。

  是啊,她這是想幹什麼。

  「菲奧娜!」卡車司機忽然間大聲叱喝。

  「你把我嚇了一跳,都說了,我想去見一個人。」戈樾琇是這麼回答的,她被卡車司機的叱喝嚇了一大跳,被嚇了一大跳這話就怎麼脫口而出了。

  原來,她是想去見一個人。

  這是開往哈拉雷的車,哈拉雷沒別人,哈拉雷就只有宋猷烈。

  戈樾琇想去哈拉雷見宋猷烈。

  「我的車能把你帶到你想見的人面前嗎?」卡車司機問她。

  點頭。

  「那一定是你愛人。」那傢伙說。

  沒應答,看著車窗外,落在枝葉上的日光又深上了一些些。

  「菲奧娜,你就不怕我把你賣給土著人生孩子?」

  當真那樣了,宋猷烈肯定會找到她,她一點都不怕,就像以前她惹的那些事情一樣,關鍵時刻宋猷烈總是會有辦法。

  卡車重新啟動,緩緩駛離駐紮營地。

  戈樾琇給珍妮花打了一通電話,告訴珍妮花她有事情得到哈拉雷去一趟,等找到住的地方再給她發地址,到時把她的東西按照地址寄給她。

  也不知道那時宋猷烈會把她弄到哪裡去。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她是要呆在他身邊的,這念頭惹來她內心小小的歡喜,帶著歡喜在卡車顛簸中沉沉入睡。

  幾聲「菲奧娜」之後,戈樾琇睜開眼睛。

  一看,日落西山,這個時間點應該還沒到哈拉雷,再環顧四周,卡車停在堆滿菸草的院子裡,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菸草田。

  卡車司機笑眯眯告訴她菲奧娜,到了。

  到了?

  聽完卡車司機的話戈樾琇一顆心迅速往下沉,這是距離哈拉雷還有兩百六十公里,這棟平房就是卡車司機口中他姐夫的煙廠,他的姐姐姐夫在哈拉雷的確有房子,但他們平日裡的作息都是在煙廠。

  說話間,卡車司機的姐夫叼著大菸斗出現了。

  天黑時,戈樾琇才乘坐上一架農用噴氣機前往哈拉雷。

  這架噴氣機是卡車司機的姐夫雇來給他的煙田施肥的,噴氣機主人家住哈拉雷。

  這還是戈樾琇第一次乘坐農用噴氣機,那噪音可真夠嗆,而且,噴氣機就只有一個駕駛座位,她只能把自己的身體捲縮成蟲狀釘在機艙空格里。

  八點半左右,噴氣機降落在哈拉雷郊外的農場。

  噴氣機主人告訴戈樾琇,這裡距離哈拉雷市區還有六十三英里,因道路不好走,他平常去一趟哈拉雷得花八十分鐘,因夜路不好走,為了安全起見,起碼得一百分鐘。

  而且!這裡很難叫到車。

  在戈樾琇一再哀求下,噴氣機主人給他一位在開計程車的親戚打電話。

  九點十分,戈樾琇才坐上前往哈拉雷的車。

  車門關上,長舒一口氣。

  終於……

  但當計程車司機問及目的地地址時,戈樾琇瞬間傻眼。

  來的路上一門心思就只想去哈拉雷找宋猷烈,但宋猷烈現在住在哪裡她壓根沒去想。

  手機剩下電源沒多少了,她要不要給宋猷烈打電話,要是宋猷烈不接電話呢?

  要是宋猷烈不接電話,她會不會一氣之下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她可是千辛萬苦,一路克服恐懼和種種未知因素,才坐上前往哈拉雷的車,現在距離哈拉雷還有差不多五十英里。

  想了想,戈樾琇給外公打了一通電話。

  以輕鬆的語氣和外公說,她現在在哈拉雷,在當地報紙上知道阿烈也在哈拉雷。

  「外公,阿烈現在是總統夫人的貴客,我還沒去過總統府邸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瞧瞧,順便給阿烈一個驚喜。」笑嘻嘻說著。

  拗不過她,老頭子說他這就去試看看能不能打聽到阿烈現在住的地方。

  「外公,記住了,這是驚喜。」戈樾琇一再提醒。

  距離哈拉雷還有差不多四十公里,戈樾琇拿到了宋猷烈住哈拉雷的地址,外公打了宋猷烈手機。

  「外公您沒把我的事情告訴阿烈吧?」

  「沒有。」

  「謝謝外公。」

  「坨坨小心一點。」

  「好的,我會注意的,外公再見。」低低說出。

  掛斷電話,閉上眼睛,朝那個懷抱依偎了過去:都怪你,都怪你,因為你,我都和外公撒了多少謊。

  他親吻著她鬢角「是的,都怪我,都怪我。」

  臨近十一點,戈樾琇才到達外公給她的地址所在處。

  這處所在位於哈拉雷國家森林附近,被長長圍牆和修剪整齊的熱帶植物包圍著的建築是總統的別院之一,肩負接待外國政要貴賓的任務。

  計程車挨著別院警戒線停下。

  看了穿制服的站崗衛兵一眼,計程車司機丟給了戈樾琇一句「祝你好運」離開。

  戈樾琇心裡苦笑,現在,她的確需要好運氣。

  看了自己一眼,腳穿的是顧瀾生的鞋,離開時太急她沒時間換鞋,不僅這樣,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噴氣機主人的外套,噴氣機門把她的襯衫勾出一個大口子,噴氣機主人隨手把他的外套給她。值得一提地是,這件外套現在還沾滿農藥味。

  看看,她這一天都遇到多少倒霉事。

  但願她的那些倒霉事能為她換來一點點好運氣,比如說,宋猷烈忽然間出現在她面前,除此之外,戈樾琇想不到能成功見到宋猷烈的辦法。

  宋猷烈沒忽然出現,倒是一名站崗衛兵朝她走來。

  這個時間點,這身行頭的她不引起懷疑才怪。

  遞上自己的護照和記者證,解釋她是在這裡等一位朋友的,衛兵招呼來了較年長的同事,兩位站崗衛兵在確信她身上無任何威脅性武器後,回到各自崗位。

  戈樾琇從年長衛兵口中得知,住在這幢別院的外國貴賓,現在還在參加總統夫人的慈善晚宴,衛兵還告訴戈樾琇,正常情況,外公貴賓們的車輛都會從這個門口出入。

  那麼,她等在這裡應該沒問題。

  到時,載著宋猷烈回來的車輛從這裡經過時,她就沖了過去,打開雙手擋在車前,這樣宋猷烈應該會看到她了吧?

  但前提得是,她的身體不會被撞到天上去,以及,站崗的衛兵沒把槍口對準她。

  應該不會那麼倒霉吧?這天她都遇到了多少倒霉事,那麼多倒霉事過去,總會輪到好運上門吧。

  好運……好像找上門了。

  遠遠的,戈樾琇看到一抹人影,那是一位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子。

  是那天等在SN能源辦公樓電梯門口給她鞋的白人男子,當時宋猷烈把她的護照身份證記者證都交到這位白人男子手上。

  左側有另外一處入口,白人男子正在把證件遞給守門的衛士。

  戈樾琇快速跑了過去,擋在那位白人男子面前,怕他不認得自己,把遮擋在臉上的頭髮一一撥開,有點語無倫次:「那天,電梯門口我和宋猷烈一起,你給了我鞋,對了護照,當時宋猷烈,也是就是你的上司,把我的護照……我可以給你看我的護照。」

  「不用,女士。」

  「啊?」

  「您是宋先生的朋友。」白人男子說。

  謝天謝地,終於,也讓戈樾琇碰到一回好運氣了。

  腳踩進圍欄門,那一腳意味著三百多英里沒白跑,很快,她就可以見到宋猷烈了。

  白人男子把戈樾琇帶到一棟獨立式兩層建築樓房前,告訴她在沒和宋先生,取得任何聯繫之前,他不能貿然把她帶到房子裡。

  白人男子離開前,戈樾琇一再叮囑他不要把她出現的事情告訴宋猷烈,因為……撓了撓頭髮,羞羞答答說出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看了她一眼,白人男子離開了。

  戈樾琇猜,白人男子看她的那一眼也許是:就你現在這樣?

  是啊,就她現在這樣?

  她也想千嬌百媚出現在他面前,最起碼,不能頭髮幾天沒洗臭烘烘出現。

  不過……假如……假如宋猷烈把她轟走的話,臭烘烘被轟走比千嬌百媚被轟走應該少丟臉一些。

  說什麼要給他一個驚喜,無非是因為心底里的怯弱,怕還沒見著就被強行帶走。

  戈樾琇是一支大爛隊。

  見一眼也好,能再見上一眼也是好的。

  眼睛落在那張臉上,要用很深很深的意念去看。

  靠在一顆棕櫚樹上,此時,戈樾琇已是累極。

  從這個方位視野很好,白色歐式建築和數十株棕櫚倒映在橢圓形的游泳池水面上,游泳池正對面是拱形門,很快,宋猷烈會穿過那道門來到她面前。

  眼睛牢牢鎖定那道門,終於,在宛如海市蜃樓的場景裡頭,那抹熟悉的身影躍上了她的眼線。

  明明是望眼欲穿,但卻在觸及時垂下頭。

  垂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草尖,耳朵傾聽著,踩在鵝卵石小徑上的腳步。

  鵝卵石小徑就通往那棟樓門口。

  小徑和她的距離也不過舉手之間。

  腳步聲一如既往,像沒有靠在棕櫚樹正垂著頭的女人一樣。

  不奢望他上去一把她抱在懷裡,如果腳步聲混亂一點點,或者是慢一點點又或者是快一點點都是好的,因為……

  因為戈樾琇來找宋猷烈了。

  宋猷烈的腳步聲無波無瀾。

  說不定……說不定他沒看到她。

  埋首於胸前,依然不敢看他,就輕輕咳了一聲,臨近午夜,再加上遠離市區,周遭安靜得很,她的那一聲輕咳不傳入他耳朵里都難。

  可是呢,他的腳步聲沒被那聲輕咳所干擾到。

  本來就很慌了,現在更加的慌張。

  腳步聲越來越近,余光中她看到他投遞在小徑上的身影,身影有條不紊沿著樓道方向,心裡倒數默念:三、二、一!

  伸手。

  手拽住他的褲管。

  牢牢拽住他的褲管,低聲說:「我肚子餓,吃完飯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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